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城周家老宅。
忙碌的周家人難得都聚在一起吃頓飯。
飯桌上氣氛安靜,只聽見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每個人都姿態優雅,細嚼慢咽。
忽然,一個面容精致的少女放下了刀叉。
她目光看向衆人,清了清嗓:“咳咳,宣布個事。”
大家停下了動作,周家老家主凝眉瞅着她,一副“你又要整什麼幺蛾子”的表情。
只見少女摳了摳桌布,悠悠開口:“我要去漾城一中上學。”
老爺子聞言就問:“貴族學校上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轉學?”
少女扯出個笑,跟他賣乖:“學習環境太輕鬆,學不進去,我還是覺得公立學校比較好,學習氛圍強,回頭我憑實力考個好大學,給您長臉。”
老爺子緩了緩神色,正當他以爲孫女周溺終於開竅懂事了的時候,下方和周溺同歲的外孫女周月突然狀似疑惑地說道:
“給外公長臉?難道不是因爲你把同學打進醫院被開除了嗎?”
周溺臉一黑。
緊接着,中氣十足的怒吼響徹整個老宅:“周溺——!”
——
周溺被叫書房裏罰站,幾分鍾後,老爺子和管家開門進來。
周雄板着臭臉,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看着周溺那副吊兒郎當的樣,一股無名火又涌了上來:“你爲什麼要毆打同學?!”
周溺目光一暗,眼裏閃過不悅:“是她自己摔的,沒人信我。”
周雄重重地冷哼一聲:“廢物才會落人話柄。”
周溺不說話了,她心底有些嘲弄。
明明自己不是他親孫女,他還總是一副家長姿態對她挑挑揀揀,親外孫女親孫子擺在外邊不管,揪着她不放,真是年紀大了神志不清。
反正貴族學校待不下去了。
沉默片刻,周雄說:“那就去國外吧。我看你也沒學術天分,去國外混個文憑,學學經商,趁早回來接手集團。”
周溺抬眸,眼底抗拒絲毫不掩飾:“我不去。”
有毛病吧,她幼兒園級別的外語讓她出國讀書?
再說了,誰稀罕這個什麼集團,她可不想累死累活當牛馬供養着這一大家子人。
周雄又怒了:“你不去你想嘛?!那漾城一中是你待的地方嗎?你覺得你換個環境就能當學霸做天才了?我告訴你,狗改不了吃屎,就你這個性格,不出國早晚把自己作進監獄!”
“人家長輩都想告你了,要不是我出面,你以爲你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和我頂嘴?”
周溺火大:“老東西我給你臉了是吧!你是我親爺爺嗎就這麼說我!你憑什麼說我?!都說了不是我的,三言兩語就給我定罪,轉個學磨磨唧唧的,他們要告就去告啊!我沒的事兒他們能告出個花來啊?不就是學習嗎?我分分鍾考個第一給你看!!”
“……”
老爺子雙目圓瞪,顫抖着手指着她說了好幾個“你你你!”。
眼看着就要一口氣喘不上來。
一旁的管家立馬掏出速效救心丸塞進老爺子嘴巴裏。
似乎是被氣急了,周雄捂着心口,又連連說了幾個“好”字,然後吼道:“你有種……你有種就去考!考不上第一、上不了名校,你給我麻溜收拾東西滾出國!”
——
三天後。
周溺在漾城一中門口下了車。
她穿着一件短袖,一條闊腿牛仔褲,姿態懶散地從車裏掏出自己的書包。
車內,一個面容溫婉的女人目光擔憂地看着她:“溺溺,要是在學校不適應就跟媽媽說……”
周溺眉間溢出煩躁,神色陰鬱:“不用你管。”
女人頓時語塞,一臉神傷地看着周溺離去的身影。
周溺向校門口保安問了高一部的位置,徑直朝着裏面走去。
寧靜的高一部這兩天變得十分嘈雜,原因無他,校長把十班遷了回來。
高一十班是漾城一中最後一屆“關系戶”,成績不夠,家底來湊,花錢塞進來的富家子弟全部放到了十班,因爲不服管教還喜歡到處惹事,校長把十班放到了學校角落的實驗樓裏。
想要讓孩子上重點高中的家長們捐錢又建樓,眼看着一中越來越豪華,慢慢的也不需要多餘的資助了。於是從這一屆開始,漾城一中停止了一切以塞人爲目的的資助。
不過兩天前,聽說有某個暴發戶直接捐了兩棟樓,還承包了全校的秋遊活動,硬是又塞了個人進來。
校長爲了面上看得過去,就把角落裏的十班給遷了回來。
十班一回來,徹底把熱血高一變成了監獄風雲。
早上睡不醒,下午吵不停。
時不時還有一股火鍋味兒從十班飄出來,隔壁班在上課,他們就絲毫不知道收斂,爭吵叫罵此起彼伏。
周溺走進十班的時候,就看見老師生無可戀地坐在講台前,而其他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玩手機剪指甲,煮泡面打撲克。
她的到來讓班裏安靜了一瞬,老師看向她:“你是?”
周溺淡聲說:“轉校生,周溺。”
老師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是一個有鈔能力的紈絝子弟。
她有氣無力地說:“自己找個位置坐下吧。”
周溺頷首,往裏走去。
環顧一圈,她只看見了一個沒人的座位。
沒人,但有其他的東西堆滿了。
班裏的課桌兩兩一組挨在一起,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沒人坐,但桌面上擺了一個鍋,鍋裏煮着吃的,噗噗冒熱氣,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窗台上還有一個魚缸,養了兩條金魚。走過去後才發現抽屜裏也塞滿了東西,各種泡面零食餐具。
椅子上堆着書,周溺看了看這些東西,又看了看坐在旁邊低頭打遊戲的紫毛,她拍了拍對方肩膀,問:“你的?”
紀逐光頭也不抬:“滾。”
周溺:“……”
呵。
新鮮。
她又問了一遍:“這張桌子上的東西是誰的?”
除了幾聲陰陽怪氣的嘲笑,無人搭理她。
周溺不再廢話,緩緩把書包甩到了後方的飲水機上,揉了揉手腕,後退了半步。
隨後她蓄力一腳,狠狠踢飛了椅子!
“咣當”一聲巨響,椅子上堆着的東西全部砸到一旁紫毛少年身上,試卷報紙亂飛,所有人嚇愣了,紀逐光揉着劇痛的手臂站起來,他手機摔得四分五裂,此刻也顧不上打遊戲了,猛地起身:“你有病吧!”
周溺充耳不聞,緊接着掏出抽屜裏的亂七八糟,往外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