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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排隊等換腎手術時,刷到了本市的裝修行業論壇。
置頂帖是一個包工頭的炫耀:
“把那傻老板騙去割腰子給‘小舅子’,以後他的公司、老婆和娃都是我的了。”
配圖是一張我在工地搬磚累倒的照片,還有我老婆穿着情趣工裝跪在他面前的特寫。
那個所謂的“尿毒症小舅子”,其實是這包工頭在國外的私生子。
而這個發帖人,正是我當親兄弟對待的經理,趙凱。
下面評論區有人問:“你不怕他手術做一半反悔?”
趙凱回復:“放心,他老婆給他喂了半年的‘軟骨散’,他現在腦子都不清醒,只想當救世主呢。”
看到這,我摸了摸口袋裏那瓶老婆以此爲名讓我天天喝的維生素。
原來我不是救世主,是待宰的豬。
我直接把帖子鏈接發到了業主群,並附言:
“工程暫停,老板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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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捏着手機的手在抖。
屏幕上的那張照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照片裏那個穿着半透明工裝,跪在趙凱面前一臉媚態的女人,正是我的老婆江柔。
而那個被趙凱踩在腳下的安全帽,是我上個月新換的。
“把那傻老板騙去割腰子......”
這行字像烙鐵一樣燙進我的腦子裏。
我叫陳默,白手起家開了個裝修公司。
趙凱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公司的經理。
江柔是我的枕邊人,給我生了個兒子叫陳小寶。
半年前,江柔哭着回來,說她在國外的弟弟得了尿毒症,急需換腎。
我二話沒說,去做了配型。
結果出來了,匹配成功。
我當時還覺得自己挺偉大,能救小舅子一命。
現在看來,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
“軟骨散......”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精致的小藥瓶。
這是江柔專門托人給我買的“進口維生素”。
她說我工作辛苦,要補身體,每天盯着我喝下去。
喝完之後,我確實感覺身體越來越沉,腦子也經常斷片。
我一直以爲是太累了。
原來是中毒了。
論壇那個帖子還在不斷刷新。
趙凱在評論區回復得正歡:
“這傻就是個搬磚的命,稍微捧他兩句,他就找不着北了。”
“他公司的流動資金,已經被我通過虛假采購轉得差不多了。”
“等他腎沒了,人廢了,我就帶着他老婆孩子去國外逍遙。”
每一個字,都是在挖我的肉。
這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老婆”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把手機砸爛的沖動。
接通電話。
江柔溫柔的聲音傳來:
“老公,配型復查結果出來了嗎?弟弟那邊情況不太好,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以前聽到她的話,我都是百般順從。
現在只覺得心寒。
“還在排隊。”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但牙齒都在打顫。
“那你快點啊,別讓人家醫生等急了。對了,今天的維生素喝了嗎?那個對身體恢復很重要的。”
她還在演,還在催我的命。
我看着手裏的藥瓶,狠狠捏扁。
“喝了。”我說。
“真乖,老公你最棒了。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全家好好去旅遊放鬆一下。”
全家?呵。
我掛了電話。
旁邊的小護士喊道:“陳默!陳默在嗎?到你了!”
我站起來,把手裏的掛號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不看了。”
護士愣了一下:“哎?你不是急着做配型復查嗎?”
我轉過頭,眼神冷得嚇人:“我說了,不看了。”
我要留着這顆腎,親眼看着他們死。
我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給公司前台打了個電話:“趙經理在公司嗎?”
前台小妹聲音有點慌:
“趙經理......在您辦公室呢,說是在幫您處理急件。”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建材城。”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我想起這幾年,爲了公司,我沒沒夜地跑工地,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
趙凱說他家裏困難,我給他漲工資,給他配車。
江柔說想住大房子,我拼命賺錢換別墅。
結果養了一條狼,睡了一條蛇。
到了建材城旁邊的一家電子數碼店。
我買了最高清的微型攝像頭,還有那種能遠程監聽的設備。
買完東西,我直奔公司。
路上,我把那個論壇帖子的所有內容都截圖保存了。
雖然趙凱用的匿名,但那些照片,那些細節,只要有心查,全是證據。
我看着窗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趙凱,江柔。
你們既然想吃絕戶,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2
我把車停在公司樓下,沒急着上去。
我拿出手機,連上辦公室的監聽設備。
耳機裏傳來模糊的聲音。
“那個傻子還沒回來?”是趙凱。
“他說還在醫院排隊呢。”
江柔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
“這藥效是不是太慢了?他最近好像有點察覺。”
“察覺個屁。”
趙凱嗤笑一聲:
“他那腦子,現在跟漿糊差不多。”
“只要手術一做,少個腎,身體一垮,再加大點藥量,不出半年就能送精神病院。”
我坐在車裏,渾身冰涼。
“那公司這邊呢?”江柔問。
“差不多了。幾個大的預付款都轉到咱們那個皮包公司了。剩下的就是些爛攤子,留給他爸那個老不死去收拾。”
“哎呀,你真壞。”
江柔嬌笑着:“不過那個老頭子要是知道了,會不會鬧事?”
“鬧?那老木匠能翻出什麼浪?到時候找幾個人嚇唬一下,保證他屁都不敢放。”
我死死咬着嘴唇。
他們不僅算計我,連我爸都不放過。
我爸是個老實的木匠,一輩子本分做人。
爲了給我湊創業資金,他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我推開車門,大步走進電梯。
到了公司門口,我調整了一下呼吸。
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趙凱正坐在我的老板椅上,一只腳翹在桌子上。
江柔坐在他大腿上,手裏端着一杯茶,正喂到他嘴邊。
兩人聽到門響,嚇得一激靈。
江柔手裏的茶差點潑出來。
趙凱反應倒是快,一把推開江柔,站起來假裝整理文件。
“默哥?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在醫院嗎?”
趙凱臉上瞬間堆滿了那種虛僞的笑容。
江柔也趕緊站好,理了理裙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馬上變成了關切。
“老公,你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回來了?嚇死我了。”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對狗男女。
真想沖上去一人給一刀。
但我忍住了。
我現在動手,就是故意傷害。
“醫院人太多,不想排了。”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走到沙發邊坐下,“累得慌。”
“哎呀,怎麼能不排呢?弟弟那邊......”江柔急了。
“急什麼?”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身體不舒服,怎麼手術?醫生說我各項指標都不對,讓我回來休息幾天。”
江柔和趙凱對視了一眼。
趙凱趕緊打圓場:
“對對對,身體要緊。默哥你先休息,公司的事有我呢。”
江柔端起桌上那杯茶,遞給我:
“老公,喝口茶潤潤嗓子。這是我剛泡的養生茶。”
我接過茶杯,假裝要喝。
就在杯子碰到嘴唇的一瞬間,我手一抖。
“啪!”
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哎呀!”江柔尖叫一聲,“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手滑了。”我淡淡地說,“最近手老是抖,可能是那藥喝多了。”
江柔臉色一變:“什麼藥?那是維生素!”
“是嗎?”我盯着她的眼睛,“維生素能讓人手抖?”
趙凱趕緊話:“默哥你是太累了。嫂子也是關心你。這樣,你先回家休息,這裏我讓人收拾。”
我站起身:“行,我回家。”
走到門口,我突然停下腳步。
“趙凱。”
“啊?默哥怎麼了?”
“我記得你以前說,你最討厭吃軟飯的男人。”
趙凱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笑:“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我深深看了他一眼,“隨便問問。”
3
離開辦公室後,我躲在樓梯間。
等保潔阿姨進來打掃衛生時,我攔住阿姨:
“阿姨,剛才那個碎杯子的茶水,您倒哪了?”
“倒在那個桶裏了。”
我找了個小瓶子,從垃圾桶裏取了一些殘留的茶水樣本。
接着趁着他們出去吃飯的空檔,溜回辦公室。
我在書櫃頂上、辦公桌下面,還有那個昂貴的盆栽裏,都裝了針孔攝像頭。
做完這一切,我才開車回家。
一進家門,就看到兒子陳小寶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那是趙凱送他的一個限量版汽車模型。
我上周出差給他買的變形金剛,被扔在垃圾桶裏。
“小寶,爸爸回來了。”我喊了一聲。
陳小寶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一點親熱,反而帶着嫌棄。
“你怎麼才回來?趙叔叔說今天要帶我去吃披薩的。”
我心裏一痛。
這是我親兒子嗎?
“那個趙叔叔,不是什麼好人。”我試圖教育他。
陳小寶把手裏的模型一摔:
“你才不是好人!媽媽說你是個沒用的廢物!趙叔叔比你厲害多了!他說以後他就是我爸爸!”
童言無忌,卻最傷人。
我看着這個被江柔教壞的孩子,心裏最後一點溫情也涼了。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早就是個外人了。
我走到垃圾桶旁,撿起那個被扔掉的變形金剛。
擦了擦上面的灰。
既然你們都不稀罕。
那我就收回。
從今天開始,我陳默沒有老婆,沒有兄弟。
也沒有兒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市裏的檢測中心。
把那瓶茶水樣本送進去加急化驗。
等結果的過程中,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默子,咋回事啊?剛才老李給我打電話,說咱們工地上那個豪宅,鋼筋進場怎麼全是細了一號的?”
老李是我爸的老工友,也是我在工地的眼線。
我心裏一沉。
趙凱這王八蛋,動手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爸,你先別聲張。”
我壓低聲音:“讓老李把那些鋼筋拍照留證,然後找個借口先停工,別讓工人用。”
“到底咋了?是不是趙凱那小子搞鬼?”我爸雖然老實,但不傻。
“爸,這事有點復雜,晚上我去你那,當面說。”
掛了電話,檢測結果出來了。
報告單上全是看不懂的化學名詞,但結論寫得很清楚:
“檢出高濃度氯丙嗪及其他精神類抑制藥物成分,長期服用可導致思維遲鈍、記憶力減退,甚至精神分裂。”
我把報告單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回到車上,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了辦公室的監控。
畫面裏,趙凱正在打電話。
“放心吧,那批鋼筋已經進場了。差價大概有兩百萬,我已經轉到你賬上了。”
“那傻子?他現在估計在家睡覺呢。藥效上來了,他嗜睡。”
“晚上慶祝一下?行啊,去老地方。”
趙凱掛了電話,在電腦上飛快地作着什麼。
我遠程連接了公司的內網服務器。
我是最高權限管理員,趙凱不知道我在系統裏留了後門。
我查閱了最近三個月的采購單。
觸目驚心。
4
原本指定的一線品牌油漆,被換成了不知名的雜牌。
進口的水管,換成了劣質塑料管。
防水材料更是偷工減料到了極致。
這些差價,全部流向了一個叫“凱柔建材”的公司。
趙凱,江柔。
連名字都起得這麼惡心。
我把這些證據全部下載備份。
晚上,我去了我爸住的老小區。
一進門,我就跪下了。
“爸,我對不起你。”
我爸嚇了一跳,趕緊扶我:“咋了這是?出啥大事了?”
我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包括下毒,包括騙腎,包括公司的爛賬。
我爸聽完,臉都紫了。
他轉身就沖進廚房,提了一把菜刀出來。
“我要砍了這對狗男女!我要了趙凱那個畜生!”
老爺子氣得渾身哆嗦,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我一把抱住他:“爸!不能沖動!了他們你要坐牢的!爲了這種不值得!”
“那咋辦?就讓他們這麼欺負你?要把你害死啊!”
我爸把刀扔在地上,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爸,你聽我說。”
我扶起父親,“我已經有計劃了。我要讓他們坐牢,讓他們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把我的計劃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完,擦了擦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行,默子,爸聽你的。爸這幫老兄弟,雖然年紀大了,但骨頭還硬。只要你需要,隨時都能上。”
安撫好父親,我並沒有回家。
我給江柔發了個信息:
“公司有個外地的大出了點問題,我要去出差幾天催款。”
江柔回得很快:“去吧去吧,注意身體,記得吃藥。”
她巴不得我不在家,好跟趙凱鬼混。
我開車去了那個豪宅所在的城市。
但我沒有去催款。
我找了個,讓他盯着趙凱和那個所謂的“小舅子”。
然後親自去拜訪了那幾個被偷工減料的業主。
我沒有直接說材料有問題。
我是帶着專業的檢測儀器去的。
“王總,我是來做售後回訪的。最近公司自查,發現有一批材料可能存在瑕疵,爲了您的安全,我想幫您免費檢測一下。”
那些業主一聽是爲了安全,都很配合。
這一測,全是問題。
甲醛超標,防水層滲漏,電線負載不足。
業主們當場就炸了。
我安撫他們:“大家別急,這事我一定負責到底。但是現在公司內部出了內鬼,我需要大家配合我演一場戲,才能把這個內鬼抓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
這些能買得起豪宅的業主,都是人精。
一聽就明白了。
“陳總,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我笑了笑:
“很簡單,鬧事。鬧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