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蕊在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尖嘯。二十六層樓的高度,足夠讓她在粉身碎骨前,將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不,或許不該說是“眼前”。
因爲她正頭朝下地墜落,視線顛倒,世界在她眼中上下翻轉——可這顛倒的世界裏,她看見了讓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她的未婚夫陳銘,那個幾個月前還跪在她面前,用那枚三克拉鑽戒向她求婚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們未來新房的陽台上,半個身子探出欄杆,滿臉驚恐地看着她墜落的方向,他的身子被人按在這個方向。
而壓住他的是,一雙骨節分明、青筋微凸的手。
那雙手的主人——林蕊蕊呼吸一滯。
那個讓她在過去幾年裏又怕又厭的男人,那個總是一身黑衣、沉默地頻繁出現在她生活圈內的“跟蹤狂”,此刻正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姿態站在那裏。
他穿着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長風衣,衣擺在二十六樓的高空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單手抓住陳銘的後衣領,像扔垃圾一樣,將那個一米八的男人半個身子推出了陽台護欄。
陳銘這個多次背叛自己的男人他尖叫的聲音被風聲撕碎。
然後,那個男人轉過頭。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蕊蕊看見男人的眼睛——那雙她曾無數次在深夜的窗玻璃倒影中看見、總是隱藏在過長劉海下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是什麼眼神?
沒有她熟悉的偏執狂熱,沒有那種讓她背脊發毛的專注。
那雙眼睛裏盛着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還有一種……釋然?
風更大了。
沈寂額前過長的黑發被風吹開,第一次完整地露出他的臉。
林蕊蕊的心髒在失重的腔裏狠狠一跳。
她一直以爲他是個見不得光的醜八怪,所以才用頭發遮住大半張臉。
可此刻,在都市夜晚璀璨卻冷漠的光污染中,在二十六樓呼嘯的風裏,她看見的是一張——
極其英俊的臉。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線條清晰。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此刻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他長得一點也不“變態”,反而像某個奢侈品廣告裏走出來的模特,只是眼神太過沉重,壓住了那份俊美本該有的張揚。
這張臉……如果她早一點看到……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擊碎。
沈寂鬆開了抓着陳銘的手。
陳銘尖叫着墜落,因爲推力他墜落超過自己他經過自己身邊時,她甚至能看清他臉上扭曲的恐懼。
緊接着,是她的閨蜜蘇晴——那個以前還挽着她的胳膊,甜笑着說“蕊蕊你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蘇晴,也被沈寂一把推了下來。
蘇晴沒有尖叫,只是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遭遇的一切。
林蕊蕊心裏涌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活該。
這兩個字在她心中炸開的瞬間,她看見沈寂做了一件讓她大腦空白的事。
他單手撐住陽台欄杆,修長的身體輕盈地翻越而出,然後——朝她墜落的方向,縱身一躍。
黑色風衣在空中完全展開,像死神披風,又像墮天使折斷的羽翼。
但他張開雙臂的姿勢,卻像是在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