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覺得，最近走在校園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像變多了。
不是那種帶着探究或審視的目光，而是……好奇的，善意的，甚至帶着點笑意的。有時她走在路上，能聽見旁邊傳來壓抑的小聲尖叫，還有手機相機輕微的“咔嚓”聲。
起初她以爲是自己太敏感了。畢竟和陸星河在一起後，她確實對周圍的目光更在意了些。但連續好幾天都是如此，就連去食堂打飯，打飯阿姨都會多看她一眼，然後笑眯眯地多舀一勺菜。
“小姑娘，要多吃點啊。”阿姨把餐盤遞給她時，還特意叮囑，“看你瘦的。”
林初夏端着餐盤，一頭霧水地找位置坐下。對面已經坐下的蘇蔓湊過來，壓低聲音：“感覺到了沒？”
“感覺到什麼？”
“你火了。”蘇蔓掏出手機，解鎖，點開某個頁面，推到她面前，“看。”
林初夏低頭看去。
是校園論壇的某個帖子，標題加粗飄紅：「【星河初夏】雪夜擁吻高清（劃掉）糊圖流出！CP粉速來！」
主樓是一張照片。
拍攝時間顯然是初雪那晚。地點在圖書館樓下，那盞昏黃的路燈旁。畫質很糊，像素低得像是隔了八百米用老人機拍的，但依然能辨認出照片裏的兩個人——她穿着白色羽絨服，圍着紅圍巾，被陸星河緊緊擁在懷裏。雪花在他們周圍紛飛，路燈的光暈開，給整個畫面鍍上一層朦朧而浪漫的濾鏡。
照片雖然糊，但氛圍感拉滿。
林初夏盯着那張照片，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這、這是誰拍的？”她聲音發顫。
“不知道。”蘇蔓聳聳肩，“但拍得不錯，挺有氛圍。你看下面回復，已經蓋了快一千樓了。”
林初夏手指顫抖地往下滑。
1L：！雖然糊但甜度超標了！這身高差！這擁抱姿勢！我死了！！！
15L：原來論壇上那些“契約戀愛”的傳言都是假的？這要是演的，我直播吃鍵盤！
42L：姐妹們！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星河初夏”CP粉！這糖太真了！
67L：只有我好奇拍照的是哪位勇士嗎？這距離，這角度，怕是趴在雪地裏拍的吧？
103L：回復67L：據說是新聞系一學妹，當晚在圖書館趕稿，正好在窗邊，順手一拍。原話是：“當時就覺得畫面太美，不拍對不起我的專業。”
156L：所以之前那個扒皮帖真的是造謠？樓主出來道歉！
189L：陸星河本人不是已經用“已閱”回應了嗎？正主都懶得搭理，有些人還上趕着黑，現在打臉了吧？
203L：嗚嗚嗚好甜好甜！學霸x才女，這是什麼校園文照進現實！
245L：姐妹們，我建了個“星河初夏”後援會QQ群，群號：xxxxxx，速來！
林初夏看得目瞪口呆。
後援會？QQ群？
她和陸星河，有後援會了？
“這還不算完。”蘇蔓拿回手機，又點開另一個頁面，“你看這個。”
是微博。同城熱搜榜上，赫然掛着一條：「#A大初雪擁吻#」，後面跟着一個“新”的標志。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那張糊圖，轉發已經過萬，評論裏全是“啊啊啊好甜”“這是什麼偶像劇情節”“求男女主信息”。
林初夏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這、這怎麼就上熱搜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咱們學校好歹也是985，自帶流量。加上陸星河本來就有點名氣，你這劇本不也被工作室看中了嗎？俊男才女，初雪擁吻，這要素齊全，不上熱搜才怪。”蘇蔓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你看，評論裏基本都是祝福的，沒什麼負面聲音。這說明什麼？說明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就是配！”
林初夏沒說話。她盯着手機屏幕上那些熱情洋溢的評論，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點害羞，有點慌張，有點不知所措，但最深處，又隱隱有一絲……甜。
原來被人祝福，是這樣的感覺。
“不過你也別太有壓力。”蘇蔓拍拍她的手，“這種事，熱幾天就過去了。等有新的八卦出來，大家注意力就轉移了。”
林初夏點點頭，但心裏還是亂糟糟的。她拿出手機，想給陸星河發消息，又不知道說什麼。告訴他我們上熱搜了？告訴他我們有後援會了？
總覺得……怪怪的。
正糾結着，手機先震了。
是陸星河發來的：「中午一起吃飯？」
林初夏盯着那條消息，腦子裏閃過論壇裏那些“甜度超標”“偶像劇情節”的評論，耳朵又開始發燙。她打字：「你……看到論壇了嗎？」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一會兒，發來兩個字：「看了」
林初夏：「……」
陸星河：「沈確發我的」
林初夏：「……哦」
陸星河：「怎麼了？」
林初夏：「沒怎麼……就是覺得，好奇怪」
陸星河：「哪裏奇怪？」
林初夏：「就……好多人討論我們」
陸星河：「嗯」
林初夏：「你不覺得奇怪嗎？」
陸星河：「還好」
林初夏盯着那兩個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還好？這算什麼回答？
那邊又發來一條：「別人怎麼想，不重要」
林初夏愣住。
陸星河：「重要的是你怎麼想」
她看着那句話，心裏那點慌亂，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是啊。別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陸星河是真的在一起了，是真的在雪夜裏擁吻了，是真的……喜歡着彼此。
這就夠了。
她打字：「我知道了」
陸星河：「嗯。十二點，老地方？」
林初夏：「好」
放下手機，林初夏長長舒了口氣。蘇蔓看着她，挑眉：“想通了？”
“嗯。”林初夏點頭，“反正……是真的，就不怕別人說。”
“這就對了。”蘇蔓豎起大拇指，“走吧，去上課。再不走要遲到了。”
上午的課，林初夏上得心不在焉。不是在想論壇的事，而是在想中午要和陸星河吃飯——在“後援會”成立、熱搜登頂的當下，和他一起出現在食堂，會是什麼景象？
光是想象，她就覺得臉頰發燙。
下課鈴響，她慢吞吞地收拾東西。蘇蔓早就溜了，說是不當電燈泡。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背上書包，往食堂走。
路上果然有很多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微笑，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她走過來，立刻噤聲，等她走過去，又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林初夏低着頭，加快腳步。
快到食堂時，手機震了。是陸星河：「到了嗎？」
她回：「馬上」
「我在門口等你」
林初夏抬頭，果然看見食堂門口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站着那個熟悉的身影。黑色羽絨服，灰色圍巾，單手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機。陽光落在他身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邊。
周圍有不少人停下腳步看他，但他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只是專注地看着手機屏幕。
林初夏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陸星河。”
他抬起頭，看見她，眼睛裏閃過一絲很淡的笑意：“來了。”
“嗯。”
很平常的對話。但周圍那些目光，那些竊竊私語，讓林初夏覺得，這簡單的兩個字，好像也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走吧。”陸星河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林初夏的臉“騰”地紅了。她小幅度地掙扎了一下，但陸星河握得很緊，沒讓她掙開。
“別動。”他低聲說，“讓他們看。”
林初夏抬眼看他。他表情平靜，眼神坦然，好像牽她的手是天經地義的事，好像周圍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她忽然就不緊張了。
是啊，讓他們看。她和陸星河談戀愛，光明正大，有什麼好躲的？
她挺直腰板，反握住他的手，和他並肩走進食堂。
那一瞬間，她好像聽見了快門聲，還有小小的歡呼聲。
但她沒回頭。
打好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坐下，沈確就端着餐盤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校園頂流CP嘛。”他在對面坐下，擠眉弄眼，“熱搜第幾位了？讓我看看。”
陸星河眼皮都沒抬：“吃飯。”
“別這麼冷淡嘛。”沈確掏出手機，點開論壇，“你看，你們後援會都建起來了，還有專屬超話呢。嘖嘖，這熱度，都快趕上明星了。”
林初夏好奇地湊過去看。
果然，論壇首頁飄着好幾個相關帖子：「【星河初夏】CP粉報到處！」「【整理】陸星河x林初夏時間線及糖點合集」「【同人創作】假如他們是校園文主角」……
點開時間線那個帖子，樓主竟然把他們從開學到現在所有同框的場合都整理了出來，還配上了“分析”：
「9月12，開學典禮後台首次同框（雖然可能是意外，但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9月15，食堂首次共進午餐（據目擊者稱，陸星河給林初夏夾菜！注意，是夾菜！）」
「9月20，圖書館偶遇（有同學看到陸星河幫林初夏拿書，兩人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10月8，校友會公開牽手（高甜預警！陸星河親口承認“我女朋友林初夏”！）」
「11月28，初雪夜擁吻（本年度校園最甜瞬間沒有之一！糊圖也擋不住的浪漫！）」
林初夏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人……是拿放大鏡在觀察他們嗎？連她自己都不記得的一些細節，都被挖出來了。
“看這個。”沈確又點開一個帖子，標題是「【技術分析】從肢體語言解讀星河初夏的感情進展」。
樓主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了他們每次同框時的距離、眼神接觸、肢體動作，最後得出結論：「兩人關系已進入穩定期，且男方占有欲和保護欲明顯，女方從初期的羞澀逐漸轉變爲自然接納。預測未來三個月內會有更實質性進展。」
林初夏：“……”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麼樣？”沈確笑眯眯地問，“是不是寫得挺專業？”
“沈學長……”林初夏有氣無力，“你別看了……”
“不看不行啊。”沈確收起手機，正色道，“我現在可是你們後援會的名譽會長。”
“什麼？”林初夏和陸星河同時抬頭。
“開玩笑的。”沈確擺擺手，“不過說真的，你們這後援會組織性挺強。有負責拍照的，有負責寫文的，有負責畫畫的，還有負責反黑的。昨天有人在小紅書造謠，說你們是炒作，後援會一個小時內就做出了澄清長圖，把證據甩對方臉上，直接把人懟注銷了。”
林初夏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這些。
“所以，”沈確看向陸星河，“老陸，你可得對人家姑娘好點。現在全國人民都看着呢。”
陸星河沒接話，只是夾了塊排骨放到林初夏碗裏：“吃飯。”
林初夏看着那塊排骨，又看看陸星河平靜的側臉，心裏那點窘迫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暖。
原來有這麼多人，在默默祝福他們。
原來他們的感情，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吃完飯，沈確有事先走了。陸星河和林初夏並肩走出食堂。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陸星河。”林初夏忽然開口。
“嗯？”
“你……真的不介意嗎？”她小聲問，“那麼多人討論我們。”
陸星河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介意什麼？”
“就……我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