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數學課。
周溺重舊業,擺了一本新本子,似乎是專門拿來寫數學筆記的。
她握起筆一副鬥志滿滿的樣子。
還跟紀逐光說:“上午是意外,昨天睡的有點晚。”
“我來這個學校就是爲了考上名牌大學。”
紀逐光不解:“爲什麼要來這裏考大學?你之前的學校不行嗎?”
周溺:“我把之前的學校給開了。”
紀逐光:“?”
周溺說:“反正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學,就要出國接手家裏的生意。”
紀逐光一臉的“你在炫耀嗎?”表情。
他感慨:“出國多好啊,我就想去國外讀書,我想跟全世界各種各樣的人玩。”
周溺說:“那你就申請國外大學啊。”
紀逐光嘆了口氣:“你不懂。”
周溺一臉莫名其妙:“難道不是嗎?”
“我爸說國外一年比一年危險,我要是敢出國,他就抽死我。”紀逐光說着搓了搓手臂,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被老爸抽的慘痛經歷。
周溺聞言,心頭暗罵周家那個老不死的。
從政的都說國外危險,死老頭還要送她出國,他一個身價萬億的董事長會不了解國際行情嗎?竟敢害她。
big膽!
這節數學課周溺還真挺爭氣的。
至少她手裏的筆沒有因爲她睡着而掉落。
依然在手中屹立不倒。
紀逐光打完遊戲看見這一幕都無語了。
其實周溺不困。
早上已經睡飽了。
但是老師講課的聲音太安逸了,感覺自己從頭到腳,從靈魂到皮囊都被攤開了,沉重到睜不開眼。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前邊有人在說話。
“我去,這周的周測朝昇來我們班考試!”
“真的假的?”
“這裏原本就是他的考場吧?我們搬過來教務系統還沒更正。”
“哈哈,這次能抄他個年級前五了!”
“……你要是真抄朝昇的試卷,信不信校長把你吊在旗杆上示衆?”
“還真有可能,他可是學校老師的掌中寶啊。”
周溺迷迷糊糊地想,什麼招生考試?都開學兩三月了還有招生考試?
掌中寶?掌中寶好吃啊。
…
晚自習,周溺終於精神了。
她伸了伸懶腰,神清氣爽。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色,眨了眨眼。
還是第一次在學校待到天黑。
貴族學校沒有晚自習,她覺得還挺新鮮的。
但是半節課後,她就感覺到有些無聊了。
十班的人本不服管,這種自習課一半的人早就跑沒影了。
這時班主任拿了一個周考座位表過來,上面除了十班人的名字,還多了一個叫朝昇的,就坐周溺位子。
老師使喚不動十班學生,所以找了自己帶的另一個班的學生搬了一副課桌放在周溺後面,那是留給紀逐光的。
李瀟雪坐在位置上,向其他人展示爸爸去法國帶回來的一款手鏈。
深藍色的寶石鑲嵌在其中,甚至有好幾顆,設計非常神秘美麗。
“瀟雪,這是法國那場拍賣會上的海藍城系列吧?你爸爸也太寵你了!”
李瀟雪聞言傲氣的點點頭,“這條手鏈也就一千萬多一點吧。”
“別謙虛了,我媽都跟我說了,你爸爸競拍下來花了一千九百萬,快兩千萬了!”
“哎呀,這有什麼好謙虛的,我爸爸每次出差回來都會帶東西給我,這個不過是個小物件。”李瀟雪摸着手鏈,隨意的嘟噥着。
說着,還忍不住去看紀逐光,結果就發現他在看周溺。
李瀟雪心中升起一絲羨慕。
如果她坐在周溺的位子就好了。
旁邊有個女生見她盯着紀逐光那邊的位子,臉色不好,以爲是討厭上周溺了,畢竟紀逐光現在整天除了看周溺就是給周溺跑腿。
那個女生就悄悄說:“也不知道周溺是什麼背景,居然使喚光哥。”
李瀟雪聞言微微皺眉。
這跟背景有關系嗎?
她家世背景那麼好,也沒見紀逐光給她一個眼色。
那女生繼續說:“瀟雪,我看那個周溺,估計就是個暴發戶,態度囂張,舉止還很粗鄙。”
李瀟雪聞言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那個女生還在滔滔不絕用自己的想法定位別人,李瀟雪聽着不太舒服,冷言制止:“沈燕,你跟周溺很熟嗎?說的跟真的一樣。”
說完,她就收起手鏈,站起身走出去了。
沈燕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看着李瀟雪的背影,心中不忿,明明自己就是嫉妒了,還裝模作樣的說她?
教導主任吳乙這時候來了。
吳乙人到中年,老花鏡,啤酒肚,地中海,POLO衫,皮帶掛鑰匙,手裏捧茶杯,很經典完美的主任皮膚。
他一進來就清了清嗓,示意大家安靜。
效果甚微,他就用力敲了敲桌子。
大家這才看向他。
吳乙掃視一圈,才緩緩開口:“因爲教務系統還沒有及時更新,本周周測,朝昇同學依然會來這個班裏考試。”
“我對你們的要求只有一個,安分點,不要打擾到朝昇同學答題。”
周溺坐在後邊,忍不住笑:“我去,誰的名字起這麼搞笑,叫招生?噗嗤!我還叫招聘呢!”
紀逐光扯了扯嘴角,無語地說:“朝陽的朝,昇是升起的升上面加了一個字。不是你想的那樣。”
“再說了,人家可是年級第一,成績這塊沒輸過。”
周溺挑眉:“你很了解他?認識?”
紀逐光黑着臉:“誰認識他啊?他窮的要死,一條內褲洗的發白,家裏有個得了病的和欠了錢的死爹,誰靠近他都得倒大黴。”
周溺臉色一沉,突然推了他一把,“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窮是傳染病嗎?人家窮怎麼了?他成績好!早晚能翻身。”
紀逐光都懵了。
“不是,你又發什麼病?我說兩句還不行了?他是你誰啊這麼護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周溺說:“我不認識你就能說他嗎?你這人的狗屎三觀還附贈雙標buff啊?”
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吳乙一看又是這兩個崽種,頭都要炸了。
“吵什麼?!”
周溺站起來,語氣悶悶不樂:“我要上廁所。”
吳乙:“……”
他閉了閉眼,揮手:“去。”
紀逐光也冷着臉站起身:“我也上廁所。”
吳乙瞪着他:“你給我坐下!”
紀逐光:“……”
區別對待!
周溺出了教室,沒有去廁所。
她拐進樓道裏,靠着牆點了煙。
吸一口,煙頭的火星子就亮幾分。
她拿起手機,吐出一口白霧,手機是短信界面,一個備注“哥哥”的人,自己這邊發過去的消息占滿了屏幕,卻像是針落大海,杳無回音。
煙霧朦朧了視野。
剛剛紀逐光的話戳到了她的心。
周溺不是生下來就是豪門大小姐。
她也窮過。
這時,腳步聲忽然響起。
周溺以爲是老師來了,就放下煙抬頭看去。
走廊拐角出現了一個少年。
昏暗環境裏,只靠月光依稀辨清模樣。
清瘦,挺拔,一頭碎發,平直的唇角,平靜的氣質。
他抱着一沓卷子走下來。
目光忽然掃向周溺,落在她手中的煙上。
周溺下意識把煙揉進手心,不知爲何,她連滾燙的刺痛都忽略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對方。
直到對方從自己面前走過,周溺才愣神地抬起手,看着自己一片通紅掌心。
朝昇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抱着試卷走進去,放在一個女老師的面前:“劉老師,這是今天的試卷。”
劉老師抬頭看他,笑容溫和:“辛苦你了,朝昇。”
“對了,我聽說你又找了一份?是學校的獎學金和助學金不夠用嗎?你的身體還好吧?”
朝昇搖搖頭:“夠用,身體還算穩定。”
“那就好。高中了,學習緊任務重,勞逸結合,不要一直不停轉地活。”
朝昇點頭,他目光看向桌面上的醫藥箱,忽然問:“老師,你的醫藥箱裏,有燙傷膏嗎?”
周溺在樓道裏發了會兒呆,就想直接放學回家了。
她往樓下走,和上樓的朝昇又打了個照面。
周溺想當做沒看見繞過去,卻被他叫住。
“同學。”
周溺回頭。
這時,下課鈴響了,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她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淨清雋的五官,墨眉,淺眸,皮膚冷白,唇形好看,顏色粉潤,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你的時候,好像被一只小鹿打量着,只有純粹,沒有其他雜質。
穿着有些舊的校服,板板正正。
周溺心中有幾分震驚。
小小普高竟有此等極品。
愣神的功夫,骨節分明的手遞到眼前,攤開掌心,裏邊躺着一支普通的燙傷膏和一次性消毒酒精棉。
男生目光平靜,嗓音好聽:“用手滅煙,會被燙傷的。”
周溺沉默片刻,向他攤開了自己的手。
的手心裏確實有個刺眼的傷口。
已經破皮,邊上隱隱要起水泡。
周溺心頭浮現些許惡劣的想法,她笑着說:“我一只手不方便,你能幫我處理嗎?”
不知道是太單純還是什麼,他只是停頓了一秒,竟然真的上前一步,低着頭拆藥膏。
朝昇認認真真的用酒精棉壓破水泡,消毒後,在她的手心擠了一點燙傷膏,用指腹輕輕抹開。
來來往往地同學似乎都認識他,每一個經過的人都投來驚異的目光。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只是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了手。
隨後他收好藥膏,對她說:“抽煙對身體不好,以後不要抽了。”
周溺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離開學校。
她回了御府·天宮,她常住的地方。
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她住在頂樓復式大平層。
一開門,家裏就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道黑影躥了過來,撲到她腿上。
“汪~!”
燈光大亮,全屋智能的語音助手“飯桶”響起歡快的聲音:【主人,歡迎回家!】
腳下,一只比格犬外形,通體黑白配色,有着一雙銀灰色睿智雙眼的狗,是周溺的寵物之一。
它有一半的二哈基因。
落地窗下,還有只癱着肚皮呼呼大睡的牛貓。
往裏走,牆角還有玻璃小屋,關着一只在啃草的米黃色侏儒兔。
周溺養了三種動物。
兔子叫黃豆粉,是她最早養的,性格暴躁陰晴不定,最喜歡飛踢主人。
二哈比格混血,簡稱“二比”,全名芝麻糊,拆家,叫喚,精力旺盛,周溺打疫苗在疫苗研究所機構領養的,天真的她直到三個月後才懂得自己把芝麻糊領養走時,疫苗機構人員爲什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牛貓是下雨天撿來的,外觀神似黑貓警長,有一雙金色眼睛,喜歡喝馬桶水,喜歡勸架,曾因爲想勸架多次教唆黃豆粉和芝麻糊打架,後被周溺從監控發現,嚴刑拷打教訓了一頓。神經兮兮,最討厭別人拿手指着它。
周溺經常罵它神經病,它以爲這就是自己的名字,後來脆就叫神警兵了。
用大哥周續的話來講,周溺就是在養蠱。
周溺也這麼覺得。
自己養了三個天打雷劈的畜生。
她真的又愛又恨。
把黃豆粉放出來,往三個碗裏添糧,然後趁着三個崽子忙着吃飯,上樓洗洗睡。
有晚自習的一天讓她有些沒精力應付這三個大毒蠱。
她躺上床的時候,三只剛吃晚飯,叮呤咣啷亂七八糟地擠進房間,輕車熟路地跳上床窩在她身邊。
周溺揉了揉黃豆粉的腦袋,柔軟的毛刮過掌心,她忽然又想起晚自習時遇到的那個人。
手指冷冰冰的。
體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