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上了她。
在夜空中,在無數閃爍的窗戶與冷漠的城市燈火組成的背景板前,他追上了頭朝下墜落的她。
強大的氣流讓他們在空中旋轉、靠近。沈寂伸出雙臂,卻不是要抓住什麼,而是一個完全敞開的、迎接的姿勢。
他的嘴唇在動。
風聲太大,她聽不見。但看口型,是兩個字:
“別怕。”
林蕊蕊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沖出眼眶,不是害怕,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復雜情緒。她想對他喊:瘋子!你這個瘋子!誰要你跳下來!
可她發不出聲音。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城市的光在她眼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在最後時刻,沈寂用盡全力調整了姿勢,試圖讓自己墊在她身下。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林蕊蕊從未見過的笑容——褪去了所有陰鬱、偏執和小心翼翼,純粹得像孩子,溫柔得像月光。
他笑着,對她點了點頭,仿佛在說:這樣也好,我可以陪着你去死了。
她想回他一個微笑。
至少,黃泉路上,有個人是真心爲她而來。
可是太遲了。
砰——
“蕊蕊?蕊蕊!”
甜得發膩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伴隨着輕柔的推搡。
林蕊蕊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喘氣,心髒在腔裏瘋狂擂鼓,失重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抓住口,觸手是柔軟光滑的絲綢面料,而不是預想中血肉模糊的窟窿。
“做噩夢啦?”那張臉湊得更近了,畫着精致妝容,眉眼彎彎,“今天可是你的大子,怎麼能在這時候打瞌睡呢?”
蘇晴。
林蕊蕊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她和渣男訂婚的那一天。
眼前的女人穿着香檳色的小禮服裙,頭發精心燙卷,耳垂上戴着林蕊蕊去年送她的珍珠耳環——那是她拿到第一筆可觀版稅時買的禮物,蘇晴當時抱着她哭,說“這輩子有你這樣的閨蜜值了”。
值了。
值到可以和她未婚夫上床,值到可以在爭執時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向陽台,值到眼睜睜看她墜落時,臉上只有驚慌,卻沒有一絲後悔。
“你臉色好白,沒事吧?”蘇晴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林蕊蕊猛地向後一仰,避開了那只手。
動作太大,撞到了身後的化妝台,瓶瓶罐罐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蕊蕊?”蘇晴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林蕊蕊沒有回答。她轉過身,看向化妝鏡。
鏡中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禮裙,長發被造型師挽成優雅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妝容精致,睫毛分明,嘴唇塗着溫柔的豆沙色口紅。
這是她。
二十六歲,暢銷言情小說作家,剛寫完第四本書,版稅足夠她在市中心買下一套高級公寓。
事業有成,愛情甜蜜——至少以前她還這麼認爲。
鏡子右下角,倒映着化妝台上的一個小絨面盒子。
盒子打開着,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枚鑽戒。三克拉,淨度極高,在化妝燈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
陳銘上一世跪在地上,舉着這枚戒指,說:“蕊蕊,嫁給我。我會讓你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上輩子的她當時哭得稀裏譁啦,點頭說好。
蘇晴在旁邊鼓掌,眼圈泛紅,說:“真好蕊蕊,太好了蕊蕊,我真爲你高興。”
真好。
好到她差點忘了,之前一切就有眉目她卻不敢相信,陳銘說去出差,卻在蘇晴發來的逛街自拍背景裏,看到了陳銘的手和自己送他的表——那是她送他的生禮物,全球限量五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