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他們說我是網文界的鬼才,也是毒藥。
封殺我的理由能編成一本書。
但現在,我換了個名字,回來了。
這一次,我要講的故事,關於她,和我。
——沈聿
(正文)
午夜十二點,“迷途”酒吧的空氣粘稠得能拉絲。
林薇踩着七厘米的Jimmy Choo,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將北城秋夜的涼氣與喧囂一並關在身後。她剛結束一場硬仗般的跨國會議,西裝套裙下的每一根神經都還在爲下一個季度的營收目標繃緊。
她需要一杯酒,純粹的,強烈的,能暫時麻痹所有感官的。
徑直走向吧台最僻靜的角落,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冷靜,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即使在這種地方,她依然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產品部總監。
“一杯單一麥芽威士忌,不加冰。”
酒保點頭。她熟練地劃開手機,忽略掉十幾條未讀的工作微信,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吧台後琳琅滿目的酒瓶上。
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倦。
就在這時,一個幹淨甚至帶着點少年青澀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響起。
“姐姐…您的酒,好像灑了一點。”
林薇蹙眉,側過頭。
一個穿着簡單白T和牛仔褲的男孩站在旁邊,手指微微指着她杯沿下那一小攤不慎溢出的琥珀色酒液。他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頭發柔軟,眼神清澈得像初生的小鹿,帶着一種未經世事的純粹擔憂。
與這個充斥着欲望和僞裝的場所格格不入。
林薇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兩秒。長得極好,五官精致甚至帶了點漂亮,下頜線清晰利落,是時下年輕女孩會瘋狂追捧的那一款。
“沒事。”她收回目光,語氣是慣常的疏離,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吧台。她對這種搭訕方式見怪不怪,尤其是針對她這種獨自來酒吧的女人。
男孩卻似乎沒察覺到她的冷淡,反而更靠近一步,身上有淡淡的、像陽光曬過青草地的清新味道。
“姐姐,一個人喝酒嗎?”他問,聲音放得更輕,像羽毛搔過耳膜。
林薇終於正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不然呢?等你嗎?”
她以爲這話足以擊退任何心懷不軌的搭訕者。
誰知男孩竟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莫名透出點無辜的稚氣。“現在不是等到了嗎?”
林薇一怔。
酒保把她的酒推過來。她沒再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烈酒灼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男孩卻沒走。他就安靜地站在她旁邊,也要了一杯低酒精的雞尾酒,小口喝着,不時偷偷看她一眼,像只誤入狼窩的大型犬,既想靠近又有點怯生生。
林薇被那目光擾得有些心煩。她不是沒見過更死纏爛打的,但這個男孩的眼神太幹淨,意圖太明顯,反而讓人不好發作。
“大學生?”她晃着酒杯,隨口問。
“嗯,北城大,大三。”他回答得很快,帶着點被關注到的雀躍,“學計算機的。姐姐你呢?”
“上班族。”林薇言簡意賅。
“姐姐看起來就像很厲害的那種人,”他眨着眼,崇拜地看着她,“是在大公司做管理嗎?”
林薇沒承認也沒否認。她的職業和收入,沒必要向一個酒吧偶遇的陌生人透露。
男孩卻自顧自地說下去,說自己叫沈聿,出來做兼職賺生活費,說同學都在玩,就他一個人跑出來喝酒有點傻。
他的話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驅散了林薇身邊的一部分冷清,又不會過於聒噪。他偶爾冒出的幾個關於編程和算法的專業術語,精準地撓到了林薇作爲科技公司總監的癢處。
不知不覺,一杯酒見底。
林薇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和他聊了將近二十分鍾。疲憊感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些。
她抬手看表。
“要走了?”沈聿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動作,眼神瞬間黯了一下,像被拋棄的小狗。
“明天還要上班。”林薇拿出錢包。
“我請姐姐吧!”沈聿急忙道,伸手去掏手機,動作有些慌亂,“就當…就當謝謝姐姐陪我聊天。”
“不用。”林薇已經掃了碼付錢,動作幹脆利落,“各付各的。”
她拿起外套和包,站起身。
沈聿也立刻跟着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姐姐,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不安全。”
“不用。”林薇推開酒吧門,夜風撲面而來,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拿出手機準備叫代駕。
“那…姐姐,可以加個微信嗎?”沈聿站在霓虹燈的光暈下,眼睛亮得驚人,帶着全然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保證不會亂打擾你。”
林薇看着這張過分年輕也過分好看的臉,心裏那點因爲酒精和短暫陪伴而生出的柔軟,瞬間被理智壓了下去。
職場打拼十年,她早已不是會被美色沖昏頭腦的小女孩。
“不了。”她拒絕得沒有一絲餘地,臉上甚至重新戴上了屬於林總監的面具,“小朋友,早點回學校睡覺。”
她看見他眼裏的光,啪一下,徹底熄滅了。嘴角向下撇,委屈得幾乎實質化。
林薇硬下心腸,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停好的車。代駕已經到了。
拉開車門坐進去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叫沈聿的男孩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着她的方向。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剛才那份清澈和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和專注。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眼睛在黑夜裏,竟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幽光。
林薇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視線。
錯覺吧。她告訴自己,一定是太累了。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後視鏡裏,那個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林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將那個男孩和他的眼神一同拋在腦後。
不過是一個無聊夜晚的小插曲。
她這麼想着。
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她踩着高跟鞋走進氣派的辦公樓,在助理恭敬的問候聲中踏入產品部樓層。
新來的實習生們正站成一排,由HR帶着,等待分配。
“林總監早!”HR熱情地打招呼,“這批實習生來了,給您部門分了兩個,都是北城大的高材生,您過目?”
林薇隨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那群青春洋溢、帶着忐忑和憧憬的臉龐。
然後,她的目光頓住了。
站在最末尾的那個“實習生”,穿着幹淨的白襯衫黑西褲,身姿挺拔,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她,嘴角牽起一個無比乖巧、無比陽光的完美笑容。
“林總監好。”他的聲音清朗溫順,和昨夜酒吧裏如出一轍。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沈聿。”
“以後請多多指教。”
林薇站在原定,辦公室裏充足的冷氣仿佛瞬間凍結。
她看着沈聿那雙此刻無比真誠、寫滿“我是乖寶寶”的眼睛,昨夜酒吧外那個偏執幽暗的眼神,如同鬼魅般猛地撞回她的腦海。
指教?
指教什麼?
指教他怎麼在白天扮演人畜無害的實習生,在夜晚……又是什麼?
沈聿的笑容愈發燦爛無害,甚至帶着恰到好處的羞澀。
但林薇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對着她勾了一下。
像一個無聲的,勢在必得的訊號。
林薇的心髒,猝不及防地,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