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續:“是同學?”
周溺:“嗯。”
晚飯時,老爺子一改上次的暴躁,安分的吃着飯,直到吃完了,他才悠悠地喊了一聲:“周溺。”
周溺抬眼看他,沒吭聲。
見她不說話,老爺子就接着說:“知道學習是好事,有上進心,找了什麼家教啊?英室還是皇冠?權威嗎?”
英室和皇冠是全球最好的教育機構。
一聽這事兒,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周溺。
周溺拿起碗抿了一口湯,實話實說:“漾城一中,年級第一。夠權威嗎?”
周老爺子皺眉,什麼玩意?還是個學生?
他嘀咕:“小年輕光成績好還是不夠的,教書育人是另一回事兒,他一個學生會教什麼?”
又琢磨了片刻,說:“這樣吧,我去給你請一個,我周家的孩子找家教那必須找最好的。”
周溺扶額:“不用了……”
她找家教不是奔着考常青藤的。
老爺子臉色一垮,看起來又不高興了。
周溺可不在乎他的心情,吃完飯就走人。
回去路上,老頭身邊那個老管家徐剛還發了十幾個教師資料過來。
他苦口婆心:【小姐,這都是老爺爲你精心挑選的老師,絕不比你的同學差。】
周溺回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那邊就再沒回音了。
周宅,老爺子捧着徐剛的手機,看着周溺發過來的消息氣的吹胡子瞪眼。
“她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逆女!”
他作勢就要打字罵過去,徐剛立馬上前阻攔:“老爺冷靜啊!您忘了前幾年您罵了小姐之後她就把你拉進黑名單至今還沒拉出來了嗎?”
“要是您用我的賬號罵人,小姐聰慧機敏,一定立馬察覺不是我本人,到時候把我也拉黑,可就真聯系不上她了!”
兩句話立馬給老頭子澆個透心涼,他深吸了一口氣,扭過身子看着窗外冷靜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沉聲說:“去查查她找的那個小年輕家教,要是別用有心,就處理掉。”
徐剛連連點頭:“誒,這就吩咐下去。”
周一,周溺神清氣爽地來學校上課,坐在座位上,她給朝昇發消息說自己中午想在胖大嬸店裏吃飯,問他有沒有推薦菜。
朝昇那邊沒回復,她也沒多想,只當好學生上課不玩手機。
然而下午跟着紀逐光去胖大嬸店裏的時候,朝昇居然不在。
他不在,生意都冷淡了不少,胖大嬸收拾着桌子,得知周溺來意,就說:“他說這兩天有點事,就先不過來了,現在的小夥子一個個的都太浮躁……”
周溺皺了皺眉。
總覺得不太對勁。
紀逐光點了一大桌子菜,在一邊狼吞虎咽,聞言就說:“害!肯定是他太多累着了,你要是不放心咱們放學去他家看看不就得了。”
他的話正中下懷,周溺點點頭:“行。”
就這樣一直熬到下午放學,鈴聲一響,周溺欻一下就拎着紀逐光往外跑。
紀逐光瞌睡蟲都沒走光,人就已經站在公交車上了。
李瀟雪氣喘籲籲地終於是趕在最後一刻跟了上來。
她忍不住扶着周溺的肩膀,艱難地緩氣:“我、我累死了,周溺,你也太着急了!”
周溺良心發現般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沒辦法,最早的一班就是要跑快點。”
紀逐光揉了揉眼睛,還有點蒙圈。
十幾分鍾後,大家下車了。
眼前的建築群和學校附近的地方簡直是兩個世界。
高矮不一的老房子緊湊地挨在一起,馬路邊的人行道坑坑窪窪,牆角處很多不知名的髒污聚在一塊,電線杆下的電線雜亂的纏成一團,一旁的垃圾桶不知道多久沒人打理,垃圾已經多到滿出來。
沿路的小店看起來都很髒,特別是有些小飯館,門簾被油煙裹得發黑,老板坐在門口的爐子前炒菜,等待的間隙,他坐在凳子上,居然一邊刷手機一邊搓腳!
一想到那只手一會兒要抓一把米粉下鍋……
李瀟雪捂着嘴,一臉想嘔的表情。
紀逐光臉色也不太好,這種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
李瀟雪緊抓着周溺,有些畏懼的問她:“朝昇家在哪裏啊?”
周溺抬手指着前邊一個停滿了電瓶車,可過空間僅限一人的小巷子:“他家在那裏面。”
李瀟雪:“……”
她抖了一下,隨後問:“我們真的不會被人販子拐走嗎?”
新聞上說人販子就專挑這種地方抓人。
周溺難得沉默住了,在李瀟雪擔憂的目光中,硬着頭皮跟她保證:“不會,我來兩次了。”
三人走進了巷子,大概走了幾十米,停在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前。
裏面是樓梯,周溺毫不客氣地拉開柵欄門,然後帶着大家上五樓。
最後,他們站在一扇岌岌可危的裹鐵皮的木門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門。
裏面沒回應,於是周溺又掏出手機給朝昇打電話。
依然沒回應。
紀逐光有些疑惑:“難道他去照顧他了?”
周溺沒說話,眸色漸沉。
連續三天,朝昇杳無音訊。
周溺整個人都散發着低氣壓,嚇得紀逐光把課桌挪走,都不敢待在她身邊。
中午在食堂,紀逐光屁顛屁顛地給周溺把限量的所有菜都打了過來。
周溺戳着飯,半天不吃。
紀逐光和李瀟雪兩個人坐在周溺對面,絞盡腦汁想辦法讓周溺心情好一點。
然而效果甚微。
紀逐光抓狂地扭頭,忽然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桌,聲音大到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紀逐光激動的指着窗外的胖大嬸飯店。
“看!是朝昇!朝昇在對面!!”
他話音剛落,周溺就瞬間看了過去。
果不其然,如紀逐光所說,那個消失了三天的人此刻出現了,就在他的店裏。
隔着一條街,他側着身,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然而當他正過身面向這邊,周溺瞳孔驟然一縮。
三天不見,高瘦的少年好像又憔悴了,嘴角發青,一只眼睛貼上了紗布,他垂着眸,已經沒了半分光彩,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抿着唇打掃桌子,手臂上也都是創可貼,青紫一片。
端着東西進店的時候,腿還有點跛。
紀逐光暗道不妙,他朝周溺看去,果然,她的臉色陰沉地像能滴血。
朝昇結束了一天的,拖着疲憊鈍痛的身體緩緩上樓,昏暗的樓道彌漫着孤寂。
原本他今天沒想去胖大嬸家做的,但是今天胖大嬸打電話說要是再不來就招新員工。
朝昇不可能拋棄這份在所有當中薪資最高的工作。
停在自己家門口,朝昇從口袋拿出鑰匙,顫顫巍巍地開門。
鑰匙剛進去,身後就響起一道聲音,像是有人靠近。
對方速度很快,猛地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進一旁的雜物間裏。
他一瞬間大腦神經都緊繃起來,緊閉上眼,一動不敢動等待着暴雨狂風襲來。
然而落在臉上的,是輕如花瓣的撫摸。
朝昇緩緩睜開眼,對上了一雙深邃幽暗的鳳眸。
周溺摸着他臉上傷口,語氣聽不出好壞:“這幾天去哪了?”
朝昇眼睫顫抖,嗓音沙啞:“照顧。”
周溺忽地輕笑一聲:“你是拳擊手啊?”
照顧人照顧的渾身是傷,她信了就有鬼了。
落在他嘴角的手倏地用了點力,淤青的疼痛令朝昇輕蹙起眉頭,卻乖順的斂着眸,沒有躲開。
他想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渴望這份偏執的關心。
周溺的手從臉上抽離的時候,他還下意識朝着她的手低了低頭。
“誰的?”周溺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問。
朝昇也沒有再刻意隱瞞下去。
很顯而易見不是嗎?
故意逞強隱瞞又能改變什麼?
“追債的。”
“我被他們抓住了,關了兩天,直到我把錢都給了他們。”
周溺陷入了沉默。
此刻她內心是有些懊惱的。
自己居然忘記幫他處理這件事。
然而不等她開口,朝昇就說:“沒事的,他們不會要我的命。下次我另外準備一點錢打發他們就好了。”
周溺惱了,她抬手戳着他的肩膀,把他戳的直往後退。
“你是散財童子嗎?爲什麼還要給他們準備錢?我不是說了可以幫你解決這件事嗎?爲什麼不來找我?”
朝昇垂眸:“我不知道。”
他也說不上來。
追債的有多難搞他深有體會,周溺幫他這份恩情,他怕還不起。
“我不想欠你什麼。”他說。
周溺目光溫涼:“只要你幫我考上好大學,這件事就可以抵消。”
朝昇攥緊了手:“別開玩笑了,僅僅是這樣,本償還不了。”
周溺耐着性子說:“足夠了。”
“家裏人覺得我一無是處,想送我出國,我不想走,只有考一個好學校才能堵住他們的嘴。”
朝昇沉默了。
周溺看着他那副倔樣就有一股無名火。
媽的,她這輩子跟也犯沖,什麼都能碰上這群追債的。
爲了讓朝昇相信自己可以輕鬆解決這件事,周溺直接當着他的面給周續打電話。
周氏集團CEO辦公室,周續正在工作,手機突然就響起來了。
專屬於周溺的電話鈴讓周續有些詫異,這麼晚了給他打電話?
他摘下眼鏡,拿起手機,聲音倦怠:“還不睡?”
周溺理直氣壯地說:“哥,有個事。”
突然喊哥,準沒好事。
周續嘆氣:“說吧,又犯什麼事兒了。”
周溺說:“是這樣,我的朋友被一群放的給打了,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下?”
“呵。”周續氣笑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周溺說:“我一直都這麼好心啊。”
周續揉了揉鼻梁,說:“既然你這麼好心,想必你應該可以直接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對方還債吧?”
“還是說,你朋友欠的錢多到連你都填不上了?”
他這話明顯透着一股危險。
似乎只要周溺承認了,這個所謂的“朋友”就會被打上“別有用心”的標籤,然後在第二天人間蒸發。
周溺說:“是他爸爸欠的錢,憑什麼要他還啊。”
“你就幫我這一回吧哥。”她死纏爛打地央求着。
周續沉聲:“周溺,我不是什麼慈善家,不會爲你的善心買單,你現在也該長點心了,如果不是你自己的事故,就不要來找我,自己處理。”
“嘟”的一聲,周溺的電話就被掛了。
“臭人!冷漠無情!”周溺大罵一聲,隨後對一旁的朝昇說:“沒事,我還有人脈。”
看來不得不拉下臉去求那個臭老頭了。
周溺把周老爺子從黑名單拉出來,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晚上十點,正進入睡眠的周老爺子突然被一陣尖銳的鈴聲嚇醒。
他心髒劇跳,差點被一通電話送走。
惱火的掀開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也沒看是誰,一開口就是雄獅一般的怒吼:“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對面沉默了一瞬,“親愛的爺爺,晚上好。”
略顯耳熟的聲音傳進來,周雄呆滯了一秒,“你是哪個孫女?”
周溺笑一聲:“害,你還能有幾個孫女啊?是我,周溺思密達~”
周雄有些受寵若驚,接着把手機拿到面前,仔細一看發現還真是周溺的名字。
“呵呵,你終於舍得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了啊。”他陰陽怪氣地說。
周溺語氣異常溫和:“都是誤會,我也是才發現我家黃豆粉玩我手機一不小心給您點進黑名單了。”
周雄:“……你看我信嗎?”
就那只臭兔子,指甲蓋大的腦子,跟周溺一樣蠢。
周溺連忙轉移話題:“其實賢孫找您,是有事相求。”
“哎呦喂~還賢孫噥~~”周雄怪腔怪調地模仿她說話。
他叉着腰走到窗邊,神色間溢出幾分得意:“你還有求我的一天?你不向來都是‘寧死不屈’嗎?”
周溺兩眼一閉,忍!只要把老頭子哄好,達到了目的,她立馬翻臉。
她強撐着討好周老爺子:“我朋友遇到一群放的,能不能幫我解決掉他們?”
“好啊。”周雄欣然答應,周溺目光一亮。
然而下一秒,他話音一轉:“只要你答應出國讀商學院我就幫你。不僅幫你解決這群人,全漾城的我都可以給他端了。”
“嘟、嘟——”
“喂?喂、周溺?!”周雄看着秒掛的電話,臉都被氣白了。
“死丫頭!”
他轉頭給徐剛打去電話:“老徐,去查查漾城都有誰在放,明天整理一份名單拿來。”
另一邊,周溺滿臉怒容。
這一個個的都她!
好啊,既然周家不幫她,她就去請人黑吃黑!!
朝昇扯了扯她的衣角,安慰道:“好了,這件事你別管了,家教我還會做的,我會盡力幫你考上一個好大學。”
周溺欻一下就甩開了他。
她一把揪起朝昇的衣領,擲地有聲:“別看不起人了!你給我等着!一周之內,我包你無債一身輕!!”
朝昇:“……”
“我沒看不起你……”他有些無奈。
然而周溺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要是說剛開始只是想幫忙,但現在就純爲了證明自己。
她就是單槍匹馬也要把追債的給炸了!
她怒氣沖沖地走了。
朝昇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確認她上車以後,才轉身回去。
回去後還不放心地又發了短信給她。
AAA小太陽家教:【真的不用幫忙的,我自己可以處理好。】
-【我還是會幫你提升成績的。】
周溺坐在車裏,看到消息更是火大。
周大王:【閉嘴!】
AAA小太陽家教:【……】
周溺焦灼地啃指甲,腦子裏翻來覆去,甚至在想要不要找紀逐光他爸,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當做掃黑除惡給解決了。
但轉念一想,政客的人情太大了點。
不好還。
突然!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痞帥的男人。
那個把她帶去見李偉的人,嘶——好像是南區的二把手,叫什麼來着?
想不起來,她脆直接打車去了上次關着李偉的那個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