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獄後,我在縣城小餐館做了一名服務生。
這天,海城赫赫有名的教育專家來鎮上開講座。
當記者問到教育下一代的秘訣時,他提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當年,我女兒被一個不學無術的窮小子糾纏,我沒有阻止,而是用一點小手段,毀掉了那個男生,”
“我承認,讓自己的女兒看着心上人腐爛發臭,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但爲了女兒光明的未來,我問心無愧。”
全場掌聲雷動,只有我站在人群外,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口中那個不學無術的窮小子,正是五年前的我。
我本以爲這一面後,和他們一家就再無交集。
可轉頭,卻在醫院就診時,遇到了剛做完產檢的江若雪。
四目相對,我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癌症確診單往身後藏了藏。
接着平靜開口。
“好久不見。”
1.
江若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後沖我點了點頭。
“的確好久不見,這些年,你,還好麼?”
看着她一如往的風采,我心中沒由來升起一絲嫉妒。
這麼多年,她還是那個被她父親精心呵護長大的小天使,光是站在那裏,就讓人覺得光彩奪目。
若是入獄前遇到她,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掐住她的脖子。
質問她爲什麼要縱容她的父親陷害我們一家。
質問她有什麼資格問我過的好不好。
可在監獄那幾年非人的生活後,我早就變得麻木不堪。
就連活着,都覺得疲憊,更別說去找他們復仇。
喉嚨的瘙癢讓我忍不住咳嗽連連。
她的神色一變,下意識伸手想要扶我。
可指尖觸碰到我的瞬間,卻又像是觸電一般縮回。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我放下手,將手心那一抹鮮紅藏在兜裏。
我不想她知道我快死了。
倒不是因爲顧及舊情,而是我知道,我們的人生不會再有過多交集。
空氣陷入沉默。
就在我打算轉身離開時,一個衣着考究的男人走到江若雪身後,輕輕摟住她的腰肢,下巴在她後脖頸廝磨。
“怎麼了老婆?檢查完了嗎?”
江若雪一愣,隨即臉上綻出柔和的笑容。
“沒什麼,遇到一個......老同學。”
男人審視的目光掃了我一眼,我清楚捕捉到他眼裏那濃濃的嫌惡。
“這種人要離遠一點,一把年紀一事無成,一看就是個廢物。”
我的右手猛地握拳,心中的怒火幾乎壓抑不住。
我爲什麼會一事無成。
爲什麼會被人罵廢物。
曾經的我是學校裏頂尖的天才,是老師同學們眼裏前途無量的人。
更重要的是,曾經的我,是江若雪深愛的人。
大一入學的時候,我遇到了獨自一人費力提着行李箱的江若雪。
她是私生女,她生母在世的時候,對她是各種不待見。
可那時的我,卻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鬼使神差下,我開始主動接近她。
而她也從一開始對我百般提防,到後來慢慢放下戒備,態度也益溫柔。
我們二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宿舍的好兄弟不理解我。
“你自己家那麼困難,嘛還得去接濟一個拖油瓶?”
我笑着搖頭。
“她不是拖油瓶,她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沒有誇大其詞。
那一刻,我真的拿她當作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我不知道的是,這些話,都被來找我的江若雪聽到了耳朵裏。
夜晚,我們在校園閒逛的時候,她突然紅着臉擋在我面前。
“皓軒,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少女眼中蕩漾的水波,瞬間擊中了我的心髒。
我用力牽住她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晚後,我們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她說,我是從小到大對她最好的人,此生非我不嫁。
大學畢業那年,她說,要回去和家裏人說清楚,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我滿心期待,可等來的,卻是她和她的父親。
那個我只在電視上看過的身影。
他皺着眉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件廉價的商品。
直到江若雪開口,他才不情願地伸手和我握了握。
“李皓軒同學,若雪是我的寶貝女兒,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允許她的未來是窩在出租屋裏吃泡面,你理解麼?”
年輕氣盛的我雖然羞愧,但更多的是被激怒後的決心。
我昂首挺,目光直勾勾地與眼前地男人對視。
“叔叔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讓雪兒過上好子!”
男人盯着我,許久,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
“好啊,那我就要看看,你怎麼給她更好地生活。”
2.
他並沒有像電視劇裏那般刁難我,反而主動邀請我去了。
並當衆宣布,我是江氏的女婿。
我受寵若驚,以爲遇到了貴人,工作起來也格外賣力。
以至於我絲毫沒有察覺到,公司其他人看向我時,眼裏的譏諷。
事情發生在我入職三個月後。
彼時的我剛過實習期,江父就將一個上百萬的大單子交給了我。
而甲方更是爽快,甚至沒聽我講完方案,就籤了合同。
江父當着全公司的面對我大肆表揚,還自掏腰包給我舉辦慶功宴。
我被激動沖昏了頭腦,直到走進會所的包間時,我才意識到問題。
包間裏全都是衣着暴露的陪酒女。
我本想離開,可江父卻拉着我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
“孩子,以後應酬的場合多的是,總要習慣。”
他遞給我一杯酒。
喝下去後,我便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一雙手在解的腰帶,濃鬱的劣質香水的味道熏的我想吐。
我掙扎着將她推開,但卻無濟於事,那雙手的動作更加迅速。
同時,一道戲謔的女聲響起。
“喲,這小夥子挺抗拒啊,不會是個雛吧?”
隨後,我聽到了江父冰冷的聲音。
“多的不用你問,你和你那幾個姐妹,今天把他給我伺候好了,錢,少不了你們的。”
“呵呵,江總真是大方。”
緊接着,我的嘴被人用力掰開,塞進了一顆藥丸。
我本能想要吐掉,卻被人死死捂住嘴。
吞下藥丸不過五分鍾,我的身體變得燥熱,仿佛有一團火在體內燃燒。
幾個散發着香水味的身體壓在我身上,好幾雙手不停遊走,着我的神經。
下一秒,房門被砰的一聲踢開。
伴隨着女人們的尖叫聲,一個清脆的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臉上。
我撐起沉重的眼皮。
江若雪站在床邊,雙眼通紅。
我想開口解釋,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父上前摟住自己的女兒,痛心疾首地開口。
“女兒啊,爸當初怎麼跟你說的,這種家庭出來的男人,一有錢就會暴露本性。”
“你非不信,現在好了,他和這幫出來賣的廝混,萬一染上什麼病......”
短短幾句話,就給我打上了肮髒的標籤。
江若雪沒有回應,她紅着眼睛趕走了那幾個外圍女,隨後來到我床邊,抬手再次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她整個人仿佛破碎一般。
“爲什麼?”
我拼盡全力,才從牙縫擠出三個字。
“不是我......”
可這有什麼用呢?
江若雪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第二天,我從醫院出來後,急匆匆地返回單位。
可剛一進公司大門,我就察覺,所有同事都對我避之不及,仿佛我身上有什麼髒東西一般。
平裏關系不和地同事走到我身邊,眼裏滿是諷刺。
“看不出來啊,小李兄弟,平裏人模狗樣的,背地裏居然玩兒的那麼花,年輕就是好啊。”
他掏出一沓照片,全都是我躺在床上,被一群外圍女包圍的樣子。
周圍的同事小聲議論,言辭間滿是對我的不屑。
我強忍憤怒,掏出手機。
“你可以繼續滿嘴噴糞,我會報警,讓警察來調查清楚。”
同事面色一變,但很快就冷笑連連。
“敢做不敢當是吧?有能耐你就報警,光聚衆賣淫這一項,就能讓你蹲三個月!”
我不理會他的挑釁,手中的號碼剛撥出去,手機突然被奪走。
“夠了!李皓軒,你還覺得自己不夠丟人嗎?!”
3.
江若雪狠狠將我的手機摔碎。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隨手機化作了碎片。
“雪兒,你也不信我?”
江若雪咬牙,眼裏滿是厭惡。
“相信你?怎麼相信?你昨晚抱着那四個女人的視頻,都在網上傳瘋了,你讓我怎麼相信?!”
“李皓軒,我就該聽我爸的,你這種窮鬼,骨子裏就是!”
我愣住了。
我從沒想過,如此惡毒的話語,會從她口中說出來。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她好陌生。
她的一番話,徹底坐實了我的“罪名”。
我被公司以私生活不檢點爲由開除。
不僅如此,江父還讓人事把我的事跡發到了本地圈子。
我成了過街老鼠,不管去面試什麼工作,對方一看到我的樣子,立刻就露出嫌棄的表情。
更有甚者,直接讓保安將我亂棍打出。
就連走在大街上,都有人時不時沖我指指點點。
我的心理防線益崩潰。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
但想到還沒上大學的妹妹,我又咬牙堅持下來。
我開始去那些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搬磚,刷盤子。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安慰自己。
等妹妹考上大學,我和她一起離開這座城市,一切就會好起來。
可我沒想到,即便我主動避開了和江若雪接觸,可江父依舊不肯放過我。
那天,我送完外賣到家,剛一進門,我就看到提着褲子從妹妹房間出來的江父。
聽到房間裏傳來的哽咽聲,我意識到不妙,當即就要沖進去,可卻被江父帶來的保鏢摁在地上。
“你爲什麼在這兒?!你做了什麼!”
江父居高臨下看着我,譏諷一笑。
“若雪這段時間,每天都很想你,身爲父親,我不能看着她那麼折磨自己,所以......”
他一腳踩在我的頭上,陰森森地開口。
“我要徹徹底底毀了你!”
他大笑着離開,我沖進房間,妹妹全身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滯的看着天花板。
我撲過去,用被子蓋住她的身體,嚎啕痛哭。
妹妹呆呆地看着我,許久,沙啞着問了一句。
“哥,爲什麼?”
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
難道在有錢人眼裏,窮人地命就這麼輕賤嗎?
江父的手段很隱蔽,事後也處理的很淨。
我想要報警都沒有十分的證據。
可過了兩天,妹妹被的視頻又被發到了本地群裏。
學校的同學罵她是婊子,是賤人。
開始處處針對她。
幾乎每天回家,她的身上都會多出幾道傷痕。
我嚐試過幫助她,可她卻笑着沖我搖頭。
“沒事的哥,只要高考結束,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也這麼天真的以爲。
可就在高考前一天,學校打來電話。
“李皓軒先生,妹李曉雅跳樓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