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這小崽子弄死在山裏,那撫恤金就是咱們的了!”
劉二狗壓低了聲音,唾沫星子噴在冰冷的空氣裏,瞬間凝成白霜。
他身旁的兩個獵戶縮了縮脖子,眼神裏是同樣的貪婪,外加一絲對這片深山的畏懼。
一九七九年的長白山,大雪封山已有半月。
那雪下得邪乎,一腳踩下去,直接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得把腿從雪裏。
劉二狗一行三人,牽着三條壯得跟牛犢子似的大狼狗,就是沖着這要命的天氣來的。
天越要命,越沒人來,他們的這樁髒事才越不容易被人發現。
“二狗哥,就是這兒了?”
一個叫王麻子的獵戶指着前方一處被積雪半掩的山洞,聲音發抖,“這可是白狼王的窩,咱們真要……”
“怕個逑!”
劉二狗往雪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白狼王去年冬天就被夾子廢了條腿,還能有幾分凶性?再說了,咱們有槍,有狗,怕它個畜生?”
他嘴上說得硬氣,腳步卻放得很輕,慢慢摸到了洞口。
一股野獸特有的腥臊味混着味,從黑漆漆的洞裏飄了出來。
三條惡犬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掙扎着想撲進去,被主人死死拽住。
劉二狗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裏看。
洞內深處,一頭通體雪白的母狼正虛弱地趴着,它的一條後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顯然是舊傷。
而在它柔軟的腹部,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正蜷縮着取暖。
是個三歲半的女娃,小七。
她身上裹着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破爛皮毛,小臉凍得發青,嘴唇裂。
唯一能看出點活氣的,是她手裏正捏着一凍得邦邦硬的草繩,一遍又一遍地在小手裏繞來繞去,玩得專注。
劉二狗的眼睛裏冒出狼一樣的光。
就是她!他那個當兵戰死的堂哥留下的唯一血脈,趙安安!
堂哥趙國邦是特等功臣,犧牲後部隊發下來一大筆撫恤金。
可這筆錢指定要給他的女兒,由親屬代爲保管,她媽媽在趙國邦犧牲後傷心欲絕,留下一紙遺言也離開了人間。
劉二狗作爲唯一的叔叔,本以爲這錢唾手可得,誰知道部隊那幫人精明得很,非要定期審查。
他動不了那筆錢,心裏的邪火就一天比一天旺。
一個三歲半的小丫頭片子,吃他的喝他的,還占着那麼大一筆錢!憑什麼?
於是在大雪封山的子,他借口帶小七進山“采蘑菇”,直接把她扔進了這片最危險的老林子。
他算準了,這麼個小東西,不是凍死就是被野獸吃了。
到時候他再去部隊哭一通,說孩子自己跑丟了,撫恤金自然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可誰能想到,這小崽子命這麼硬,竟然被一頭瘸腿的母狼給叼回了窩裏養了起來!
劉二狗等了大半月,不見小七凍死的消息,只好親自帶人進山“補刀”。
今天,這事必須了結!
“畜生,還知道護食?”
劉二狗看着那頭警惕抬頭的母狼,獰笑一聲,舉起了肩膀上那杆老舊的。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對準了母狼的腦袋。
母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喉嚨裏發出警告的嗚咽,掙扎着想站起來,將小七更嚴實地護在身下。
洞裏的小七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玩弄草繩的動作,抬起頭。
她有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像山裏的泉水,淨得不染一絲雜質。
看着洞口的劉二狗,眼神裏沒有害怕,只有懵懂和好奇。
就是這雙眼睛,讓劉二狗心底的邪惡徹底爆發。
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小野種,憑什麼活?憑什麼擋他的財路?
去死吧!
他心頭怒吼,手指重重扣下了扳機!
“砰——!”
沉悶的槍聲在寂靜的山谷裏炸開。
母狼的頭沒有被擊中,它在最後關頭偏了一下,狠狠地鑽進了它的左腿。
“嗷嗚——!”
淒厲的狼嚎聲撕心裂肺,溫熱的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幾滴滾燙的血珠,不偏不倚,正好濺在了小七的臉上。
小七小小的身體僵住了。
她聞到了血的味道,感受到了狼媽媽的痛苦。
慢慢抬起小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放到眼前看了看,那紅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洞外,劉二狗和兩個獵戶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偏了點,不過也夠了!”
劉二狗興奮地舔了舔嘴唇,“這畜生廢了,走,進去把那小崽子拖出來!”
王麻子和另一個獵戶也露出了貪婪的笑,鬆開了手裏的狗繩。
“上!咬死那頭母狼,把小的給老子叼出來!”
三條惡犬得了命令,瘋了一樣朝着洞內撲去。
可就在這時,原本趴在母狼懷裏的小七動了。
緩緩地站了起來,那雙淨清澈的眸子在接觸到劉二狗視線的刹那,發生了詭異絕倫的變化。
黑色的瞳孔,竟然在急速收縮後,拉長,變成了一對野獸才有的、冰冷無情的豎瞳!
威壓從那具小小的身體裏轟然爆發!
正要撲進洞裏的三條惡犬,前沖的勢頭戛然而生!
“嗚……嗚……”
三條剛才還凶性畢露的惡犬,此刻卻夾緊了尾巴,喉嚨裏發出可憐的悲鳴,四肢發軟,竟對着洞裏那個小小的身影,趴伏在地,瑟瑟發抖!
劉二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麻子和另一個獵戶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二……二狗哥……”
王麻子的聲音打着哆嗦,指着洞口,“狗……狗怎麼了?”
劉二狗沒回答,他死死盯着洞裏的小七。
只見小七用小手輕輕拍了拍在地上哀鳴的狼媽媽,然後一步一步,從洞裏走了出來。
用不屬於人類的豎瞳,冷冷地看着劉二狗。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幾度。
王麻子牙齒咯咯作響,驚恐地喊道:“二狗哥,你看那小崽子的眼睛!她……她不是人!她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