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林初夏的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盯着電腦屏幕上的劇本,第四章的標題還空着,光標一閃一閃,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
距離湖邊那夜已經過去三天。三天裏,她和陸星河的聊天記錄變得密集而瑣碎。
會拍早餐的照片發給她:「食堂的包子,肉太少」——附帶一張掰開後幾乎空心的包子特寫。
她會回一張自己正在寫的劇本段落:「主角在這裏該說什麼?我覺得這句台詞太矯情了」
他會認真回復:「刪掉。用動作代替對話」
然後她會真的刪掉,重寫。
沒有提“協議”,沒有提“履約”,只是很自然地分享生活裏細小的碎片。像兩株原本獨立生長的植物,系在看不見的土壤下悄悄纏繞。
蘇蔓說這是“曖昧期的標準症狀”——“分享欲是心動的第一證據。”
林初夏不否認。她現在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他有沒有發消息。睡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看手機,確認他說了晚安。
這很危險。她知道。
但控制不住。
就像現在,明明該專心寫劇本,可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手機。它在桌上安靜地躺着,屏幕暗着,但她總覺得下一秒就會亮起來。
然後,它真的亮了。
但不是陸星河。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簡短:
「林學妹你好,我是周雲川。上次在禮堂見過。這周三下午三點,學校咖啡廳,方便聊聊嗎?關於星河的一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林初夏盯着那幾行字,手指冰涼。
周三。就是後天。
關於陸星河的事。她覺得她應該知道。
是什麼事?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可能——他和周雲川的過往?他和家裏的協議?還是……三個月期限的真相?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陸星河。
「在寫劇本?」
她盯着那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才回:「嗯。剛收到一條短信」
「誰的?」
「周雲川。約我周三下午見面」
那邊沉默了。聊天窗口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持續了很久。
最後,他只回了三個字:
「別去。」
和上次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直接。
林初夏打字:「她說,有關於你的事要告訴我」
「她說什麼你都別信」陸星河回得很快,「我在實驗室,現在過去找你」
「不用……」
「十分鍾後,圖書館樓下見」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反駁。
林初夏看着那條消息,心裏那點不安,慢慢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是安心,也是困惑。
他爲什麼這麼緊張?
周雲川到底要說什麼?
十分鍾後,圖書館樓下。
陸星河從實驗樓方向快步走來。他還穿着白大褂,裏面是簡單的灰色T恤,頭發有點亂,像是剛從實驗室裏沖出來。看見她,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短信給我看看。”他說,聲音有點喘。
林初夏把手機遞給他。陸星河接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她怎麼會有你的號碼?”他問。
“不知道。”林初夏說,“可能是……從學校通訊錄裏查的?”
陸星河沒說話。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打字。林初夏瞥見他在給沈確發消息:「查一下周雲川怎麼拿到林初夏號碼的」
發送。
然後他看向她:“周三下午三點,你不能去。”
“爲什麼?”林初夏看着他,“如果她真的要告訴我什麼……”
“她不會告訴你真相。”陸星河打斷她,聲音很冷,“她只會說她想讓你聽到的版本。”
“那真相是什麼?”
陸星河沉默了。陽光從樹葉間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得像一條拉直的弦。
“真相是,”他開口,聲音很低,“我父親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商業聯姻,對兩家都有利。”
林初夏的心往下沉了沉。這個她猜到了。
“還有呢?”她問。
“還有……”陸星河移開視線,“我給了自己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如果我還沒辦法說服我父親,就要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要麼和她訂婚,要麼……”他沒說完。
林初夏等着。心跳很快,手心冒汗。
“要麼什麼?”她追問。
陸星河轉回頭,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進去。
“要麼放棄家裏的一切。”他說,“包括創業資金,包括陸家的資源,包括……很多我習慣了的便利。”
林初夏愣住。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選擇。
“那你……”她聲音發澀,“你是怎麼想的?”
陸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很輕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着點自嘲。
“林初夏,”他說,“如果我說,我還沒想好,你會怎麼想?”
林初夏的心,在那個瞬間,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還沒想好。
意思是,他還在權衡。在她和周雲川之間,在她和家族之間,在她和他習慣了的“便利”之間。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已經有點舊了,鞋頭蹭髒了一小塊。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不知道。”
這是真話。她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說他選她,她會開心嗎?會。但也會愧疚——因爲她,他要放棄那麼多。
如果他說他選周雲川,她會難過嗎?會。但也會理解——那是他的人生,他的責任。
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他放棄一切呢?
就憑一份三個月的假協議?憑那幾次心跳加速的靠近?憑湖邊那個沒說出口的告白?
太輕了。輕得像羽毛,在現實的風裏,一吹就散。
“周三,”陸星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會去見她。”
林初夏猛地抬頭:“你去?”
“嗯。”他點頭,“我單獨去。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
“說我不可能和她訂婚。”陸星河說得很快,很堅定,“讓她死心,也讓她別再找你。”
林初夏看着他。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眼神裏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決絕。
“你父親那邊……”她猶豫着。
“我會處理。”陸星河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不該把你卷進來。”
林初夏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她只是點點頭:“好。”
陸星河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不過,”他說,“去之前,我要跟你報備一下。”
林初夏愣住:“報備?”
“嗯。”陸星河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和她的聊天窗口,“時間:周三下午三點。地點:學校咖啡廳。對象:周雲川。事由:攤牌。”
他一邊說一邊打字,真的發了一條這樣的“報備”消息給她。
林初夏看着手機屏幕上那條格式工整的消息,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這算什麼?”她問。
“必要程序。”陸星河一本正經,“協議裏寫了,‘必要時應配合對方出席社交場合’。雖然這次是我單獨去,但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所以這是……補充條款?”
“對。”陸星河點頭,“新加的:涉及第三方情感時,需提前向協議另一方報備。”
林初夏笑了。眼睛有點溼,但笑容是真的。
“你總是這樣,”她說,“把一切都框進協議裏。”
陸星河也笑了:“跟你學的。”
氣氛緩和了些。陽光暖洋洋的,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對了,”陸星河忽然想起什麼,“我周三下午見完她,會第一時間聯系你。你可以……”他頓了頓,“你可以要求我共享實時位置。”
林初夏怔住:“共享位置?”
“嗯。”陸星河說得理所當然,“這樣你就知道,我有沒有去別的地方,有沒有騙你。”
“我沒說要……”
“但你可以要。”陸星河看着她,“這是你的權利。”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他認真到近乎固執的表情,心裏那點不安和酸澀,一點點化開了。
像陽光下的冰,慢慢融成水,溫溫熱熱的。
“好。”她說,“那我要。”
陸星河點點頭:“那周三下午三點,我會打開位置共享。你可以隨時看。”
“嗯。”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圖書館門口進出的學生多了起來,有人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還要回實驗室嗎?”林初夏問。
“嗯。實驗數據還沒處理完。”陸星河說,“你呢?”
“我去寫劇本。”林初夏頓了頓,“第四章卡住了。”
“卡在哪兒?”
“主角要和那個人第一次正式對話。”她說,“我不知道該讓他們說什麼。”
陸星河想了想:“讓他們說最普通的話。”
“比如?”
“比如……”他看着她,“‘今天天氣不錯’。”
林初夏愣了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就用這句。”
陸星河也笑了。他看着她,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林初夏僵住了。
“走了。”陸星河收回手,轉身,“晚上找你吃飯。”
“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遠。頭發上還殘留着他手指的溫度,暖暖的,癢癢的。
心裏也是。
周三下午,兩點五十分。
林初夏坐在宿舍裏,盯着手機屏幕。微信裏,她和陸星河的聊天窗口還停留在早上。
他發:「中午記得吃飯」
她回:「你也是」
然後就是現在。距離三點還有十分鍾。
手機震了。是陸星河。
「我到了。咖啡廳」
附帶一張照片——咖啡廳門口,午後陽光正好。
緊接着,第二條:
「位置共享已開啓」
她點開。地圖上,一個小藍點停在咖啡廳的位置。旁邊顯示着他的名字:陸星河。
她盯着那個小藍點,心髒砰砰跳。
三點整。小藍點開始移動,進了咖啡廳。然後停住。
林初夏退出地圖,回到聊天窗口。手指懸在鍵盤上,想發點什麼,又不知道該發什麼。
最後她只發了一條:「注意安全」
他秒回:「嗯」
然後就沒動靜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初夏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她打開劇本文檔,想寫點什麼,可腦子一片空白。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手機,瞟向那個位置共享的小藍點。
它一直停在咖啡廳,沒動。
三點十分。三點二十。三點半。
林初夏站起來,在宿舍裏踱步。蘇蔓下午有課,宿舍裏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她忍不住點開位置共享。小藍點還在那裏。
她放大,再放大。能看到咖啡廳周圍街道的輪廓。
他還在和周雲川說話。
說什麼呢?周雲川會說什麼?他會怎麼回應?
林初夏咬住嘴唇。心裏那點不安,像墨水滴進水裏,慢慢暈開,越來越大。
三點四十。手機終於震了。
是陸星河:「結束了」
小藍點開始移動,離開了咖啡廳。
林初夏趕緊打字:「怎麼樣?」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後只回:「見面說」
「你在哪?」
「回學校路上。十分鍾後到你宿舍樓下」
「好」
林初夏關掉電腦,換衣服,梳頭。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有點白,眼睛很亮,像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她下樓。下午的陽光還很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她在宿舍樓前的樹蔭下等,看着路的方向。
十分鍾後,陸星河的身影出現在路口。
他走得不快,低着頭,像是在想事情。白襯衫,黑褲子,簡單的裝束,但在人群裏還是很顯眼。有人回頭看他,他沒注意。
走到宿舍樓下,他抬起頭,看見她。
四目相對。
林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有點沉,像是剛結束一場艱難的談判。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
陸星河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說完了。”他說。
“她……說什麼了?”
“說了很多。”陸星河頓了頓,“關於我父親和她家的,關於聯姻能給雙方帶來的利益,關於……如果我選你,會失去什麼。”
林初夏的手指收緊:“那你怎麼說?”
陸星河看着她,眼神很專注。
“我說,”他聲音很平,但很清晰,“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的選擇,不需要別人告訴我該怎麼做。”
林初夏看着他。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洗過的天空。
“她……接受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星河笑了。是很淡的,帶着點嘲諷的笑。
“她不會接受。”他說,“但她知道,繼續糾纏沒用。至少短期內,她不會再找你了。”
林初夏鬆了口氣,但心裏那塊石頭,還沒完全落地。
“那你父親那邊……”
“我會處理。”陸星河打斷她,“給我一點時間。”
林初夏點點頭。她相信他。或者說,她想相信他。
“對了,”陸星河拿出手機,關了位置共享,“任務完成。沒有去別的地方,沒有騙你。”
林初夏笑了:“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爲……”她看着他,“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很淨。”
陸星河怔了怔,然後也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裏有了溫度。
“林初夏,”他說,“有時候你太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鬆了些。
“晚飯想吃什麼?”陸星河問,“我請客。”
“爲什麼請客?”
“慶祝。”他說,“慶祝第一次正式攤牌成功。”
林初夏想了想:“我想吃辣的。”
“你感冒剛好……”
“就想吃辣的。”她堅持。
陸星河看着她,最後妥協:“好。那去西門那家川菜館?”
“嗯。”
他們並肩往西門走。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路上人不多,很安靜。
走了一會兒,陸星河忽然開口:
“林初夏。”
“嗯?”
“今天在咖啡廳,”他說得很慢,像在斟酌字句,“周雲川問我,到底喜歡你什麼。”
林初夏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你怎麼說?”
“我說……”陸星河頓了頓,“我說我不知道。”
林初夏的腳步頓了頓。
“我不知道喜歡你什麼。”陸星河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計算得失,不想權衡利弊,不想想那些該不該、能不能的問題。”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我就想……和你待着。吃飯,散步,聊天,或者什麼都不說,就一起坐着。”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樣就很好。”
風停了。
世界安靜了。
林初夏看着陸星河,看着他眼睛裏倒映的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像被珍視地盛在那片深潭裏。
“陸星河。”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抖。
“嗯?”
“我……”
話沒說完。因爲陸星河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湖邊那次一樣,很輕,但很堅定。
“不用現在說。”他說,“等你想好了再說。”
林初夏看着他,很久,然後點點頭。
“好。”她說。
陸星河笑了。他握緊她的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他說,“吃飯去。我餓了。”
“嗯。”
他們手牽手走在夕陽裏。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林初夏低頭看着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包裹着她的手。指尖有薄繭,是常年敲鍵盤留下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協議裏那些條款,那些關於“必要接觸”的規定。
現在這算什麼?
超出了“必要”的範疇嗎?
還是說,“必要”的範疇,已經被重新定義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鬆開。
就想這樣,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三個月後。
川菜館裏人聲鼎沸。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陸星河點菜,林初夏去洗手。
洗手間裏,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頰緋紅,眼睛很亮,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
像在談戀愛。
她用水拍了拍臉,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沒用。心跳還是很快,手心還在冒汗。
回到座位,菜已經上來了。水煮魚,毛血旺,麻婆豆腐,都是辣的。紅油汪汪的一片,看着就讓人冒汗。
“你能吃辣嗎?”林初夏問。
“還行。”陸星河夾了一塊魚,“試試。”
兩人吃得很慢。辣味在舌尖炸開,熱騰騰的,像某種情緒的隱喻。
吃到一半,林初夏的手機震了。是蘇蔓發來的消息。
「在哪呢?晚上回來嗎?」
她回:「在吃飯。晚點回」
蘇蔓秒回:「和陸星河?」
「嗯」
「可以啊姐妹,進展神速」
林初夏沒回,鎖了屏。
抬頭,發現陸星河在看她。
“蘇蔓?”他問。
“嗯。”
“說什麼了?”
“問我在哪。”林初夏頓了頓,“我說和你在一起。”
陸星河點點頭,沒再問。他夾了塊豆腐,放進她碗裏。
“這個不辣,多吃點。”
林初夏看着碗裏那塊雪白的豆腐,心裏軟成一片。
“陸星河。”她忽然開口。
“嗯?”
“如果……”她咬住嘴唇,“如果三個月後,你真的要選周雲川,會提前告訴我嗎?”
陸星河夾菜的手頓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會。”他說。
林初夏的心往下沉。
“因爲,”陸星河繼續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會選她。”
林初夏愣住。
“那……”她聲音發顫,“你會選我嗎?”
陸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是很溫柔的笑,眼睛裏星光閃爍。
“林初夏,”他說,“這個問題,等三個月後,我再回答你。”
“爲什麼現在不能說?”
“因爲……”陸星河頓了頓,“我想等我的遊戲做完。等你的劇本寫完。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說。”
“準備什麼?”
“準備……”他看着她,“迎接一個,可能沒有退路的決定。”
林初夏明白了。他在告訴她,這個選擇很重,重到需要時間準備,需要勇氣承擔。
而她,願意等。
“好。”她說,“我等。”
陸星河笑了。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吃飯吧。”他說,“菜要涼了。”
“嗯。”
那頓飯吃了很久。辣得兩人都滿頭大汗,嘴唇紅腫,但誰也沒停下。
像是某種默契的儀式,用這種熱烈的方式,慶祝某種新的開始。
吃完出來,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街上人來人往。
陸星河送她回宿舍。還是手牽手,慢慢地走。
到樓下,他停下。
“明天,”他說,“我要回家一趟。和我父親談談。”
林初夏心裏一緊:“現在?”
“嗯。”陸星河點頭,“有些事,越早說清楚越好。”
“那……你小心點。”
“好。”陸星河看着她,“我會給你發消息。”
“嗯。”
兩人站了一會兒。樓下有情侶在告別,擁抱,接吻。他們只是站着,看着彼此。
“那我上去了。”林初夏說。
“嗯。”
她轉身要走。
“林初夏。”陸星河叫住她。
她回頭。
“今天,”他說,“謝謝你相信我。”
林初夏笑了。
“也謝謝你,”她說,“讓我相信你。”
陸星河也笑了。他朝她揮揮手。
“去吧。”
林初夏轉身上樓。走到二樓,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陸星河還站在那裏,看着她宿舍樓的方向。路燈在他身上鍍了層暖黃的光,背影挺拔,又孤單。
她看了很久,直到他轉身離開。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路上小心。我等你」
發送。
很快,他回:
「好」
就一個字。
但林初夏盯着那個字,看了很久。
心裏那扇門,徹底打開了。
她知道,從今天起,“必要”的範疇,被重新定義了。
不再是協議裏的條款。
而是心的方向。
而她,正朝着那個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