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縱掐着溫妍的脖頸抵在落地窗前,暴雨敲打着玻璃。
“學會怎麼認錯了嗎?”他指尖摩挲她頸間吻痕,欣賞她泛紅的眼尾。
溫妍顫抖着手去解他皮帶,卻被反扣住手腕按在冰冷窗面。
“不對,寶寶。這對你來說,是獎賞啊,不是懲罰。”男人的西褲繃得厲害,面上卻雲淡風輕地勾起玩味的笑。
溫妍渾身一僵,難堪地淚流,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咬着唇躺下,擺出不堪的模樣。
下一秒,懲罰落下。
--控制得極好,不會真的傷她,卻足夠羞辱,足夠讓她銘記。
溫妍沒躲。
不是不想,是不敢。
白皙的肌膚已經不成樣子。
睫毛抖落淚珠,溫妍默默忍下他賞賜的--。終於在受不住時,嗚咽了一聲,違心地說,“哥哥,我愛你。”
——
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謝縱都會想起那天。
他撐着黑傘,隔着墓園的雨幕,看見一身縞素的少女站在那裏,像一株隨時會被風雨吹折的茉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溫妍。
也是後來的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世上真有一種人——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卻能在他心上,劃開千萬道深刻綿長的傷痕。
——
十八歲的秋天,溫妍成了一件無人認領的遺物。
母親的葬禮在十月的細雨中進行。墓園裏寥寥數人,大多是蘇韻從前樂團的舊識。
溫妍的眼淚已經流,呆滯地抱着媽媽的骨灰盒,很輕,原來一個人燃燒完一生,只剩下這麼一點重量。
爸爸沒有來。
三天前,當警察在郊區那間溼的畫室裏找到他時,他已經因急性酒精中毒和過量服用抗抑鬱藥物昏迷。
醫院打來的電話裏,護士的聲音平靜而職業化:“溫澤先生的狀況不穩定,醫療費用需要家屬盡快……”
溫妍只是安靜地聽着,然後說:“好。”
她沒有錢。
爸爸這些年賣出去的畫,加起來不夠支付媽媽三個月的藥費。那些鮮豔的、扭曲的、充滿痛苦呐喊的油畫,堆滿了畫室的每個角落,無人理解。
葬禮接近尾聲的傍晚,最後一位老琴師拍了拍她的肩,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消失在暮色裏。
溫妍獨自站在墓前,看着新刻的碑文:蘇韻 小提琴家 1979-2023
雨落在她的睫毛上,欲墜不墜。
“是溫妍小姐嗎?”
身後傳來腳步聲。溫妍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男人繞到她面前,約莫四十歲,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絨大衣,面容英挺,眼神裏有種沉澱的銳利。他看着她,或者說,看着她懷裏那個廉價的骨灰盒,目光停留了很久。
“我叫謝淵。”他說,“你母親…蘇韻,是我舊識。”
溫妍抬起頭。雨幕裏,她看見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謝叔叔。”她點頭致意,母親纏綿病榻時,曾向她說起過他。
謝淵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個錢包,小心抽出一張照片。邊緣已經發黃,是二十多年前的相紙了。
照片上,年輕時的蘇韻穿着素色長裙,站在舞台上演奏小提琴。
她笑得很美,那種美是輕盈的、無憂無慮的,和溫妍記憶裏那個滿臉愁容的媽媽完全不同。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她時拍的。她拒絕了跟我去國外的機會,說要留下來等一個人。”
等的那個人,是爸爸。溫妍知道。媽媽說過,爸爸是唯一聽懂她琴聲的人。
只是後來,愛情敗於柴米油鹽,生活瑣碎。
“你很像她。”謝淵收起照片,目光重新落在溫妍臉上,像是在尋找某種痕跡,“特別是眼睛。”
溫妍垂下眼瞼,不喜歡被這樣注視。
謝淵遞過來一張名片,邊緣燙着暗金色家徽。“你父親的事,我安排了醫院。後續的治療和費用,你不需要擔心。”
“回家收拾一下必需品吧,今晚我派人來接你。謝家能給你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溫妍看着那張名片,指尖無意識收緊。骨灰盒粗糙的邊緣硌進掌心,細微的疼。
她該說什麼?謝謝,不用了?
可她無處可去。
母親治病的債務、抵押的房子、空空如也的存折……還有她大學的學費、生活費,一切都是問題。
她十八年的人生裏,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走投無路”四個字。
謝淵依然耐心地舉着名片,沒有催促。
最終,溫妍接下了,低聲說了句,“謝謝。”
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細弱得被雨聲吞沒。
不遠處,一把黑傘下。
謝縱站在賓利車邊,一身黑色西裝,一米八八的身高,寬肩窄腰,將西裝線條撐得利落漂亮。
他姿態放鬆,帶了點不耐煩的懶散,隔着雨幕看着墓碑前的女孩背影。
老頭子讓他一起來,說是“送送蘇姨”。他沒興趣來參加他爸白月光的葬禮,但謝淵的語氣不容拒絕。
現在他明白——這是要給他找小媽了。
他看着一貫冷硬嚴厲的謝淵,和顏悅色地和那女孩說話,看着她接過名片,又重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哭了?大概吧。
謝縱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山巒,覺得無聊。
媽媽去世時他才十歲,記憶裏的謝淵在忙着談,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
“走了。”謝淵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謝縱收回思緒,發現葬禮已經結束。那個少女也終於轉身離開。
謝縱看清了她的臉。
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溼漉漉的,帶着未散的水汽和淡淡的憂鬱。
右眼下有粒淚痣,給這張清冷的臉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確實漂亮。
謝縱內心客觀地評價。
但也真礙眼。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就拉開車門,上了車。
“都處理好了?”
“嗯。”坐在另一側的謝淵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窗外那個纖瘦的少女身上,“以後,溫妍就住在我們家裏。你脾氣收斂點,別欺負她。”
謝縱眼皮都沒抬,嗤笑一聲:“怎麼,終於決定彌補年輕時的遺憾,找個替身養着玩?”
謝淵皺眉,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的氣場,“謝縱,注意你的措辭。”
“我說錯了?”謝縱側頭迎上謝淵的目光,嘴角笑容玩世不恭,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您書房裏那張照片,看了十年了吧?覺得自己很愛她?可你明明知道她疾病纏身,過着窮苦子,卻連一分錢都沒給啊。”
“是等着她來求你吧,等着她向你主動認錯,說後悔自己當初選擇了別人?”
“可惜她沒來。所以你把主意打她女兒頭上了,讓她對你感恩戴德,好乖乖主動獻身?”
“住口!”謝淵打斷他,臉色極沉,“她母親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溫妍現在無依無靠,還是個孩子。照顧故人之女,是理所應當。”
謝縱冷笑,只覺得虛僞,他不是什麼好人,老頭子更不是。但他懶得再說什麼,興致缺缺地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