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深秋,托斯卡納的丘陵染上了金黃與赭紅。橄欖樹林在微風中泛起銀灰色的波浪,葡萄藤的葉子正從綠色轉爲深紅。馬車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遠處,佛羅倫薩的輪廓漸漸清晰——那座文藝復興的搖籃,班傑明的故鄉。
“那就是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班傑明指着天際線上那個巨大的紅色圓頂,聲音裏有抑制不住的激動,“布魯內萊斯基的設計,人類建築的奇跡。”
欣榮順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個在無數畫冊和紀錄片中見過的標志性建築,此刻真實地矗立在地平線上,在托斯卡納特有的柔光中顯得莊嚴而優雅。她忽然理解了班傑明眼中常有的那種對美的執着——生長在這樣的地方,很難不對美有極高的追求。
“終於回家了,”班傑明輕聲說,眼眶有些溼潤,“三年了。”
車隊穿過阿諾河上的老橋,橋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金匠店鋪,櫥窗裏的金飾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佛羅倫薩的街道狹窄而擁擠,文藝復興時期的宮殿與教堂比肩而立,每一塊石頭似乎都浸透着歷史的重量。
使團被安排在美第奇家族提供的一處別墅裏。別墅位於城市南部的山坡上,可以俯瞰整個佛羅倫薩。庭院裏有噴泉和雕塑,室內則掛滿了油畫,其中不少是文藝復興大師的作品。
“科西莫·美第奇閣下歡迎公主殿下的到來,”管家恭敬地說,“他明晚將在皮蒂宮設宴爲您洗塵。今晚請您好好休息。”
欣榮的房間正對花園,窗外是一尊大衛雕像的復制品。她放下行李,走到陽台上。佛羅倫薩的全景展現在眼前——紅色的屋頂,教堂的尖塔,蜿蜒的阿諾河,遠處是托斯卡納的丘陵。
“很美,不是嗎?”班傑明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
“美得讓人屏息,”欣榮由衷地說,“我終於明白你的畫爲什麼總是充滿光與影了。這裏的陽光確實特別。”
班傑明微笑:“托斯卡納的光,是畫家們永恒的主題。它柔和而明亮,能賦予一切物體神聖的光輝。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工作室,離這裏不遠。”
班傑明的工作室位於阿諾河北岸一條安靜的小巷裏。一棟三層小樓,牆上爬滿了常春藤。推開門,油彩和鬆節油的味道撲面而來。工作室很大,有些凌亂,畫架上擺着未完成的作品,牆上掛滿了素描和速寫。
“有些亂,很久沒人收拾了。”班傑明不好意思地說。
欣榮環顧四周,目光被牆上的一幅畫吸引——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畫中的女子有着東方人的面容,卻穿着歐洲宮廷的服飾,背景是模糊的紫禁城輪廓。
“這是……”
“我離開中國前開始畫的,”班傑明輕聲說,“本想畫完寄給你,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欣榮走近細看。畫中的女子眉眼間確實有她的影子,但神態更加憂鬱,眼神裏有種她不曾有過的哀愁。
“你把我畫得太憂愁了,”她笑着說,“我雖然經歷了不少事,但從未如此憂傷過。”
班傑明若有所思:“也許我畫的是我想象中的你——一個被困在深宮中的東方女子。但現在看來,我錯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自由,更加勇敢。”
他從櫃子裏取出另一幅畫,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次欣榮真的驚訝了——畫面上是她站在“致遠號”的船頭,迎着海風,衣裙飄揚,眼神堅定地望着遠方。背景是浩瀚的大海和初升的太陽。
“這是什麼時候畫的?”
“在船上,趁你不注意的時候,”班傑明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這才是真實的你——不是被困在四方城裏的格格,而是奔向廣闊世界的公主。”
欣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謝謝你,班傑明。這幅畫我會珍藏。”
“公主,”班傑明突然認真地看着她,“回到意大利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如果你不打算回大清,或者回去後……我是說,也許你可以考慮留在歐洲?”
欣榮愣住了。
“我不是說永遠不回去,”班傑明連忙解釋,“只是歐洲有太多值得學習和探索的東西。在這裏,你可以更自由地追求知識,可以接觸到最新的科學和思想。而在大清……”
他沒有說完,但欣榮明白他的意思。在大清,她終究是個女子,終究要受諸多束縛。即使乾隆開明,即使有公主的身份,她能做的依然有限。
“班傑明,”欣榮輕聲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的根在中國,我的責任也在中國。歐洲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但正因如此,我才要把它們帶回去。如果每個人都只追求個人的自由和發展,誰來改變那個需要改變的地方?”
班傑明沉默片刻,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是對的。”
窗外傳來教堂的鍾聲,渾厚悠揚,在佛羅倫薩的上空回蕩。夕陽開始西斜,給整個城市鍍上一層金色。
“走吧,”班傑明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佛羅倫薩最美的日落。”
他們登上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463級台階盤旋而上,爬到頂端時,欣榮已經氣喘籲籲。但當眼前的景色展開時,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
整個佛羅倫薩在他們腳下鋪展——紅色的屋頂如波浪般起伏,教堂的尖塔刺向天空,阿諾河如一條銀帶穿城而過。遠處,托斯卡納的丘陵在夕陽下呈現出柔和的漸變色,從金黃到深紫。
“看那裏,”班傑明指着河對岸的一座建築,“那是烏菲茲美術館,世界上最好的藝術博物館之一。明天我帶你去,你可以看到波提切利、達·芬奇、拉斐爾、米開朗基羅的原作。”
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天空從金黃漸變爲橙紅,再變爲深藍。佛羅倫薩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與晚霞交相輝映。
“真美,”欣榮輕聲說,“美得讓人想哭。”
“我小時候常來這裏,”班傑明回憶道,“每當迷茫或困惑時,就爬上來看看這座城市。它告訴我,人類可以創造出多麼美的東西,這讓我相信世界終究是美好的。”
欣榮轉頭看他:“所以你才那麼熱愛繪畫?”
“是的。美能拯救世界,我相信這一點。”班傑明認真地說,“也許不是立刻,不是直接,但美能觸動人心,讓人思考,讓人向善。就像你在做的——通過文化交流,通過互相理解,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兩人靜靜地站在穹頂上,看着天色完全暗下來,星光開始閃爍。佛羅倫薩的夜景又是另一番風情,溫暖而神秘。
“該回去了,”班傑明說,“明天會很忙。”
第二天,烏菲茲美術館。
欣榮站在波提切利的《維納斯的誕生》前,久久不能移開目光。畫中的維納斯站在貝殼上,從海中升起,金色的長發隨風飄揚,神情純真而憂鬱。這是她在書本上看過無數次的畫面,但原作的光彩與細節,是任何復制品都無法比擬的。
“波提切利創作這幅畫時,正是美第奇家族統治佛羅倫薩的黃金時代,”美術館館長親自爲他們講解,“這是文藝復興人文主義精神的體現——將古典神話與基督教美學結合,贊美人性與神性的統一。”
欣榮又走到達·芬奇的《天使報喜》前。畫中的天使與聖母隔着一段距離,手勢與眼神的交流充滿了張力與深意。
“達·芬奇不僅是個畫家,更是個科學家,”館長說,“他研究人體解剖,探索飛行原理,設計各種機器。他認爲藝術與科學是相通的,都是對真理的追求。”
“這正是我想對大清的學者們傳達的,”欣榮對班傑明說,“藝術與科學不應割裂,美與真本是一體。”
參觀結束後,館長邀請他們到辦公室喝茶。
“公主殿下對藝術的見解令人印象深刻,”館長說,“我聽說您不僅欣賞藝術,還親自學習繪畫?”
“是的,班傑明是我的老師。”欣榮微笑。
“那麼,您是否有興趣在佛羅倫薩舉辦一場展覽?”館長語出驚人,“展示您在歐洲期間的繪畫作品,以及您從中國帶來的藝術品?這將是東西方藝術的一次精彩對話。”
欣榮愣住了。舉辦個人畫展?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這是個好主意,”班傑明立刻贊同,“公主的畫融合了東西方的技法與審美,一定能引起轟動。”
欣榮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如果能促進東西方藝術交流,我願意嚐試。不過我需要時間準備。”
“當然,”館長高興地說,“我們可以安排在三個月後。這段時間,您可以繼續創作,也可以從您帶來的物品中挑選展品。”
離開美術館時,欣榮還沉浸在興奮中。舉辦畫展,這不僅是展示自己的作品,更是展示中國藝術的機會。她帶來的行李中有不少精美的絲綢繡品、瓷器和小型玉雕,完全可以作爲展品。
“太好了,”她對班傑明說,“這正是一個展示中國文化的機會。”
“不僅如此,”班傑明說,“你還可以在展覽中展示你的學習成果——你畫的歐洲風景,你學的西洋技法。這將是一個雙向的對話。”
當晚,美第奇家族在皮蒂宮舉行的宴會盛大而隆重。科西莫·美第奇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繼承了家族對藝術的熱愛與贊助傳統。
“歡迎來到佛羅倫薩,文慧公主,”科西莫用流利的法語說,“我的祖先曾贊助過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如今我能贊助東西方藝術的交流,這是美第奇家族的榮幸。”
宴會上,欣榮見到了佛羅倫薩的藝術家、學者和貴族。他們對她帶來的中國藝術品贊不絕口,尤其對一幅絲質繡屏上的花鳥圖案着迷。
“這種針法太精妙了,”一位繡娘出身的女伯爵仔細研究着,“絲線的光澤與色彩的過渡,簡直不可思議。”
“在中國,刺繡是一門古老的藝術,”欣榮解釋道,“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風格。這幅作品來自蘇州,以精細雅致著稱。”
宴席間,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藝術與文化的比較。一位老畫家問:“公主殿下,您覺得東西方繪畫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欣榮想了想:“在我看來,西方繪畫注重透視與光影,追求寫實與立體;而中國繪畫注重意境與筆墨,追求神似而非形似。但兩者都是對美的追求,只是路徑不同。”
“那麼您自己的畫呢?您如何融合這兩種傳統?”
“我還在探索,”欣榮誠實地說,“有時我用西洋的透視法畫中國山水,有時我用中國畫的留白處理西洋風景。重要的是表達內心的感受,而不是拘泥於形式。”
這番話引起了在座藝術家的共鳴。宴會結束後,科西莫邀請欣榮到他的私人收藏室參觀。
收藏室裏珍藏着美第奇家族幾個世紀積累的珍寶——古希臘羅馬的雕塑、文藝復興大師的手稿、稀有的古籍和科學儀器。
“看這個,”科西莫指着一個精巧的天文儀器,“這是伽利略制作的望遠鏡,他用它發現了木星的衛星,證明了哥白尼的日心說。”
欣榮小心地觀察着這個歷史性的儀器:“伽利略爲真理付出了很大代價。”
“是的,”科西莫點頭,“但他改變了人類對宇宙的認識。有時候,追求真理需要勇氣。”
他走到一個玻璃櫃前,裏面是一本厚厚的筆記:“這是達·芬奇的手稿,裏面記錄了他對各種問題的思考——從人體解剖到飛行器設計,從水利工程到城市規劃。他是個真正的通才。”
欣榮凝視着那些精細的素描和密密麻麻的筆記,心中涌起一股敬意。達·芬奇的好奇心與創造力,超越了時代與地域的局限。
“公主殿下,”科西莫認真地說,“我看出您不僅是位公主,更是位學者和藝術家。美第奇家族願意資助您在佛羅倫薩的學習和研究,無論您想待多久。”
這是一個慷慨的邀請。欣榮深受感動,但她知道自己的使命。
“閣下厚意,我心領了,”她誠懇地說,“但我必須回到中國。那裏有我需要完成的事情,有需要我帶回去的知識和思想。”
科西莫表示理解:“那麼,在您停留期間,請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圖書館、實驗室、工作室,所有資源都向您開放。”
接下來的日子,欣榮沉浸在佛羅倫薩的藝術與學術氛圍中。她上午在美第奇圖書館研讀古籍,下午在工作室創作,晚上則與藝術家學者們交流。
她開始創作一系列新作品——一幅佛羅倫薩全景圖,用中國山水畫的筆法表現西洋城市的風貌;一幅自畫像,身着中西合璧的服飾,背景是紫禁城與聖母百花大教堂的融合;還有一組花卉小品,將中國工筆畫的精細與西洋水彩的透明感結合。
班傑明幾乎每天都來工作室,指導她西洋繪畫技法,同時也向她學習中國畫的筆墨運用。
“你的用筆越來越有力度了,”一天下午,班傑明看着她的新作說,“看這裏的山石皴法,既有中國畫的韻味,又有西洋畫的立體感。”
“是你教得好,”欣榮放下畫筆,“但我總覺得還不夠。我想創作一幅真正融合東西方精神的作品。”
“關於什麼主題?”
欣榮沉思片刻:“關於旅程。不僅是地理上的旅程,更是心靈的旅程——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從一種文化到另一種文化,從禁錮到自由。”
這個想法讓班傑明眼睛一亮:“我們可以合作創作。我畫你旅程中的西洋部分,你畫中國部分,最後拼接成一幅完整的作品。”
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兩人立刻開始構思。欣榮畫了紫禁城的深宮、悔婚的場景、救含香的驚險、海上航行的壯闊;班傑明畫了裏斯本的港口、巴黎的沙龍、佛羅倫薩的藝術、還有兩人在船頭看星空的夜晚。
他們用了一個月時間,創作出一幅長達三米的畫卷。從左到右,展現了一個東方女子的旅程——從深宮走向大海,從東方來到西方,從傳統走向現代。畫中的人物面容逐漸從憂鬱變爲明朗,背景從封閉的庭院變爲開闊的海洋和天空。
作品完成後,兩人都沉默良久。這不僅是一幅畫,更是一段生命的記錄,一次文化的對話。
“就叫《長風萬裏》吧,”欣榮輕聲說,“取自李白的詩‘長風萬裏送秋雁’。”
“好名字,”班傑明點頭,“這確實是一次萬裏長風般的旅程。”
畫展的日子越來越近,欣榮開始緊張起來。這不僅是對她作品的檢驗,更是對中國文化的展示。她精心挑選了帶來的藝術品——一件明代青花瓷瓶,一幅宋代山水畫的摹本,幾件精巧的玉雕,還有她自己的刺繡作品。
展覽前一天,欣榮獨自登上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夜幕降臨,佛羅倫薩的燈火如星河般閃爍。她想起北京的夜空,想起紫禁城的燈火,想起那些遠方的朋友。
“格格,”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說的是中文。
欣榮猛地轉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蕭劍!他站在樓梯口,風塵仆仆但笑容燦爛。
“蕭劍?你怎麼來了?”
“奉五阿哥和爾康之命,”蕭劍走近,“給你送信,也看看你在歐洲的情況。”
他從懷中取出幾封信。欣榮顫抖着手接過——有永琪的,有爾康的,有紫薇和小燕子的,還有令妃和晴兒的。
“宮裏……大家都好嗎?”她急切地問。
“都好,就是都想你。”蕭劍笑道,“小燕子整天念叨‘欣榮怎麼還不回來’,紫薇則擔心你一個人在外是否安全。五阿哥和爾康讓我告訴你,宮中的事他們會處理好,讓你安心完成使命。”
欣榮的眼眶溼潤了:“謝謝你,蕭劍。這麼遠的路……”
“不算什麼,”蕭劍擺擺手,“我也正好借此機會看看歐洲。對了,蒙丹和含香托我向你問好。他們在雲南很好,開的小茶館生意不錯,含香還懷了身孕。”
“真的?”欣榮驚喜萬分,“太好了!這真是個好消息!”
“他們給孩子取名,無論男女,都叫‘念欣’,紀念你的恩情。”
欣榮的眼淚終於滑落。萬裏之外,她救下的人正幸福地生活着,還有了新的生命。這一刻,所有的冒險與風險都值得了。
“皇後那邊呢?”她擦去眼淚,問起正事。
蕭劍神色嚴肅了些:“皇後還在暗中調查,但皇上護得緊,她不敢明目張膽。不過有件事你該知道——容嬤嬤那個侄子的綢緞莊出事了,涉嫌走私違禁品,已經被查封。爾康說,這是反擊的開始。”
欣榮點頭:“做得好。但告訴爾康和永琪,要小心,不要急功近利。”
“我會轉達的。”蕭劍看着欣榮,“你變了,格格。更加自信,更加從容了。”
“是嗎?”欣榮微笑,“也許是因爲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了。”
兩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蕭劍告訴她宮中的種種趣事——小燕子又闖了什麼禍,紫薇又作了什麼詩,晴兒如何巧妙地應對皇後的試探。聽着這些熟悉的日常,欣榮仿佛又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那些朋友們身邊。
“我該走了,”蕭劍站起身,“明天你的畫展,我會混在人群裏看。祝你成功。”
“你不和我一起?”
蕭劍搖頭:“我身份特殊,還是不要公開露面爲好。放心,我會在暗中保護你。”
送走蕭劍後,欣榮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打開那些信。
永琪的信很長,詳細講述了朝中的動態,皇上對改革的猶豫與推進,以及他們如何暗中推動一些新政策的實施。信的末尾寫道:“欣榮,你在歐洲的見聞對我們很有啓發。朝中雖仍有保守勢力阻撓,但變革之風已起。望你早日學成歸來,共謀大業。”
爾康的信則更多是關於皇後的調查進展,以及他們如何收集容嬤嬤罪證的細節。他寫道:“公主放心,福家不會輕易被打倒。你在外保重,家中事有我們。”
紫薇的信溫柔而深情,講述了漱芳齋的日常,末了寫道:“欣榮,讀你的來信,知你見識日廣,心中甚慰。但無論你走多遠,這裏永遠是你的家。盼歸期。”
小燕子的信最有趣,滿篇都是童言稚語:“欣榮,我今天又學會了一道新菜,等你回來做給你吃!御花園的菊花開了,可漂亮了,可惜你不在。快點回來啊,我想你了!”
晴兒的信最簡潔,但字裏行間充滿關切:“宮中一切安好,老佛爺身體康健。你在外勿念,專心學習。歸期將近,盼平安。”
令妃的信則像一位母親對女兒的囑咐:“西洋路遠,飲食起居務必當心。所學甚多,但不必急於求成。平安歸來,便是最大的成功。”
讀着這些信,欣榮淚流滿面。萬裏之外,有這麼多人在牽掛她,在等她回去。這讓她更加堅定了回國的決心——不是爲了榮華富貴,而是爲了那些愛她的人,爲了那個需要改變的國家。
她把信仔細收好,放在貼身的錦囊裏。明天,將是她在歐洲的一個重要裏程碑。而她知道,無論走多遠,她的根始終在中國,她的心始終與那些朋友們在一起。
窗外,佛羅倫薩的鍾聲響起,悠揚而深遠。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挑戰即將到來。
欣榮吹熄蠟燭,躺在床上,心中充滿平靜與力量。明天,她將以大清公主和藝術家的雙重身份,向歐洲展示中國的美,展示一個東方女子的才華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