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霍燁盯着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感覺自己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滾出來了。右邊太陽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個小人在裏面敲鑼打鼓慶祝他即將猝死。
“霍哥，還不走啊？”隔壁工位的實習生小李探過頭，手裏拎着背包，“我撤了，明天……啊不，今天早上九點見。”
霍燁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連話都懶得說。
走？往哪兒走？主管剛才在微信群裏發的話還熱乎着呢：“客戶爸爸說了，方案明早九點必須交。霍燁你是主力，今晚辛苦一下，把第三部分的十五個數據模型重新跑一遍，我要看到至少三種可視化方案。加油，你可以的！”
可以你大爺。
霍燁在心裏罵了第一百零八遍，手上動作卻沒停——社畜的職業道德是什麼？是哪怕心裏已經用十八般武藝把領導和客戶全都揍了一遍，手上還得噼裏啪啦敲鍵盤，臉上還得擠出“我很榮幸能爲公司奉獻青春”的微笑。
窗外雷聲滾滾，暴雨砸在玻璃上像撒豆子。霍燁瞥了眼自己工位上的“精神支柱”——一本邊角卷得像油炸饊子似的《神雕俠侶》，封面上古天樂飾演的楊過正用那雙深情得能擰出水的眼睛望着他。
這是1995年TVB版，他初中時省了三個月早飯錢買的盜版光盤附贈的周邊。十年過去了，書翻爛了，光盤早花了，可每次累成狗的時候，他還是要拿出來瞅兩眼。
爲啥？因爲楊過慘啊！
被砍胳膊，中情花毒，老婆跳崖，等了十六年——可人家最後成了神雕俠，武功天下五絕，抱得美人歸，江湖上誰不尊一聲“楊大俠”？
再看看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總結起來就三句話：上學時做題，上班後做表，做夢時還在做PPT。人家楊過斷的是胳膊，他斷的是頭發；人家中的是情花毒，他中的是KPI劇毒；人家等了小龍女十六年，他等的是啥？等工資到賬，等房貸還清，等哪天老板良心發現給他漲薪。
“唉……”霍燁長長嘆了口氣，點開電腦裏存的電視劇文件——第十六集，絕情谷重逢。
這是他看了不下五十遍的名場面。每次看，都能從楊過那雙眼睛裏汲取點“老子就算慘成這樣也能逆襲”的精神氮泵。
畫面裏，古天樂摘下面具，雨水打溼的頭發貼在臉頰，那雙眼睛望着小龍女，聲音沙啞：“十六年了，你還記得我嗎？”
霍燁鼻子一酸。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道驚雷劈在辦公樓附近，整棟樓的燈齊刷刷滅了一瞬！
“！”霍燁嚇了一跳，隨即發現電腦屏幕還亮着——備用電源啓動了。可屏幕上的畫面開始瘋狂閃爍，古天樂的臉扭曲變形，聲音斷斷續續：“十六……年……了……你……還……”
滋滋滋——
詭異的電流聲從音響裏傳出來。
霍燁皺眉去拍主機箱，手指剛碰到金屬外殼——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傳來！
“什——”他連驚呼都沒能完成，整個人就像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眼前古天樂的臉無限放大，那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唇開合，說的卻不是台詞：
“來……吧……”
“來啊！”霍燁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瘋狂吐槽，“我方案還沒保存呢！！！”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冷。
刺骨的那種冷，像是被人扒光了扔進東北冬天的鬆花江，還在冰窟窿裏涮了三遍。
霍燁是被凍醒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感覺是——這床板硬，比公司那把坐了五年、坐墊早就塌成盆地的人體工學椅還硬。
然後他發現自己蜷縮着，姿勢像個在母胎裏待得不耐煩提前跑路的早產兒。
“什麼情況……昨晚又在工位睡着了？”霍燁嘟囔着想要起身，卻發現手臂短得離譜。他愣住，緩緩舉起手——一只髒兮兮、指頭短胖、目測不超過六歲小孩的手掌，在他眼前張開。
沉默。
長達十秒的沉默。
霍燁用這只陌生的小手，掐了掐自己同樣陌生的、帶着嬰兒肥的臉頰。
“嗷！”疼。
他又擰了擰大腿。
“嘶——”更疼了。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粗麻布縫的，補丁疊補丁，髒得能看出原本顏色算他輸。腳上是破草鞋，露出凍得通紅的腳指頭。
“我……”霍燁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髒話咽回去，開始嚐試用成年人的邏輯分析現狀，“一、我昨晚加班。二、打雷了。三、我碰了漏電的主機箱。四、我醒來變成了小孩，穿着古裝，躺在……”他環顧四周，“一條看起來很有歷史氣息的巷子裏。”
青石板路縫隙裏長着青苔，白牆黑瓦，遠處隱約有叫賣聲：“炊餅——熱乎的炊餅——”
沒有汽車鳴笛，沒有外賣電動車呼嘯而過，沒有同事抱怨甲方傻的聲音。
只有雨水從屋檐滴落的嘀嗒聲，和巷口傳來的、溫柔的婦人嗓音：
“小兄弟，你可是無家可歸？”
霍燁渾身一震，猛地扭頭。
巷口站着個素衣女子，二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清秀，眉眼間卻籠着化不開的愁緒，像江南煙雨裏一枝將謝未謝的白梅。她手裏牽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歪着頭好奇地打量霍燁。
時間靜止了。
霍燁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人把他珍藏多年的金庸全集搬出來，譁啦啦翻到《射雕英雄傳》最後一章，又無縫銜接到《神雕俠侶》開頭。
穆念慈。
楊過。
嘉興。
他現在躺在嘉興某條巷子裏，穿着乞丐裝，變成了六歲小孩，而眼前這位，是楊過他娘，那位悲劇程度在金庸女性角色裏能排進前三的穆念慈女士。
“我穿越了。”霍燁冷靜地得出結論，“還穿成了開局一破碗、裝備全靠撿的流浪兒童。”
就在他大腦CPU超頻運轉，思考着“我是誰我在哪我要怎麼才能不餓死”三大哲學問題時，穆念慈已經牽着楊過走了過來。
她蹲下身，目光溫柔地看着霍燁：“你叫什麼名字？家中可還有親人？”
霍燁張了張嘴，腦子裏閃過一百種回答。說我是穿越者？會被當成瘋子。說我是下凡？可能會被當成騙子打出去。說我不知道？那也太遜了。
社畜的本能在這時發揮了作用——面對任何突發狀況，先裝可憐總沒錯。畢竟在職場上，會哭的孩子有喝，會演的社畜有假休。
他眼圈一紅，聲音帶上恰到好處的顫抖（感謝當年爲了請假裝病苦練的演技）：“我……我沒有名字……爹娘都死了……我餓……”
效果拔群。
穆念慈眼中憐惜更甚，輕嘆一聲：“可憐的孩子。”她轉頭對身邊的小楊過柔聲道：“過兒，這位小哥哥無家可歸，娘帶他回家，以後和你做伴，可好？”
小楊過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霍燁，又抬頭看看娘親，脆生生地問：“他會陪我玩嗎？”
“會。”霍燁搶答，臉上擠出六歲小孩該有的純真笑容（其實內心在咆哮：老子當然會陪你玩！老子還要教你武功教你做人教你避開所有坑！），“我還會講故事。”
“真的？”楊過眼睛亮了，“什麼故事？”
“比如……一個叫楊過的小男孩，長大後變成了特別厲害的大俠的故事。”
穆念慈微微一怔。
霍燁心裏“咯噔”一下——糟，說漏嘴了！但穆念慈只是搖搖頭，苦笑：“這孩子，淨說些胡話。走吧，先回家喝碗熱粥。”
她向霍燁伸出手。
那只手不算細膩，指節處有做針線留下的薄繭，但很溫暖。
霍燁握住她的手，搖搖晃晃站起來。小楊過湊過來，很自然地牽住他另一只手，仰着小臉問：“哥哥，你真的會講大俠的故事嗎？”
“會。”霍燁看着這張未來會迷倒無數少女、此刻卻軟萌得像糯米團子的臉，鄭重承諾，“我會講很多很多故事，講一輩子。”
那一刻，二十七歲社畜的靈魂在六歲孩童的身體裏，做出了穿越後的第一個決定：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次，還穿成了楊過他哥——這潑天的富貴，啊不，這潑天的劇情，不攪和個天翻地覆，都對不起我看了三十遍《神雕俠侶》！
穆念慈的家很簡陋。
一間堂屋，兩間臥房，後院有口井。家具都是舊的，但收拾得很淨。桌上擺着針線筐，裏面是繡了一半的帕子——這是穆念慈維持生計的活計。
霍燁捧着熱粥，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卻像掃描儀一樣把屋裏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所以現在是嘉熙三年……楊過三四歲……穆念慈還能活七八年……”他在心裏盤算，“七八年時間，夠我很多事了。首先得解決溫飽問題，不能總讓穆念慈養着。然後得想辦法讓楊過提前開始打基礎——不能劇透，但可以教他點別的……”
“哥哥。”楊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小家夥已經喝完粥，正眼巴巴看着他：“故事。”
霍燁笑了：“想聽什麼故事？”
“大俠！打壞人！”
“好。”霍燁放下碗，清了清嗓子，“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郭靖的大俠，他小時候特別笨，學什麼都慢……”
他講的是《射雕英雄傳》精簡兒童版。郭靖如何從笨小孩成長爲一代大俠，黃蓉如何聰明機靈，歐陽克如何陰險，洪七公如何貪吃又厲害。
小楊過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穆念慈坐在一旁繡花，聽着聽着，手中的針慢了下來。她抬頭看向霍燁，眼神復雜——這孩子講的故事，有些細節，竟和她知道的一些江湖傳聞吻合。
“哥哥好厲害！”楊過聽完一段，拍着小手，“郭靖大俠後來呢？”
“後來啊，他守襄陽城，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霍燁摸摸他的頭，“所以過兒，人笨一點沒關系，只要心地好，肯努力，將來也能成爲大俠。”
“那我能成爲大俠嗎？”
“當然能。”霍燁說得斬釘截鐵，“你會成爲比郭靖還要厲害的大俠。”
穆念慈手中的針不小心扎到了手指。她輕輕“嘶”了一聲，低頭看着指尖沁出的血珠，良久，輕聲說：“燁兒，這些故事……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霍燁心裏一緊，面上卻裝傻：“以前在街上要飯的時候，聽一個說書先生講的。他講得可好了，我記性好，就記住了。”
穆念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夜深了。
霍燁躺在楊過旁邊的小床上——穆念慈特意爲他鋪的，被褥雖然舊，但漿洗得很淨，有陽光的味道。
小楊過已經睡着，呼吸均勻。月光從窗櫺灑進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霍燁盯着房梁，腦子裏的思緒像煮沸的水一樣翻騰。
“現在確認了，我確實穿進了《神雕俠侶》的世界。時間線是楊過童年。我知道所有劇情，知道每個人的結局，知道哪裏有寶藏哪裏有秘籍哪裏有坑……”
“但我現在是個六歲小孩，身無分文，武功爲零。唯一的外掛可能就是——”他頓了頓，“我對劇情的了解？可這玩意兒怎麼用？總不能直接跟楊過說‘你將來會被郭芙砍胳膊所以離她遠點’吧？那不得被當成妖怪？”
正胡思亂想着——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已充分適應新環境，世界觀認知構建完成。】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炸響！
霍燁渾身一僵，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武俠人生優化系統，正式激活。】
【本系統由‘多元宇宙文娛管理局’研發，旨在輔助宿主在武俠衍生世界達成‘優化人生’核心目標。當前綁定世界：《神雕俠侶》低武衍生現實。世界編號：JY-1959-TVBI。】
霍燁：“……”
等等，這系統名稱怎麼聽着這麼不正經？還有那個世界編號是什麼鬼？1959年TVB版？
【新手禮包發放中……】
【發放完畢。獲得：基礎語言適應（已自動加載）、基礎體質強化（進行中，預計三天完成）、本世界貨幣×100文（已存入系統空間）。】
“系統空間？”霍燁意念一動，果然“看”到一個一立方米大小的灰色空間，角落裏堆着一串銅錢。
【系統核心規則宣讀，請宿主仔細聆聽。】
來了來了，金手指的條款說明！霍燁豎起耳朵。
【第一條：嚴禁宿主以任何形式直接劇透原著關鍵劇情、人物身世、未來命運、武功秘籍具體所在等。】
【劇透判定標準：凡涉及‘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四要素中任意三項的具體描述，均視爲劇透。】
【違者將據劇透嚴重程度，處以‘電擊懲罰’（一級至九級）。九級電擊可直接導致宿主腦死亡。】
霍燁後背冒出冷汗。
【第二條：系統任務分爲主線、支線、隱藏三類。完成可獲得獎勵，失敗可能面臨懲罰。】
【第三條：系統商城將於宿主完成首個主線任務後開放，可使用‘系統積分’兌換物品、知識、技能。】
【第四條：本系統最終解釋權歸‘多元宇宙文娛管理局’所有。】
霍燁：“……”
這霸王條款，這免責聲明，這熟悉的套路——簡直跟他上個月籤的勞動合同一模一樣！連“最終解釋權”這句都抄！
【新手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結義金蘭】
【任務內容：與命運之子‘楊過’正式結爲異姓兄弟，建立‘同生共死’級別的羈絆。羈絆等級需達到系統認定標準。】
【任務時限：三個月。】
【任務獎勵：基礎內功心法《養氣訣》（系統改良版，安全無副作用），系統積分500點，開啓系統商城。】
【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已獲取的強化（包括但不限於語言能力、記憶、體質）。】
霍燁盯着任務說明看了三遍。
結爲兄弟？這本來就是他的計劃。但“系統認定標準”是什麼？喝個血酒磕個頭就算？還是要經歷生死考驗？
他看向身旁熟睡的楊過，那張小臉在月光下純淨得像塊白玉。
“兄弟……”霍燁輕聲念叨，“上輩子我是個獨生子，這輩子倒好，直接跟主角稱兄道弟。”
他想起原著裏的楊過——倔強、敏感、重情重義，也偏激、沖動、傷痕累累。他經歷過太多背叛和傷害，所以才會對真心待他的人加倍珍惜。
“系統。”霍燁在心底問，“如果我想幫楊過避開一些……嗯……人生中的坎坷，但不直接說‘某某事會在某某時間發生’，算劇透嗎？”
【宿主可通過傳授知識、培養能力、間接引導、創設情境等方式施加影響。只要不涉及具體時間地點人物的未來事件描述，通常不被判定爲劇透。】
“通常？”霍燁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系統判定存在一定容錯空間。但建議宿主謹慎試探邊界。】
懂了，就是“不告而取謂之偷，告了再取謂之借”的文字遊戲。他得在規則邊緣反復橫跳，還不能摔下去。
“行吧。”霍燁認命了，“反正打工也是被老板PUA，穿越也是被系統PUA，本質上沒啥區別——都是乙方。”
他側過身，看着楊過的睡臉，在心裏默默說：
“過兒，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弟了。”
“那些該受的苦，哥陪你一起受。那些該報的仇，哥幫你一起報。那些該愛的人……呃，這個你自己來，哥最多幫你遞個情書。”
“總之，這輩子，哥罩你。”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新手任務‘結義金蘭’已接受。倒計時：8 9天23小時59分。】
系統提示音落下。
霍燁閉上眼睛，開始規劃未來三個月的“兄弟感情培養計劃”。
第一步：刷好感度。小孩嘛，給糖吃，陪玩，講故事，基本就能拿下。
第二步：樹立權威。得讓楊過真心把他當哥，不只是嘴上叫叫。
第三步：潛移默化。在故事裏夾帶私貨，教他爲人處世的道理，打點武學基礎。
計劃通！
霍燁帶着滿意的微笑，沉沉睡去。
他做了個夢，夢裏自己成了楊過的軍師，搖着羽毛扇，指着郭芙說：“過兒，此女克夫克兄克朋友，危，速離！”然後楊過乖乖點頭，完美避開所有悲劇。
多美好的夢啊。
可惜，夢都是反的。
第二天是個晴天。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把屋裏照得亮堂堂的。霍燁醒來時，發現自己懷裏多了個熱乎乎的小團子——楊過不知什麼時候滾了過來，小手揪着他的衣角，睡得正香。
霍燁沒動，就這麼躺着，感受着孩童身體特有的柔軟和溫暖。
上輩子他是卷王，是社畜，是城市裏一顆擰到最緊的螺絲釘。每天醒來面對的是房租、房貸、KPI、領導的臉色、客戶的刁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暖了。
“哥哥……”楊過嘟囔着夢話，“大俠……”
霍燁笑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
穆念慈起得更早，已經在廚房忙活。粥香飄進來，混合着醃菜的味道。很樸素，但很真實。
吃過早飯，穆念慈要去集市送繡品。她叮囑兩個孩子：“燁兒，你照看過兒，別讓他跑遠。我去去就回。”
“夫人放心。”霍燁拍脯保證。
等穆念慈走了，屋裏就剩他倆。楊過立刻活潑起來，拉着霍燁滿屋子轉：“哥哥你看，這是娘給我做的小木劍！”“這是娘教我認字的板子！”“這是……”
霍燁耐心地陪着他，心裏卻在琢磨正事。
新手任務有三個月的時限，但羈絆等級怎麼提升？系統沒給進度條，也沒給具體標準。他得主動做點什麼。
“過兒。”霍燁蹲下身，和楊過平視，“你信不信哥哥？”
“信！”楊過毫不猶豫。
“那哥哥教你點東西，你認真學，好不好？”
“好！學什麼？大俠的武功嗎？”
“呃……先從簡單的開始。”霍燁想了想，“比如，怎麼在街上不被壞人欺負。”
他開始給楊過講“兒童術基礎理論”——其實是他臨時編的，結合了點現代格鬥常識和金庸武學原理。
“你看啊，壞人要抓你，一般都是這樣伸手……”霍燁比劃着，“這時候你別怕，往他胳肢窩下面鑽，那裏是死角。然後抬膝蓋，頂他……嗯，頂他肚子。”
楊過學得認真，小臉緊繃，一招一式比劃得像模像樣。
教了半天，兩人都累了，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霍燁看着遠處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忽然問：“過兒，你有沒有想過……你爹是什麼樣的人？”
楊過愣了一下，搖搖頭：“娘說，爹去了很遠的地方。”
“那你想他嗎？”
“……有時候想。”楊過小聲說，“看到別的小孩有爹抱，我就想。”
霍燁心裏一酸。
原著裏，楊過對楊康的感情很復雜——既恨他賣國求榮，又忍不住幻想如果父親活着會是什麼樣。這種矛盾，伴隨了他一生。
如果……如果能早點讓他知道真相，讓他對“父親”有個正確的認識，是不是能讓他將來少些執念？
霍燁心髒怦怦跳起來。
他知道系統禁止劇透。但“你爹是楊康”這句話，算劇透嗎？楊過遲早會從郭靖那裏知道啊。他只是提前一點，而且沒說楊康了什麼壞事，沒說他是怎麼死的……
應該……不算吧？
僥幸心理像野草一樣瘋長。
霍燁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楊過的肩膀，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過兒，哥哥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你仔細聽。”
楊過被他嚇到了，睜大眼睛，點點頭。
“關於你爹爹的事。”霍燁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你爹爹，名叫楊康。他是……”
【警告！檢測到宿主試圖劇透關鍵人物身世！】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霍燁喉嚨一緊，但話已出口，他硬着頭皮繼續：“……是金國趙王府的……”
【劇透行爲確認！描述涉及人物（楊康）+身份（金國趙王府）+關系（楊過之父）！觸發三級電擊懲罰！立即執行！】
“等——我還沒說完——”霍燁想辯解。
但系統不聽。
滋啦啦——！！！！
恐怖的電流從他心髒位置炸開！那不是普通的觸電，而是仿佛有千萬燒紅的鋼針，順着血管瞬間扎遍全身每一寸！每一塊肌肉、每一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呃啊啊啊——！！！”
霍燁的慘叫撕破小院的寧靜！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大手拎起來又狠狠砸在地上，劇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痙攣！眼睛翻白，嘴裏冒出白沫，皮膚表面甚至能看到細小的藍色電弧在竄動！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楊過嚇傻了，撲過來想拉他，手剛碰到霍燁的手臂——
啪！
一道電弧炸開，打得楊過小手一麻，跌坐在地。
“哥哥！！”他哭喊起來。
電擊持續了整整三秒。
三秒，在平時不過是眨幾次眼的時間。但對此刻的霍燁來說，像是被扔進油鍋裏炸了三年。
電流散去時，他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渾身溼透——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嘴巴裏是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混合，舌頭好像被自己咬破了。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跳動，手指蜷縮着伸不直。
【三級電擊懲罰執行完畢。重申規則：嚴禁直接劇透關鍵信息。下次再犯，懲罰將升級至四級。】
系統的聲音冷漠得像機器——它本來就是機器。
霍燁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系統……是來真的……
“哥哥……哥哥你別死……”楊過爬過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手顫抖着碰了碰霍燁的臉，“哥哥……”
霍燁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哭成花貓臉的小楊過。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沒……沒事……哥哥……剛才……練功……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是什麼？”楊過抽噎着問。
“就是……嗯……練功太急，被氣到了。”霍燁胡扯，“過兒……扶哥哥……起來……”
楊過用盡吃的力氣，總算把霍燁扶到門檻上坐着。
霍燁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感受着身體裏殘留的麻痹和疼痛。他試着動了動手指——還行，沒廢。又試着運轉了一下系統給的基礎體質強化——嗯，還在進行中，沒被剝奪。
看來懲罰只是電擊，沒扣他已有的東西。
“系統……”他在心裏咬牙切齒，“你夠狠。”
【溫馨提示：宿主可通過完成系統任務獲得‘劇透豁免券’，在特定條件下使用，可免於懲罰。】
霍燁眼睛一亮：“還有這好東西？怎麼獲得？”
【主線任務獎勵、隱藏任務、系統商城兌換等途徑均有概率獲得。】
“概率……”霍燁嘴角抽搐，“又是概率，我他媽最恨概率！”
上輩子開遊戲盲盒從來沒出過SSR，公司抽獎永遠是最低檔的衛生紙，現在穿越了還要跟概率搏鬥——老天爺，你是不是針對我？
但吐槽歸吐槽，現實還得面對。
霍燁看着還在抹眼淚的楊過，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過兒，別哭了。哥哥沒事。”
“哥哥真的沒事？”楊過紅着眼睛問。
“真的。”霍燁勉強坐直身體，“不過哥哥剛才想跟你說的話……說錯了。你爹的事，以後等你長大了，自然有人告訴你。現在你還小，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他認慫了。
在三級電擊的物理說服下，任何僥幸心理都被電得灰飛煙滅。
不能劇透就不能劇透吧，他還有別的辦法。
“過兒。”霍燁看着楊過的眼睛，認真說，“哥哥今天教你一句話，你記住。”
“什麼話？”
“這世上，不是所有父親都值得驕傲，也不是所有離開都是拋棄。”霍燁緩緩說，“你爹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楊過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點頭：“我想成爲大俠。”
“好。”霍燁笑了，雖然笑容因爲臉上的肌肉還在抽搐而顯得有點猙獰，“那哥哥就幫你成爲大俠。”
他站起身——腿還有點軟，但能站住。
陽光灑在院子裏，暖暖的。遠處傳來穆念慈歸來的腳步聲。
霍燁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系統很坑，規則很嚴，懲罰很疼。
但——
他看了看身邊緊緊抓着他衣角、眼神依賴的楊過。
值了。
上輩子他卷生卷死，是爲了老板的寶馬和別墅。這輩子他繼續卷，但這次，是爲了保護一個人，改變一些事，創造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系統，新手任務我接了。”霍燁在心底說，“不就是結爲兄弟嗎？看我把楊過的好感度刷爆！”
【檢測到宿主鬥志。溫馨提示：羈絆等級提升需經歷‘信任考驗’。單純刷好感度可能無法達標。】
霍燁：“……”
行，還得考驗。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白撿的兄弟。
但他不怕。
二十七年的社畜生涯教會他兩件事：第一，老板畫的餅不能信；第二，只要肯動腦子，辦法總比困難多。
不能直接劇透？
那他拐着彎說。
不能改變大劇情？
那他從小處着手。
系統要考驗？
那他就證明給系統看——他霍燁，一個從996煉獄裏爬出來的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裏找漏洞，在夾縫中求生存！
“過兒。”霍燁牽起楊過的手，“走，哥哥繼續教你術。今天教你怎麼用掃帚。”
“掃帚也能？”
“能啊。我跟你講，這叫‘打狗棒法青春版’，專治各種不服。”
小院裏，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陽光下比劃起來。
而霍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挨電擊的那一刻，遠在終南山上的某個老道士，忽然心血來，掐指一算，眉頭緊皺：
“天機……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