安兒很乖,捧着缺口的碗小口喝湯,從不抱怨。只是夜裏,他會小聲嘟囔:“娘親,安兒想吃花卷。”說的是那做給老夫人、他自己只嚐過一口的梅花花卷。
崔令儀心裏一酸,只能摟緊他:“等過些子,娘再給你做。”
是裴硯的意思麼?許是那又礙了他的眼,他不想落個刻薄的名聲,便用這般手段她們自己走?
她搖了搖頭,眼下最要緊的,是弄些淨的食物。
這午後,她去後園僻靜處尋些野菜。剛走出西跨院,便聽見孩童尖利的哭罵與嬉笑聲。
“踩!踩扁它!醜八怪!髒貓!”
“還有你!小乞丐!敢瞪我?把他按住!”
崔令儀心下一凜,快步走去。荷花池邊,裴寧正被丫鬟婆子簇擁着,用力跺腳。
腳下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貓,骨瘦如柴,口鼻滲血。
而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扭住胳膊、捂住嘴巴按在地上的,竟是她的安兒!
孩子的小臉憋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布衣上沾滿塵土,一雙烏黑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憤怒,正拼命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安兒!”崔令儀失聲喊道,沖上前。
裴寧被她嚇了一跳,腳下一頓,看清是她,反而抬起下巴,大聲道:“這小乞丐和髒貓嚇到我了!”
“給我打他!狠狠打!”
一個婆子抬手就要扇安兒耳光。
“我看誰敢動他!”崔令儀一把推開那婆子,將安兒緊緊護進懷裏。
裴寧挺起小脯,尖聲道:“他是壞人,他是小乞丐,他的髒貓抓我!爹爹說,對壞人就該教訓!”
崔令儀摟着安兒,盯着裴寧,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兒子,並非乞丐。倒是裴小姐你,無故虐生靈,欺凌幼童,這行徑,可有一絲一毫侯府千金該有的教養?”
她目光轉向那幾個婆子:“侯爺治家嚴謹,若知道有人縱容小姐行凶虐,欺凌幼童,會作何感想?”
婆子們面面相覷,倒沒吭聲。
裴寧跺腳道:“你欺負我!我要告訴爹爹去!讓他把你們統統打出去!”說着,便往主院跑去。其他婆子丫鬟也慌忙跟上。
崔令儀看着她們的背影,掌心冰涼。
沒想到,裴寧竟被裴硯寵成這樣…
或許從前,本就是她給自己心中的人賦了太多的光環。裴硯自始至終,和那些紈絝並沒有什麼區別。
安兒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身體還在輕微顫抖。
崔令儀抱着安兒,輕輕安撫:“安兒乖,不怕。娘在。”
直到孩子平靜一些,才將他放下,柔聲道:“安兒能自己站好嗎?娘把貓貓放到那邊草叢裏,好不好?它需要安靜。”
安兒含淚點頭,小手緊緊揪着崔令儀的衣角。
崔令儀解下束發的舊布帶,盡可能輕柔地將貓兒傷處固定,然後將貓兒妥善安置在隱蔽處。
能否活命,只能聽天由命。
她沒有立刻回西跨院,牽着安兒剛走到一處廢棄井台邊,正看到幾叢嫩野菜。
身後便傳來那道低沉冷冽、此刻聽來無比刺耳的聲音:
“你在這裏做什麼?”
崔令儀手一顫,剛掐下的野菜嫩尖飄落在地。她緩緩直起身,將安兒擋在身後,回過頭。
裴硯不知何時站在幾步外,一身玄色勁裝,氣息微凜。
他身後,跟着被嬤嬤抱着的裴寧。小丫頭一見崔令儀,立刻扯開嗓子哭叫:“爹爹!就是她!還有那個小壞蛋!他們欺負寧兒,放走了抓傷寧兒的壞貓!爹爹快打他們!”
崔令儀將安兒完全護住,面對裴硯,屈膝行了一禮:“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