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暮色四合,維港兩岸燈火如晝。
銀灰色的豪華遊艇平緩駛過青馬大橋。
算起來,姜好已經有將近半個月不被允許出門了。
要不是好友林悅寧特意來她家邀約,沒準她現在還被關着。
林悅寧遞了杯酒給她,“最近忙什麼呢。”
“忙着上吊。”
姜好接過酒杯抿了一小口,眼波流轉間透着淡淡死感。
許是入了冬的緣故,海風卷着白色浪花掠過甲板,吹在臉上有些生冷。
她攏了攏裹在身上的羊毛披肩,蜷着腿縮在沙發上,懶得動彈。
“至於嗎。”林悅寧見狀不以爲意道:“不就結個婚,又不是要你的命。”
姜好是個本分的富五代。
人生三大信條:不賭、不吸、不創業。
半個月前,得知聯姻的消息時,她正在夏威夷美美的度假。
多次反抗無果後,最後被姜山派來的保鏢連夜押送回了港城。
爲了能夠讓她安心待嫁,姜山不僅沒收了她的護照,限制她自由出入境的權利。
還停了她的信用卡,凍結了她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
沒錢、沒自由,不如要了她的命。
林悅寧知道她爲什麼苦惱,安慰道:“想開點啦,也許他只是年紀大,長得很年輕呢。”
“最近不是流行年上風,沒準是個身強體健的老BB呢。”
“你都說是老BB了,還能怎麼指望他身強體健。”
姜好沒見過她的聯姻對象,只知道他出身京北薄家。
薄這個姓在圈子裏原本就很少見,京北薄家更是金字塔頂端的名門望族。
家中子弟橫跨軍、政、商三界,實力不可小覷。
這樁婚事,嚴格意義上來說,算她高攀。
網上關於薄靳言的資料很少,少到搜不到一張完整的照片。
聽說他六親不認、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人見人怕。
這些都不要緊,畢竟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哪個會是省油的燈。
姜好真正關心的是:他今年三十二,比她大了整整十歲。
老男人心真狠,花骨朵都下得了手。
許悅寧沒招了:“不然,你逃婚吧。”
“……”姜好掰過她的頭,往右後側的方向指了指,“看到那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人了嘛。”
姜山派來的隨行保鏢。
她又不是小說女主,說逃婚就逃婚。
況且她身無分文,費勁吧啦的逃出去當乞丐嗎。
林悅寧嘆息。
姜好煩躁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斂眸時視線不經意間掠過角落。
那人坐的位置距離她們不算太遠,半邊臉都隱在昏暗處,看不清面部輪廓,目光似乎在她的身上遊離。
可能是錯覺吧。
“你朋友?”
林悅寧搖搖頭:“不認識。”
今天晚上這個局是她爲了約姜好出來費心攢的,來得都是相熟之人,突然冒出來一張生面孔,不免多看了兩眼。
對方身上的行頭都不簡單,尤其是戴在手上的那塊腕表,是全球限量款,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港城名流圈叫得上名號的富家子弟,她大多都認得。
估計是某位千金或者公子哥帶來消遣的男伴吧。
姜好起了興致,勾唇笑得狡黠:“玩玩?”
“隨你。”林悅寧無所謂,“不過,先說好,出了事我概不負責哈。”
“回頭姜叔叔要是追問起來,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放心。“姜好拍拍她的肩膀,“記得拍照。”
她扔了披肩,隨手拿起香檳杯,搖曳生姿的往角落方向走去。
越靠近,周遭的光線越不明朗。
姜好站在陰影的光圈外,抬眼望去。
男人低垂着眼簾,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
身着私人訂制的深灰色西裝,內搭淺色系的襯衫,剪裁得體的西褲恰到好處的包裹住修長雙腿。
腳上踩着黑色皮鞋,輕點時露出紅色的底。
手中夾着的煙燃了大半,火星明滅在兩指指尖,絲絲縷縷縈繞在那張骨相分明的俊逸臉龐上。
連指縫間漏下的煙霧都帶着矜貴弧度。
好帥,想撩。
“哥哥,一個人?”
見她靠近,薄靳言掐滅了手中的煙,偏過半邊臉,漫不經心的抬眸,嗓音低沉:“嗯?”
不僅長得帥,聲音也好聽。
也不知道是誰私下裏吃那麼好,怪不得那麼舍得給他花錢。
姜好色令智昏,徹底踏進了陰影裏。
鎏金色吊帶長禮服的魚尾裙擺拖在地上,平添了一抹恰到好處的亮色。
格外惹眼的同時襯得她膚色白皙、身材姣好。
“風景好看嗎。”
薄靳言沒搭話。
姜好提着裙擺徑直坐到了他的腿上,捋了捋額間被風揚起的碎發,珍珠耳墜伴着輕微的動作幅度漾出細碎紋路。
迷人又晃眼。
衆星捧月着長大的嬌小姐,從小到大沒受過委屈,也沒被拒絕過,想要什麼都是直接上手拿的。
哄男人的方式同樣很直接。
“我好看還是風景好看?”
姜好生得很漂亮。
漂亮的很難從她身上挪開眼睛,宛若一朵含苞欲放的烈焰玫瑰,讓人忍不住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摘回家、養起來。
薄靳言挑了下眉,原本平靜、淡漠的雙眸泛起了些許漣漪。
臉,依舊是冷的。
雖不說話,但也並未阻止她的無理舉動,更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許。
“哥哥要是喜歡看風景,回頭我買個遊艇送給哥哥,哥哥想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姜好巧笑倩兮着攀上了他的脖子,香檳杯沿滑過他的下巴,聲聲誘人。
不遠處舉着手機偷偷拍照的林悅寧簡直沒眼看。
畫大餅這一套,不管對象是男是女,聽着都很不靠譜。
薄靳言用餘光瞥了眼,似有察覺般的側了側身,凝聚在她臉上的視線跟着冷了幾分。
“姜小姐,向來對陌生男人如此大方?”
港城第一千金的名頭不是白白在圈子裏流傳那麼多年。
認識她也不是稀奇事。
“不會啊。”她撒着嬌,聲線軟而甜:“哥哥是例外。”
確實是例外。
姜好頭回撩人,對象還是陌生男人,沒太多經驗。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哥哥一樣討人喜歡。”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很輕。
五官精致的小臉上笑意盈盈,一雙狐狸眼自然上揚,媚骨天成,眼神清澈淨,純的不像樣。
明明知道她的意圖,又不忍心戳穿。
薄靳言冷着臉配合:“有多喜歡。”
姜好旁若無人的坐在他腿上,迎面對上那雙漆黑的瞳孔,彎了彎唇,“喜歡到今晚想跟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