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謝縱按着宿醉發脹的太陽下樓。
餐廳裏,溫妍低着頭,加快了進食速度,像是恨不得立刻吃完消失。
她又想躲他。
謝縱頭痛更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顯而易見的粗-。傭人送上解酒湯。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沉沉的目光鎖在對面的溫妍身上。
溫妍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如坐針氈。她想快點吃完離開,可越急越容易出錯。
手一抖,勺子不小心碰翻了小碟,幾顆藍莓滾落出來,有一顆蹦到了謝縱手背。
空氣凝固了一瞬。
溫妍偷偷瞟了一眼謝縱,看到他臉色很差,眼神嚇人。
她立刻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漲紅了小臉:“對不起,我…”
“沒事。”謝縱安慰她,只是沙啞低沉的聲音,聽着格外危險。
他瞥了一眼滾到自己手邊的藍莓,圓滾滾的,沾着一點水珠。
就像她一樣,也是突然闖進他的世界。
他捏起那顆小小的藍莓,指腹摩挲着它飽滿微涼的觸感。
抬起眼,看向對面僵立的女孩,她臉上還帶着未退的紅暈,眼睛睜得圓圓的。
突然覺得很有意思。
藍莓輕佻地送進自己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帶着一絲玩味的試探。
溫妍看着他將藍莓吃掉,這個動作本身不帶任何-情意味,可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和氛圍,莫名地充滿了…暗示。
仿佛他吃掉的不是一顆水果,而是別的什麼…屬於她的東西。
溫妍臉紅,有種被調戲的錯覺,卻本不知道從何說理。
謝縱咽下那口微酸帶甜的汁液,-尖抵了抵上顎。看着溫妍急劇變化的臉色和強行壓下的屈辱,奇異地感到愉悅。
溫妍悶頭想要離開。
“坐下。把飯吃完。”他開口。
不容違逆的命令。
溫妍腳步一僵,聽到這麼嚴厲的語氣,不想激怒他,只能重新坐下,低着頭,戳着碗裏的食物。
幸好,謝縱沒再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這頓早餐,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溫妍離開後,謝縱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醒酒湯,目光落在溫妍再沒動過一顆藍莓的盤子裏。
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
膽子真小,跟小兔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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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溫妍一直躲着謝縱。
她刻意調整作息,早餐提前十分鍾下樓,迅速吃完,在謝縱出現前就背上書包離開。
晚餐時,如果謝淵在家,她還能硬着頭皮在餐桌邊坐一會兒,但絕不抬頭與謝縱有任何視線接觸。
如果謝淵不在,她索性就讓傭人把飯菜送到房間,借口要在房間裏學習或練琴。
謝縱一開始沒在意。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學校課業、公司事務、朋友聚會。只是在家時,餐桌上總是只有他一個人,從前不覺得冷清,現在少了她,倒有點不習慣了。
他問過陳管家,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小姐在房間用餐。”或者“小姐已經用過了。”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刻意回避了。
謝縱只覺得可笑。躲?她能躲到哪裏去?這個家裏,乃至整個京都,只要他想,她本無處可藏。
這天晚上,謝淵有應酬。
謝縱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面對一桌精致菜肴,心頭那股被刻意忽略的憋悶,越來越清晰。
他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溫妍”的名字。號碼是找陳管家要的。
指尖懸在撥打鍵上,猶豫了幾秒,又鎖上了屏幕。
打過去說什麼?質問她爲什麼躲着?命令她立刻回來吃飯?
聽起來可笑又掉價。
他謝縱什麼時候需要主動去“抓”一個躲着他的人了?
謝縱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聲音,驚得一旁侍立的傭人肩膀一抖。
“少爺?”
“撤了吧。”謝縱冷冷丟下一句,轉身上樓。
他在二樓溫妍的臥室門口停下。聽到裏面傳來琴聲。
她在練琴。
謝縱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絲。至少,她不是完全躲他,她有自己的事情做。
但下一秒,更強烈的煩躁涌了上來。她寧願對着這把破琴,也不願意下樓和他一起吃頓飯?
謝縱在門口站了足足一分鍾,最終下樓,吩咐陳管家:“讓廚房準備一份冰糖燉雪梨,少糖,溫的,給她送上去。”
陳管家愣了一下,隨即恭敬應道:“是,少爺。”
謝縱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就說…天氣燥,潤潤喉。”
陳管家會意,點頭退下。
半小時後,溫妍的房門被輕輕叩響。她打開門,看到陳管家端着一個精致的白瓷盅。
“小姐,少爺吩咐廚房給您燉的冰糖雪梨,說是天氣燥,潤潤喉。您趁溫喝了吧。”
溫妍看着那盅冒着絲絲熱氣的甜湯,一時有些茫然。
“謝…謝謝。”她接過瓷盅。
陳管家沒有多言,微微頷首後便離開了。
溫妍關上門,瓷盅放在書桌上。揭開蓋子,清甜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味道飄散出來。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梨肉燉得軟爛,糖水清潤,溫度恰到好處。
謝縱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討厭她的嗎?
還是發現了她在刻意躲着,所以用這種方式…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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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縱的這一招示好無效,溫妍還是躲着他。
他再次見到溫妍,是在兩天後的傍晚。
溫妍想去書房找本書——陳管家說過,家裏的書她可以隨意取閱。
謝家的書房很大,占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架,高抵天花板。
溫妍踮着腳,想夠上層一本關於古典音樂的書。指尖剛碰到書脊,身後便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謝縱有事沒事便看着二樓走廊的監控,專門候着這只小兔子出窩呢。
溫妍僵了一下,收回手,轉過身。
看到謝縱倚在門框上,姿態懶散,不再像前幾天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心下稍安。
謝縱看着她緊張的神色,有點不爽,他都已經放任她多少天了,還這麼怕他什麼?
“找什麼?”
“書。”溫妍垂下眼,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