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着喜字的房間透着一股子憨直的喜慶,被漿糊牢牢粘在白牆上,紅得扎眼。
床上鋪着嶄新的紅色褥子,繡着兩只戲水鴛鴦的枕頭,靠牆擺着一個大紅色的木櫃,櫃門上掛着一把黃銅鎖,鎖上還系着條紅綢帶。
櫃子上放着一個印着牡丹圖案的搪瓷臉盆,旁邊是兩只配套的搪瓷杯,杯身上“新婚之喜”四個字閃着光。
林甜昕意識到,她重生了!
上輩子,她嫌棄陸野身上的粗勁不肯嫁給他,硬是被爸爸壓着和他結了婚,她討厭陸野的同時也害怕他。
他實在是太大了!
新婚夜,陸野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沒個輕重,因爲尺寸問題她把陸野推下了床。
沒想到陸野不氣反笑,那笑裏藏着狼的屬性,直接撲倒了她。
從那次開始,她就對陸野深深的恐懼,第二天直接回娘家繼續讀書深造。
兩年都沒有見過陸野,中途陸野來找過她幾次,都被她推過去沒見到。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剛上班,林家就遭陷害下放改造。
她的父母兩個哥哥全部下放,她因爲已經和陸野結婚了躲過一劫。
她跑去質問陸野爲什麼不幫林家,這是她們結婚分開後第一次見面,一見面就是質問陸野。
她記不清當時陸野是什麼表情,他只是說:“林甜昕,你心裏就只有林家嗎?”
她當時不知道陸家也受了牽連,後面陸家也被下放,陸野爲了不牽連她找關系護住她和她離了婚,隨着陸家人下放改造。
她本就是醫科大學畢業,一直在醫院給人看病當醫生。
直到許多年後她才知道,陸野下放改造後就被安排秘密執行任務,她收到消息的時候陸野已經犧牲了。
他用自己的死換來了林家和陸家反城的機會。
自己卻死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林甜昕欠陸野一個道歉,欠他的,她永遠都還不清。
她是被人害死的,沒了陸野的庇佑,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她,林家不認她,因爲回城後,她的媽媽得了癌症去世。
父親傷心欲絕,罵她是不孝女,如果不是因爲她,林陸兩家也不會被下放。
林甜昕看着熟悉的婚房,她重生回到了新婚夜。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帶着室外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
陸野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軍綠色的常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裏,裏面的白襯衫解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麥色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
他剛送完最後一波賓客,眉宇間還帶着幾分被灌酒的沉鬱,看到坐在床沿、手指絞着衣角的林甜昕時,那點沉鬱淡了些,只剩下軍人特有的直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他邁開長腿走進來,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敲在林甜昕心上。
他實在太高了,站在床邊時,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那190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比記憶裏更甚。
林甜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這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陸野的眼睛。
他眼底閃過一絲復雜,卻沒說什麼,只是將外套扔在旁邊的椅子上,露出胳膊上賁張的肌肉線條——那是常年訓練練出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像鐵塊一樣。
“餓不餓?”
他的語氣算不上溫柔,甚至帶着點慣有的粗糲。
林甜昕抬着頭,眨了眨眼。
陸野眉不可察的挑眉,嘴角勾着痞氣的笑,“眨眼是什麼意思?餓?”
他今天忙了一天,偷偷來看過她幾次,但她一直坐在婚房裏沒出來,讓人送來的東西她也沒吃。
是真的倔!
“等着!”
陸野轉身,邁着大步伐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聲嬌軟又委屈的聲音:
“陸野……”
他還沒回頭,身後的女人就撲上來從身後抱住了他,陸野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
身後的人很輕,抱得卻很緊,臉頰貼在他後背,帶着點微顫的溫度,連帶着呼吸都輕輕掃過他襯衫布料,激起一片細密的麻意。
他這輩子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在槍林彈雨裏闖過,什麼硬仗沒見過?可此刻被這麼輕輕一抱,竟覺得比扛着三十斤裝備跑五公裏還讓人繃緊神經。
“怎麼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刻意壓着點什麼,怕一鬆勁就泄了那點硬氣。
這麼不想嫁給他,新婚夜還沒開始就開始哭讓他心軟?
林甜昕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蹭到他襯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點室外的寒氣,是獨屬於他的味道。
上輩子她最嫌這味道“粗”,如今卻覺得安心得讓人想哭。
“別……別去了。”她的聲音悶在布料裏,帶着點鼻音,“我不餓。”
陸野沉默了幾秒,緩緩轉過身。
林甜昕還維持着抱他的姿勢,被他一轉,整個人就撞進他懷裏。她下意識地攥住他前的襯衫,抬頭時,鼻尖差點碰到他的下巴。
近在咫尺的距離,能看清他下頜線繃得有多緊,看清他黑眸裏翻涌的驚訝,還有那點藏不住的、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無措。
“不餓?”他低頭看她,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片淺影,“中午送來的點心,一口沒動。”
他連這個都知道。
林甜昕的眼眶瞬間紅了,豆大的淚珠沒出息地砸下來,掉在他手背上,滾燙的。
是她眼盲心瞎,放着好好的陸野不要才造成悲劇。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悲劇重演,不會離開躲他,不會讓林陸兩家陷入絕境。
陸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眼淚砸得手忙腳亂。哪見過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他笨拙地抬手,想擦她的眼淚,手指懸在半空又停住,最後改成粗聲粗氣地哄:“哭什麼?老子也沒說你什麼……”
“我餓。”她抽了抽鼻子,聲音帶着哭後的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活氣。
陸野愣了一下,眼底染上笑意,那痞氣又悄悄爬上眉梢:“早說啊,哭成小花貓給誰看。不是說不餓嗎?怎麼又餓了?”
他嘴上嫌棄着,動作卻快得很,轉身就往門外走,軍靴踩在地上噔噔響,帶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等着,給你煮碗雞蛋面,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