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着燥熱吹進青藤覆蓋的窗台,林晚星把最後一本練習冊塞進書包時,後桌的江熠突然用筆戳了戳她的校服後背。
“喂,最後一節體育課,要不要去看三班和五班打球?”少年的聲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透過布料傳過來,像夏夜裏第一聲蟬鳴,猝不及防鑽進心裏。
林晚星回頭時,正撞見江熠轉着筆的手頓了頓。他校服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慌忙移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不了,我要去圖書館還書。”
“哦。”江熠應了一聲,轉筆的動作沒停,只是語速慢了些,“那我打完球去圖書館找你,順便——”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借你的數學筆記看看。”
林晚星的臉頰瞬間熱了起來。她的數學筆記字跡工整,還會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重點,班裏不少人來借過,但江熠從未開口。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數學不是很好嗎”,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小聲的“好”。
走出教室時,走廊裏滿是喧鬧的人聲。初三的學長學姐們抱着試卷匆匆走過,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前圍了一群人,是剛貼出來的月考排名。林晚星踮着腳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級第十五,而江熠的名字赫然在第三,緊跟在年級第一的蘇清然後面。
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翻書的沙沙聲。林晚星找到要還的《小王子》,剛走到服務台,就看到蘇清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淨的白襯衫,扎着高馬尾,正低頭演算數學題,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側影,認真得像一幅畫。
“晚星?”蘇清然抬頭看到她,眼睛亮了亮,“你也來還書?”
“嗯,”林晚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你在做題?”
“是啊,這道函數題有點難。”蘇清然推了推眼鏡,語氣帶着點苦惱,“對了,下午的籃球賽,你不去看嗎?江熠今天會上場呢。”
林晚星握着書的手指緊了緊,輕聲說:“我不太懂籃球。”
“沒關系啊,就當看熱鬧嘛。”蘇清然笑着說,“江熠打球超厲害的,上次和外校比賽,他一個三分絕,全場都瘋了。”
林晚星沒說話,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江熠在球場上奔跑的樣子。她其實見過一次,去年運動會,他穿着紅色運動服,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進球後揚起下巴笑的樣子,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圖書館的門被推開,帶着一身熱氣的江熠走了進來。他脫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額頭上還掛着汗珠,看到窗邊的兩人,眼睛彎了彎,徑直走了過來。
“筆記呢?”他在林晚星身邊坐下,聲音帶着點喘息,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和汗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意外地好聞。
林晚星連忙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兩人同時頓了一下,又迅速分開。
“謝了。”江熠接過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忍不住贊嘆,“你這筆記比參考答案還詳細。”
“還好吧。”林晚星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子。
蘇清然看着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悄悄收拾好東西:“我還有事,先走啦,你們慢慢聊。”
圖書館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江熠低頭看着筆記,林晚星假裝看書,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他那邊瞟。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翻書的動作很輕。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能看到發梢的金色絨毛。
“對了,”江熠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下周六的校園藝術節,你報名了嗎?”
“報了鋼琴獨奏。”林晚星小聲說。
“真的?”江熠眼睛一亮,“那我一定要去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報名了吉他彈唱。”
林晚星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那一瞬間,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清晰起來,空調的涼風拂過臉頰,帶着淡淡的花香,好像整個夏天的美好,都匯聚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