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七年的盛夏,紫禁城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悶熱中。午後的雷雨遲遲不來,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
欣榮正在試驗田的涼棚裏整理土豆試種的數據,汗水浸溼了她的鬢發。高產小麥的成功推廣讓她心中充滿了成就感,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土豆、玉米、紅薯這些作物的試種同樣重要,它們能適應不同的土壤和氣候,爲更多百姓提供口糧。
“公主,宮裏來人了。”翠兒匆匆跑來,臉色有些發白。
欣榮抬起頭,看到兩個太監正快步走來,爲首的是慈寧宮的管事太監。
“老佛爺有旨,請欣榮公主即刻入宮。”太監的聲音平板而急促。
欣榮心中一沉。老佛爺很少這樣緊急召見,除非……出大事了。
她放下手中的冊子,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跟着太監上了馬車。車輪碾過京城的大街,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透過車簾的縫隙,欣榮看到街上的氣氛似乎有些異樣,巡邏的侍衛明顯增多。
慈寧宮裏,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老佛爺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中的佛珠捻得飛快。皇後坐在下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令妃站在一旁,面色蒼白,眼中滿是擔憂。
“欣榮給老佛爺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欣榮規規矩矩地行禮。
“起來吧。”老佛爺的聲音冰冷,“你可知道,哀家今日爲何召你?”
“兒臣不知。”
老佛爺示意身邊的太監:“浦公公,把你查到的再說一遍。”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監上前一步,聲音尖細而清晰:“奴才奉老佛爺之命,前往濟南查探夏雨荷之事。據夏雨荷的舅公舅婆所言,夏雨荷當年確實與一名書生私定終身,那書生姓白,是白蓮教餘孽。夏雨荷未婚先孕,生下的女兒……”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老佛爺的臉色,才繼續說:“據其舅公舅婆指認,那孩子……與皇上並無半分相似。”
“轟”的一聲,欣榮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劇情……劇情真的來了!原劇中,正是因爲紫薇舅公舅婆的證詞,紫薇的身份受到質疑,險些喪命。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劇情會推遲這麼久才發生。
“不可能!”令妃忍不住出聲,“紫薇那孩子臣妾是見過的,品性純良,知書達理,怎麼會……”
“知書達理?”皇後冷笑,“知書達理就不會冒充皇家血脈了!老佛爺,此事關系皇家血脈,絕不能姑息!那夏雨荷本就是白蓮教餘孽,她的女兒潛入宮中,定是圖謀不軌!”
老佛爺手中的佛珠“啪”地斷了,珠子滾落一地。她顫抖着聲音:“傳皇上!傳皇上!”
乾隆匆匆趕來時,臉色鐵青得可怕。他已經聽說了消息,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皇上,”皇後搶先開口,“此事證據確鑿,夏雨荷的舅公舅婆已畫押作證。紫薇根本不是您的骨肉,她是白蓮教餘孽之女,潛入宮中定有陰謀!”
乾隆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想起夏雨荷,想起那個江南煙雨中溫婉的女子;想起紫薇,想起她認親時那雙酷似夏雨荷的眼睛;想起這兩年來,紫薇的乖巧懂事,她的才華橫溢……
“傳紫薇!傳小燕子!傳金鎖!”乾隆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片刻後,紫薇、小燕子、金鎖被帶了進來。紫薇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小燕子不明所以,但看到氣氛不對,本能地把紫薇護在身後;金鎖則瑟瑟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紫薇,”乾隆盯着她,聲音冰冷,“朕問你,你究竟是不是朕的女兒?”
紫薇“撲通”跪下,淚如雨下:“皇阿瑪,紫薇當然是您的女兒!額娘臨終前再三囑咐,讓紫薇一定要找到您,認祖歸宗……”
“住口!”乾隆猛地一拍桌子,“夏雨荷的舅公舅婆已經作證,你根本不是朕的女兒!你的生父姓白,是白蓮教餘孽!你潛入宮中,到底有何圖謀?”
小燕子驚呆了:“皇阿瑪,您說什麼?紫薇怎麼可能是白蓮教?她是您的女兒啊!我親眼看着她認親的!”
“你閉嘴!”乾隆怒喝,“你也是同謀!你們合起夥來欺騙朕,欺騙整個大清!”
小燕子急得眼淚直流:“我沒有!皇阿瑪,紫薇真的是您的女兒!您忘了嗎?她長得像夏雨荷,她會彈琴,會作詩,這些都是夏雨荷教她的啊!”
“那都是她爲了冒充而學的!”皇後冷冷道,“皇上,此事證據確鑿,絕不能再姑息!白蓮教餘孽潛入宮中,這是謀逆大罪!”
乾隆閉上眼睛,胸脯劇烈起伏。當他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來人!將紫薇、小燕子、金鎖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不!皇阿瑪!”小燕子撲過去,抱住乾隆的腿,“您不能這樣!紫薇是您的女兒啊!您忘了雨荷娘娘了嗎?忘了她對您的深情了嗎?”
乾隆一腳踹開小燕子:“滾開!”
小燕子被踹得飛出去,頭撞在柱子上,當場昏了過去。
“小燕子!”紫薇尖叫着想撲過去,被侍衛死死按住。
“小燕子!”金鎖也哭喊着。
欣榮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她看着這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劇情的力量如此強大,即使她改變了那麼多,有些關鍵節點依然無法避開。
紫薇、小燕子和昏迷的小燕子被拖了出去。金鎖哭喊着,掙扎着,但無濟於事。
“皇上,”老佛爺的聲音顫抖着,“此事……此事該如何處置?”
乾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被決絕取代:“冒充皇家血脈,是欺君之罪;白蓮教餘孽,是謀逆之罪。兩罪並罰,明日午時,紫薇、金鎖……斬立決。”
“那小燕子呢?”皇後問。
乾隆看着小燕子被拖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小燕子……先關着,待查明她是否知情再做處置。”
“皇上!”令妃跪了下來,“此事尚有疑點,請皇上三思啊!紫薇那孩子,臣妾看着長大,她絕不可能……”
“令妃,”乾隆打斷她,“此事朕已決定,不必再說。”
欣榮的心沉到了谷底。明天午時……斬立決……原劇中,是衆人劫法場救了紫薇。但現在,劇情已經被她改變了很多,還會按照原劇發展嗎?
她必須做點什麼,但又不能破壞劇情。如果紫薇不被救走,後面的故事就無法展開;但如果她幹預太多,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從慈寧宮出來,欣榮腳步虛浮。翠兒扶着她,擔憂地問:“格格,您沒事吧?”
“我沒事,”欣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翠兒,你立刻出宮,去找班傑明,讓他……不,不用了。”
她突然想起,原劇中是永琪、爾康等人商量劫法場。她不能直接幹預,但可以間接幫助。
“翠兒,你去找蕭劍,”欣榮壓低聲音,“告訴他宮裏發生的事。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
翠兒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奴婢明白。”
欣榮回到自己的住處,心神不寧。她坐在窗前,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天人交戰。
一方面,她知道紫薇必須被救走,這是劇情的關鍵;另一方面,她擔心自己的介入會讓事情偏離軌道。更讓她憂慮的是,如果紫薇被救走,乾隆會如何震怒?後續的追捕又會造成多少傷亡?
“格格,班傑明大人來了。”門外傳來通報。
欣榮心中一緊。班傑明怎麼來了?
班傑明匆匆進來,臉色凝重:“欣榮,我聽說宮裏出事了?紫薇她們……”
“是真的,”欣榮點頭,“紫薇的舅公舅婆作證,說她不是皇上的女兒,是白蓮教餘孽之女。皇上震怒,已經下旨明天午時處斬。”
班傑明倒吸一口冷氣:“怎麼會這樣?紫薇那孩子……”
“班傑明,”欣榮看着他,“我知道你擔心,但現在我們不能輕舉妄動。皇上正在氣頭上,誰勸都沒用。”
“可是難道就眼睜睜看着紫薇被殺?”班傑明焦急地說,“欣榮,紫薇是你的朋友啊!”
“她當然是我的朋友!”欣榮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班傑明,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改變的。”
她說的是劇情,但班傑明理解成了皇權。
“我明白了,”班傑明苦澀地說,“皇命難違。可是……可是這太不公平了。”
欣榮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會有轉機的。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靜,不要添亂。”
送走班傑明後,欣榮獨自坐在黑暗中。她在等,等永琪和爾康來找她。按照劇情,他們一定會來找她商量。
果然,深夜時分,永琪和爾康悄悄來了。
“欣榮,你知道了吧?”永琪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欣榮點頭:“我知道。你們……打算怎麼辦?”
爾康咬牙:“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紫薇死。欣榮,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你們想劫法場?”欣榮直接問。
兩人都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永琪驚訝。
欣榮苦笑:“除了劫法場,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嗎?皇上正在氣頭上,求情是沒用的。”
“所以你會幫我們嗎?”爾康急切地問。
欣榮沉默片刻。她知道,按照劇情,她會幫助他們,但不會直接參與劫法場。她要做的,是爲他們提供信息和支持。
“我會幫你們,但不能直接參與。”欣榮說,“我是公主,如果我參與劫法場,會牽連太多人。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法場的布置,守衛的情況,還有……逃走的路線。”
永琪和爾康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欣榮鋪開一張京城地圖,開始講解:“法場在菜市口,這是慣例。守衛通常有一百人,由九門提督統領。但明天情況特殊,可能會增加兵力。”
她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點:“這些是可能的埋伏點。劫法場後,你們不能直接出城,城門肯定會關閉。我建議你們先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出城。”
“躲在哪裏?”爾康問。
欣榮猶豫了一下。原劇中,他們躲在了大雜院。但現在大雜院可能不安全。
“蕭劍那裏,”她說,“蕭劍在京郊有處隱蔽的莊子,知道的人很少。你們救了人後,可以直接去那裏。”
“蕭劍會幫我們嗎?”
“他會。”欣榮肯定地說,“我已經讓翠兒通知他了。”
永琪感激地看着欣榮:“謝謝你,欣榮。如果沒有你,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要說這些,”欣榮搖頭,“救紫薇要緊。但是永琪,爾康,你們要想清楚,一旦劫法場,就是死罪。你們可能會失去一切。”
“爲了紫薇,值得。”爾康毫不猶豫。
永琪也點頭:“紫薇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就算失去一切,我也要救她。”
欣榮心中感動,但也擔憂。按照劇情,他們會成功,但過程驚險萬分。而且,劫法場之後,他們要開始逃亡生活,直到真相大白。
“還有一件事,”欣榮說,“小燕子怎麼辦?她還關在天牢裏。”
永琪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小燕子……我們救不了她。天牢守衛森嚴,我們只能先救紫薇。等安頓下來,再想辦法救小燕子。”
欣榮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原劇中,小燕子後來也被救出來了,但那是在紫薇逃亡期間。
“好吧,”她說,“你們需要什麼?武器?馬匹?銀子?”
“我們都準備好了,”爾康說,“在貴賓樓。柳青柳紅、蒙丹含香他們都在那裏等着。”
欣榮一驚:“蒙丹和含香也在?他們不是應該在雲南嗎?”
“他們聽說紫薇出事,特意趕來的。”永琪說,“含香說,紫薇救過她,她不能見死不救。”
欣榮心中百感交集。這些人的友情如此真摯,爲了朋友可以不顧一切。但這也意味着,一旦事情敗露,會有更多人受到牽連。
“你們一定要小心,”她鄭重地說,“救了人後立刻分開走,不要一起行動。蕭劍的莊子在京西三十裏的山腳下,叫‘隱翠山莊’。到了那裏就安全了。”
“我們記住了。”
永琪和爾康離開後,欣榮獨自坐在黑暗中,一夜無眠。她知道自己做了該做的事,但心中依然充滿不安。劇情雖然強大,但現實總是充滿變數。萬一出了差錯,萬一有人受傷,萬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天亮了。欣榮換上素淨的衣裳,準備去法場。她知道她應該去,雖然不能做什麼,但至少要看着,確保劇情按照原定的方向發展。
菜市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斬首是公開的,百姓們擠在警戒線外,議論紛紛。
“聽說今天要斬的是冒充格格的白蓮教餘孽!”
“真的假的?那個紫薇格格不是皇上親封的嗎?”
“假的!聽說她娘是白蓮教,她根本不是皇上的女兒!”
“哎呀,真是膽大包天,連皇家血脈都敢冒充!”
欣榮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簾看着外面。她的心揪緊了。不遠處,她看到了班傑明,他也在人群中,臉色蒼白。
時辰到了。囚車緩緩駛來。紫薇和金鎖被押下囚車,兩人都穿着白色的囚衣,頭發散亂,但神情還算鎮定。
紫薇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周圍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又變得堅定。金鎖則一直在哭,身體抖得厲害。
監斬官宣讀罪狀,聲音洪亮而冰冷。欣榮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知道無非是“冒充皇家血脈”、“白蓮教餘孽”、“欺君謀逆”之類的罪名。
“午時三刻已到——”
劊子手舉起了刀。
就在這一刹那,變故突生!
幾支箭從不同方向射來,準確地射中了劊子手和幾個守衛。人群中爆發出驚叫,場面瞬間大亂。
“劫法場啦!有人劫法場啦!”
一群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沖出來,與守衛戰在一起。欣榮認出了永琪、爾康、柳青、柳紅,還有蒙丹。他們都蒙着面,但身形和武功路數騙不了人。
戰鬥激烈而短暫。永琪和爾康沖到紫薇身邊,砍斷繩索,拉起她就跑。柳青柳紅護着金鎖,蒙丹則殿後。
“追!別讓他們跑了!”守衛統領大喊。
但劫法場的人顯然早有準備。他們扔出煙霧彈,濃煙瞬間彌漫了整個法場。等煙霧散去,紫薇等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欣榮鬆了口氣。成功了,劇情按照原定的方向發展了。
但她的心依然懸着。追捕很快就會開始,逃亡之路不會平坦。
馬車緩緩離開法場。欣榮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菜市口,心中默默祈禱:紫薇,永琪,爾康……你們一定要平安。
回到宮中,氣氛更加壓抑。乾隆震怒,下令全城搜捕,九門緊閉,任何可疑之人都不放過。
欣榮回到自己的住處,疲憊地坐下。翠兒端來茶,輕聲說:“格格,蕭劍派人傳話,說人都安全接到了。”
欣榮點點頭,心中稍安。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戒嚴,搜捕越來越緊。欣榮表面上裝作一切如常,暗中卻時刻關注着搜捕的進展。
令妃被禁足,因爲爲紫薇求情;漱芳齋被封,所有宮女太監都被審問;連晴兒也受到了牽連,被老佛爺叫去問話。
欣榮知道,這只是開始。紫薇的逃亡將持續很長時間,期間會有更多的波折和危險。
但她不能幹預太多。她只能祈禱,劇情的力量足夠強大,能保護那些她關心的人。
一天晚上,班傑明悄悄來找她。
“欣榮,我有事要告訴你。”他的神情嚴肅。
“什麼事?”
“我可能……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班傑明說,“皇上對西洋人的態度變了,認爲紫薇的事可能與西洋勢力有關。我在京城的處境……不太妙。”
欣榮心中一緊。這是原劇中沒有的情節,是她的介入帶來的變化嗎?
“你要去哪裏?”
“廣州,或者澳門。”班傑明說,“那裏有西洋商館,比較安全。等風頭過了,我再回來。”
欣榮握住他的手:“班傑明,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不關你的事,”班傑明搖頭,“是我自己的選擇。欣榮,我走之後,你要保重。高產作物的事,要繼續做下去。那是造福百姓的大事。”
“我會的。”欣榮的眼眶溼潤了。
班傑明輕輕抱住她:“等我回來。不管多久,我都會回來。”
欣榮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她知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班傑明離開後,欣榮獨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星星閃爍,像無數雙眼睛,見證着這個時代的悲歡離合。
劇情還在繼續,但已經與原來的軌跡有所不同。她的介入改變了一些事情,但也帶來了新的變數。
但無論如何,她都要走下去。爲了那些她關心的人,爲了那些需要幫助的百姓,爲了這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時代。
風起了,吹動窗紗。遠處傳來更鼓聲,深沉而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