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回來時,霍燁正蹲在院子裏教楊過用樹枝畫正字。
“一橫,一豎,再一橫……”霍燁握着楊過的小手,“這叫‘正’字,以後你幫娘算賬,畫一筆代表一文錢,畫滿一個‘正’字就是五文。”
楊過學得認真,小臉緊繃,一筆一劃在泥地上描。
穆念慈站在門口看了會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孩子不僅識字,還會教人記賬?
“夫人回來了。”霍燁先發現她,立刻起身,順便把楊過也拉起來,動作標準得像職場新人見到領導,“繡品都送出去了?”
這純屬社畜本能反應:見到資方(提供食宿者)要主動問候,展現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
穆念慈點點頭,把手裏的小布包放在桌上:“燁兒,你識字?”
“認得一些。”霍燁謹慎回答,“以前流浪時,在學堂窗外偷聽過。”
這話半真半假。真在於是真的“偷聽過”——上輩子他可是在985大學“偷聽”了四年,還交了學費的那種。
穆念慈沒再追問,只是輕咳了兩聲。她用手帕掩住嘴,等咳完了,帕子上隱約有暗紅色。
霍燁心裏“咯噔”一下。
原著裏,穆念慈是在楊過十一歲時病逝的。但現在楊過才四歲,她的病征已經這麼明顯了?是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原著本來就沒寫這麼細?
“夫人可是身體不適?”霍燁問,“要不要請大夫看看?”
穆念慈搖頭:“老 毛病了,不礙事。”她轉移話題,“燁兒,你既識字,往後得空時,可否教過兒認字?”
“當然!”霍燁拍脯,“包在我身上!”
於是從那天起,霍燁的“楊過養成計劃”正式啓動。
他把自己上輩子積累的所有知識——當然,是六歲小孩“應該”知道的那種——掰開了揉碎了喂給楊過。
第一課:幼兒心理學實踐。
“過兒你看,如果別的小孩搶你東西,你先別急着。”霍燁拿着兩個泥捏的小人現場教學,“你要先問:‘你爲什麼搶我東西?’如果他說是自己沒得玩,你就說:‘那我們可以一起玩。’這叫溝通,懂嗎?”
楊過眨眨眼:“可要是他說‘我就想搶’呢?”
“那就踹他。”霍燁面無表情,“這叫正當防衛。”
穆念慈在屋裏繡花,聽到這句手一抖,針又扎手指上了。
第二課:基礎數學與經濟學。
“一文錢可以買一個炊餅。如果你幫王嬸挑水,她能給你兩文錢。”霍燁在地上畫着簡陋的算式,“那你要挑幾次水,才能攢夠買小木劍的十文錢?”
楊過掰着手指頭算:“一次兩文……兩次四文……五次十文!”
“錯。”霍燁搖頭,“你要考慮成本。挑水要力氣,力氣耗盡了得吃飯,吃飯又要花錢。所以實際上,你可能需要挑七次水,才能淨賺十文。”
楊過聽得雲裏霧裏,但霍燁很滿意——金融狗從娃娃抓起,等楊過長大了,看誰還能用錢坑他!
第三課:地理與方向感。
霍燁用樹枝在院子裏畫了張簡略的“嘉興周邊地圖”:“這裏是咱們家,這裏是南湖,這裏是集市。如果迷路了,就找最高的樹,或者看太陽——早上太陽在東邊,影子朝西。”
他甚至還教了楊過怎麼看北鬥星——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理論知識可以先灌輸。
穆念慈偶爾會出來看看,每次表情都很復雜。
她見過教書先生,見過江湖豪客,但沒見過這種……教小孩“成本核算”和“星座定位”的六歲神童。
“燁兒。”有一天她忍不住問,“這些是誰教你的?”
霍燁早有準備:“以前有個遊方的老先生,他說我骨清奇,非要收我爲徒。我不肯,他就硬塞給我一堆書,讓我自己看。後來他雲遊去了,我就再沒見過。”
完美!既解釋了知識來源,又留了白——老先生去哪兒了?不知道。書呢?弄丟了。你再問就是“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穆念慈將信將疑,但看着楊過一天天變得機靈懂事,也就默認了霍燁的教學方式。
子就這麼過了半個月。
霍燁的新手任務進度緩慢——系統始終沒提示羈絆等級提升。他跟楊過同吃同睡同學習,按理說好感度應該刷滿了,但系統認定標準顯然不止“好感”。
“難不成真要歃血爲盟?”霍燁琢磨,“可我現在上哪兒找雞去?就算找到了,穆念慈能同意兩個小屁孩雞喝血酒?”
他這邊糾結着,穆念慈那邊情況卻急轉直下。
起初只是偶爾咳嗽,後來咳嗽越來越頻繁。從一天幾次,變成一兩個時辰就要咳一陣。臉色也漸蒼白,做針線活時常常要停下來喘氣。
霍燁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他知道穆念慈得的是肺癆——古代叫“癆病”,在現代就是肺結核。這病在古代幾乎等於絕症,除非有頂級名醫和珍稀藥材續命。
原著裏穆念慈能撐到楊過十一歲,可能是因爲她本身武功底子不錯,也可能是因爲劇情需要。但現在看來,這個時間線可能要提前。
“系統。”霍燁在心裏問,“商城什麼時候能開?有沒有治肺癆的藥?”
【系統商城需完成新手任務後開啓。當前任務剩餘時間:74天18小時。】
“那有沒有什麼臨時辦法?”
【建議:請本世界大夫診治,使用本世界藥物。系統不建議宿主過早暴露異常。】
霍燁想罵人。
他當然知道要看大夫,可錢呢?穆念慈做繡品賺的那點錢,剛夠三人糊口。請大夫抓藥,少說也要幾錢銀子——那可是幾百文錢!
就在他發愁時,穆念慈病倒了。
那天早晨,霍燁和楊過醒來,發現穆念慈沒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忙活。兩人推開她的房門,見她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呼吸又淺又急。
“娘!”楊過撲到床邊,帶着哭腔,“娘你怎麼了?”
穆念慈勉強睜眼,想說話,卻先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格外劇烈,整個人蜷縮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帕子上血跡明顯。
霍燁的心沉到谷底。
他知道,再不治,穆念慈可能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過兒,去打盆水來。”霍燁強迫自己冷靜,“要涼的,別用井水,去湖邊打——小心點別掉下去。”
楊過哭着跑出去了。
霍燁扶穆念慈躺好,給她掖好被角。穆念慈抓住他的手,聲音虛弱:“燁兒……我枕頭下……有點錢……你和過兒……拿着……”
“夫人別說話。”霍燁打斷她,“我去請大夫。”
“別……”穆念慈搖頭,“錢不夠……別浪費……”
“錢的事我想辦法。”霍燁說得斬釘截鐵,“您先歇着。”
他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裏,看着破舊的房屋、簡陋的院落,還有自己這雙六歲小孩的手。
上輩子他最大的煩惱是KPI完不成、房價太高、相親對象嫌棄他禿頭。現在那些都不算事了——他現在最大的煩惱是,怎麼用一個六歲孩童的身體,在三天內賺到至少五百文錢。
是的,他剛才偷偷翻了穆念慈的“存錢罐”——一個瓦罐,裏面只有八十七文銅錢。這點錢連診金都不夠。
“系統。”霍燁咬牙切齒,“你這時候難道不該發布個‘拯救穆念慈’的任務,然後獎勵我一大筆錢或者神藥嗎?”
【叮!檢測到緊急生存需求,觸發限時支線任務。】
霍燁眼睛一亮。
【任務名稱:三求生】
【任務內容:在72小時內,通過合法手段賺取至少500文銅錢(約合0.5兩銀子)。任務所得可用於爲穆念慈請醫抓藥。】
【任務獎勵:據完成時間與賺取金額浮動計算。基礎獎勵:系統積分200點;額外獎勵:每提前一天完成,積分+100;每多賺100文,積分+50。】
【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感官(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三個月。】
【特別說明:任務期間,系統將臨時開放‘初級商業知識庫’查詢權限。】
霍燁盯着任務說明,腦子飛速運轉。
三天,五百文。平均一天要賺一百六十六文。
一個壯勞力打短工,一天也就二三十文。一個熟練繡娘,一天能賺十文就不錯了。他現在是個六歲小孩,能什麼?
撿破爛?一天撿到五文錢頂天了。
乞討?嘉興城裏乞丐不少,競爭激烈,而且穆念慈要是知道他去要飯,怕是病得更重。
那就只剩下……
“系統,打開知識庫。”霍燁下令,“關鍵詞:古代兒童快速賺錢方法。”
【檢索中……】
一大堆信息涌入腦海:賣糖畫、編草編、替人跑腿、撿藥材、說書唱曲……
霍燁一條條篩選。
糖畫需要糖和工具,成本高。編草編來錢慢。替人跑腿——他這短腿能跑多遠?撿藥材需要專業知識,而且得去山裏,時間來不及。
說書唱曲……
霍燁眼睛眯了起來。
上輩子他爲了追姑娘,苦練過一陣子吉他彈唱——雖然最後姑娘跟彈鋼琴的跑了,但技多不壓身。穿越後他發現,這具身體的嗓音條件居然不錯,清亮淨。
更重要的是,他有整個金庸宇宙的詩詞歌賦當素材庫!
《俠客行》《九張機》《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這些放在武俠世界裏,就是頂級IP的金句!
“系統,我再問個問題。”霍燁說,“我背誦金庸小說裏的詩詞,算劇透嗎?”
【詩詞屬於文學作品,不涉及具體劇情、人物命運,通常不被判定爲劇透。但請勿在背誦時附加‘這是某某角色在某時某地所作’等說明。】
“懂了,我就說是我自己‘做夢夢見的’。”
霍燁定下計劃:街頭賣藝,背誦金庸詩詞,打賞隨意。
他回到屋裏時,楊過已經打水回來了,正用溼布給穆念慈擦額頭。小家夥眼睛紅紅的,但沒再哭,小手緊緊攥着布巾。
“過兒。”霍燁拉他出來,“聽我說,娘病了,需要錢看大夫。哥哥有辦法賺錢,但需要你幫忙。”
“我能做什麼?”楊過立刻問。
“兩件事。”霍燁蹲下身,和他平視,“第一,在家照顧娘,按時給她喂水,用溼布降溫。第二——”他從懷裏(實則是系統空間)摸出僅有的100文系統啓動資金,數出30文塞給楊過,“如果餓了,去巷口買炊餅,別省着。剩下的錢藏好,別讓外人看見。”
楊過重重點頭:“哥哥你去哪兒?”
“去賺錢。”霍燁拍拍他的肩,“三天,最多三天,哥哥一定帶着藥錢回來。”
他換了身最淨的衣服——其實也就少了兩個補丁,用水抹了把臉,又把頭發重新扎了扎。最後看了眼床上昏睡的穆念慈,轉身出門。
走到院門口時,他聽到楊過在後面小聲說:“哥哥……小心。”
霍燁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穿越者、一個系統宿主。
他是這個家的支柱——哪怕這支柱才六歲。
嘉興城南,集市口。
這裏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耍猴的,各色攤販擠得滿滿當當。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哭鬧聲混成一片,空氣裏飄着熟食、香料和牲畜糞便的混合味道。
霍燁在街角找了塊相對淨的空地。
他沒像其他賣藝的那樣先敲鑼打鼓招攬觀衆——六歲小孩敲鑼,畫面太美不敢看。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稚嫩但清晰的聲音開口:
“各位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小子路過貴寶地,身無分文,想給家中病重的母親掙點藥錢。小子不會武藝,不會雜耍,只會背幾首在夢裏聽見的詩。若覺得還入耳,賞一兩文錢;若覺得聒噪,小子這就走。”
這番話他說得不卑不亢,還帶了點小孩特有的可憐勁兒。周圍幾個攤販先被吸引過來。
“夢裏聽見的詩?”賣炊餅的王嬸好奇,“啥夢這麼玄乎?”
霍燁不答,直接開背。
他選的第一首是《俠客行》——李白的詩,但在金庸宇宙裏被用成了絕世武功的載體。最關鍵的是,這首詩本身氣勢磅礴,適合開場鎮場子。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霍燁挺直小身板,聲音提高,“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兩句一出,周圍安靜了幾分。
這些市井百姓大多不識字,但好壞能聽出來。這詩聽着就帶勁兒,什麼“胡纓”“吳鉤”“白馬”“流星”,全是江湖味兒。
霍燁繼續:“十步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好!”一個挑着柴火的漢子忍不住喝彩,“這詩帶勁!”
霍燁心中一定,背得更投入了。他不僅背,還加上了一點表演——念到“銀鞍照白馬”時,手在空中虛虛一抓,仿佛握着繮繩;念到“十步一人”時,眼神陡然凌厲,雖然六歲小孩裝凶有點滑稽,但架不住詩本身的氣勢。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最後一句落地,周圍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小子,這詩誰教你的?”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問。
“夢裏一個白胡子老爺爺教的。”霍燁面不改色地扯謊,“他說我與他有緣,傳我三首詩。這是第一首。”
“還有兩首呢?背來聽聽!”
霍燁等的就是這句。
他接着背了《九張機》——這首比較柔,適合吸引女性觀衆。果然,幾個買菜的大嬸聽得眼眶泛紅,尤其到“千絲萬縷織就,一片傷心難寄”時,已經有人摸銅錢了。
第三首他選了《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的下闋:“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
這首辛棄疾的詞本就沉鬱悲壯,配上霍燁刻意壓低的童音,竟有種奇特的感染力。
三首詩背完,地上已經扔了二十多文錢。
霍燁彎腰去撿,手卻在發抖——不是激動,是累的。這具身體太弱,站了這麼久,又用力表演,已經快到極限了。
但他不能停。
“謝謝各位!”他鞠了一躬,“小子還會幾首詞,若各位不嫌,小子繼續——”
“慢着。”
一個油滑的聲音進來。
霍燁抬頭,看見三個痞裏痞氣的青年擠進人群。爲首的是個瘦高個,三角眼,嘴角歪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子,在這兒擺攤,問過我們‘三義幫’了嗎?”瘦高個乜斜着眼。
霍燁心裏一沉。來了,收保護費的。
他上輩子只在電影裏見過這場面,沒想到穿越了還能親身經歷。
“這位大哥。”霍燁擠出笑容,“小子不懂規矩,第一次來。不知要交多少?”
“懂事。”瘦高個笑了,露出黃牙,“看你還小,也不難爲你。今天收的這些錢,我們拿七成,給你留三成。往後每天來,都得交這個數。”
七成?
霍燁看着地上散落的銅錢——那是穆念慈的救命錢。
他深吸一口氣:“大哥,這錢是我給娘抓藥用的。能不能通融一下,今天少交點?我娘病得很重……”
“你娘病重關我屁事?”瘦高個一腳踢飛幾枚銅錢,“趕緊的,別我動手。”
周圍觀衆見勢不妙,紛紛散開。那書生想說什麼,被同伴拉走了。賣炊餅的王嬸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揉面。
世態炎涼。
霍燁咬着嘴唇,彎腰開始撿錢。一枚,兩枚……他的手在抖,但撿得很穩。
瘦高個不耐煩了:“磨蹭什麼!”伸手就要來搶。
就在這時——
“不許欺負我哥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霍燁猛地轉頭,看見楊過小小的身影擠了進來,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小臉氣得通紅:“錢是我哥哥賺的!給你們看病!”
瘦高個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又來個小崽子!怎麼,想學人家兄弟情深?”
他伸手去推楊過。
霍燁瞳孔驟縮:“過兒躲開!”
但晚了。
瘦高個的手推到楊過肩膀上。楊過才四歲,哪裏站得穩,直接被推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時間靜止了。
霍燁看見楊過疼得皺起的小臉,看見他後腦勺迅速鼓起一個包,看見他眼睛裏蓄滿淚水但硬憋着不哭出來的倔強。
然後他聽見自己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腎上腺素飆升!】
【警告!檢測到綁定目標‘楊過’受到人身傷害!】
【緊急狀態判定:宿主面臨生存威脅,綁定目標面臨安全威脅。】
【據系統安全協議第3條,臨時解鎖‘基礎自我防衛能力(限時)’。】
【解鎖內容:身體素質臨時提升至成人平均水平,基礎格鬥知識灌注,痛覺抑制80%。持續時間:10分鍾。10分鍾後將進入虛弱狀態。】
【特別提示:請勿造成致命傷害,否則將觸發系統懲罰。】
一連串系統提示在霍燁腦海裏閃過。
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眼裏只有坐在地上、捂着後腦勺的楊過,還有那個還在嬉皮笑臉的瘦高個。
“喲,還瞪我?”瘦高個渾然不覺危險,又抬腳去踢地上散落的銅錢,“小兔崽子——”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霍燁動了。
六歲孩童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霍燁一個箭步沖上去——不是沖瘦高個,而是先沖到楊過身邊,把他拉起來,護到身後。
動作流暢得不像個孩子。
“過兒,躲後面去。”霍燁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楊過愣住了,連哭都忘了。他看着哥哥的背影——明明還是那個瘦小的背影,但這一刻,卻像堵牆。
瘦高個也愣了,但隨即惱羞成怒:“還敢瞪?老子——”
他伸手來抓霍燁的衣領。
然後他看到了霍燁的眼睛。
那是一雙六歲小孩不該有的眼睛。冰冷,銳利,像是淬過火的刀鋒。眼睛裏沒有一點恐懼,只有一種近 乎殘忍的冷靜。
瘦高個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大哥,這小子有點邪門……”他身後的跟班小聲說。
“邪門個屁!”瘦高個被激怒了,一巴掌扇過來,“裝神弄鬼!”
按照常理,這一巴掌足以把一個六歲孩子扇飛。
但霍燁沒飛。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圍觀者目瞪口呆的動作——他矮身,躲過巴掌,然後整個人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瘦高個懷裏!
不是亂撞。
他的右肩精準地頂在瘦高個的胃部,左手同時抓住對方的手腕,借着前沖的力道一擰!
“呃啊!”瘦高個慘叫一聲,胃部劇痛加上手腕被制,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着後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場寂靜。
賣炊餅的王嬸張大了嘴。書生手裏的扇子掉在地上。連楊過都忘了哭。
一個六歲小孩,把一個成年混混放倒了?
霍燁沒停。
他知道十分鍾倒計時已經開始,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轉身面對另外兩個跟班。那兩人已經嚇傻了,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撲上來——他們不信邪。
霍燁等的就是這個。
系統灌注的基礎格鬥知識在腦海中自動生成應對方案:兩人同時進攻,一左一右,左側那人先到,右腿有破綻……
霍燁向左滑步,避開左側那人的拳頭,同時抬腳,狠狠踹在對方右腿膝蓋側面!
“咔嚓。”
一聲輕微的、但足夠清晰的脆響。
左側那人慘叫着跪倒在地,抱着膝蓋打滾。
右側那頭已經到了霍燁面門。霍燁不躲不閃,反而迎上去,在拳頭即將打中自己的瞬間,頭一偏,讓拳頭擦着臉頰過去。同時他雙手抓住對方手臂,身體一轉——
過肩摔!
六歲的身體摔一個成年人,本該是螞蟻撼樹。
但系統給的臨時力量加成,讓這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右側那人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後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肺裏的空氣全被砸了出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十秒鍾。
從霍燁動手,到三個混混全躺下,只用了十秒鍾。
集市口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那個站在場中、微微喘氣的六歲孩童。
霍燁沒理會那些目光。他先走到楊過身邊,蹲下檢查他的後腦勺:“疼嗎?”
“不、不疼……”楊過聲音發顫,“哥哥你……”
“我沒事。”霍燁摸了摸他頭上的包,還好,沒破皮,“以後不許這樣沖出來,聽見沒?有哥哥在,輪不到你擋前面。”
楊過用力點頭,眼睛裏全是崇拜的光。
霍燁這才轉身,走到還坐在地上的瘦高個面前。
瘦高個嚇得往後縮:“你、你別過來!我錯了!錢我不要了!都給你!”
霍燁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瘦高個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剛才踢飛的銅錢撿回來,還把自己兜裏的幾十文錢也掏出來,全放在霍燁手裏。
“滾。”霍燁只說了一個字。
三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句狠話都沒敢放。
霍燁這才鬆了口氣。他感覺身體裏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十分鍾快到了。
他強撐着,朝周圍拱了拱手:“驚擾各位了。小子這就走。”
沒人敢攔他。
霍燁牽着楊過,一步一步走出集市。等拐進小巷,確認沒人看見後,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哥哥!”楊過趕緊扶住他。
“沒事……就是有點累。”霍燁靠着牆,大口喘氣。
虛弱狀態開始生效了。他現在感覺全身骨頭像散了架,肌肉酸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手裏攥着的銅錢,沉甸甸的。
他數了數:原本賺的二十八文,加上三個混混“貢獻”的五十三文,再加上系統啓動資金剩下的七十文,一共一百五十一文。
還不夠。
還差三百四十九文。
三天時間,才過去半天。
“哥哥……”楊過小聲問,“你剛才……怎麼那麼厲害?”
霍燁看着弟弟崇拜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楊過的小腦袋:“因爲哥哥要保護你啊。”
這答案很俗,但很真。
楊過眼睛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他緊緊抱住霍燁的胳膊:“哥哥最好了。”
霍燁靠在牆上,感受着身體的虛弱,還有心裏那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剛才打趴了三個混混——雖然靠的是系統外掛,但那種保護了重要之人的感覺,是真實的。
他也明白了系統所說的“羈絆等級”是什麼意思。
不是單純的好感度。
是信任,是依賴,是“我願意爲你拼命,你也願意爲我挺身而出”的義氣。
剛才楊過沖出來擋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綁定目標‘楊過’對宿主信任度大幅提升!羈絆等級:信任→依賴。新手任務進度:40%。】
漲了40%!
霍燁苦笑。敢情這系統是要看“實戰表現”的。光刷常好感沒用,得經歷事兒才行。
“走吧。”他撐着牆站起來,“先回家看看娘。”
兩人互相攙扶着,慢慢往家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大一小,緊緊挨着。
霍燁一邊走一邊盤算:明天還得繼續賺錢。但經過今天這麼一鬧,集市口是不能去了。得換個地方,換個方式。
實在不行……
他看向系統空間裏那串銅錢,又看向虛弱狀態倒計時——還有23小時50分鍾才能恢復。
“系統。”他在心裏問,“虛弱狀態期間,我能再申請臨時武力嗎?”
【虛弱狀態期間,系統將限制宿主使用任何增強能力,以體崩潰。建議充分休息。】
行吧。
那就只能靠腦子了。
霍燁忽然想起剛才背詩時,那個書生模樣的觀衆。那人衣着雖然樸素,但氣質文雅,腰間玉佩成色不錯,像是個讀書人,而且對詩詞很感興趣。
也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一個計劃在霍燁腦中逐漸成形。
他低頭看看楊過,小家夥正緊緊抓着他的手,一步不離。
“過兒。”霍燁說,“明天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兒?”
“去見一個……可能願意幫我們的人。”
霍燁望向遠方。
他想起《神雕俠侶》裏,楊過早期遇到的那些人:郭靖、黃蓉、歐陽鋒、全真七子……這些人現在都在哪兒?
不,不能想這些。系統禁止劇透,他不能主動去找那些人。
但他可以等。
等緣分,等機會,等那個書生——如果那人真是他猜的那位的話。
家越來越近了。
霍燁握緊手裏的銅錢,也握緊楊過的小手。
第一個生存危機還沒過去。
但他已經不怕了。
因爲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叮!限時任務‘三求生’進度更新:當前資金151文,剩餘時間:71小時30分。】
【宿主今表現評估:優秀。額外獎勵積分50點(原因:保護綁定目標,提升羈絆等級)。】
霍燁嘴角微揚。
看,系統還是講點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