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輕輕合攏,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將那個危險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仿佛瞬間被抽真空,只剩下林薇自己劇烈到疼痛的心跳,和空氣中依舊頑固縈繞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與他身上獨特的氣息。
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裂痕玻璃,緩緩滑坐到地上,身體的力氣仿佛被徹底抽空。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混亂到極致的心跳,和唇上依舊鮮明灼熱的刺痛感。
惡心?
恐懼?
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敢深想。那個粗暴的、帶着血腥味的吻,像一道烙鐵,燙傷了她的唇,更燙傷了她一直以來堅固冰冷的內心壁壘。壁壘上出現了裂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試圖從那裂縫中鑽進來。
她抬起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觸碰自己紅腫刺痛的唇瓣。那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他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觸感,和他鮮血那令人作嘔又莫名驚心的鐵鏽味。
“瘋子……”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
她用力擦拭嘴唇,直到唇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幾乎要擦破皮,才頹然停下。那感覺,已經擦不掉了。如同他最後那句話,深深地釘入了她的腦海。
——“這裏,只有姐姐能治。”
她猛地閉上眼,試圖將那張染血的、偏執的、卻又在某一瞬間流露出脆弱和瘋狂愛意的臉從眼前驅散,卻徒勞無功。
休息間裏還殘留着他剛才處理傷口的水汽和藥味。地上,那片狼藉的玻璃碎片和已經變得暗沉的血跡,無聲地訴說着方才發生的、近乎暴力的沖突和那個失控的吻。
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了。
她掙扎着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手指懸在按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叫保潔?怎麼解釋這一地的狼藉和血跡?叫保安?調監控?然後呢?把沈聿供出去?恒遠集團的少爺,在她辦公室受傷見血……這後面會引發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發現自己竟然在權衡,在顧慮。
她煩躁地放下電話,最終只是自己找來垃圾袋和毛巾,親手一點一點地清理掉地上的玻璃碎片,用力擦掉那些刺目的血跡。每一下擦拭,都仿佛在擦拭那個夜晚不堪回首的記憶。
等一切勉強恢復原狀,窗外已經露出了熹微的晨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
林薇幾乎一夜未眠。她用厚重的粉底勉強遮蓋了眼底的青黑,塗了顏色稍深的口紅掩蓋依舊有些紅腫的唇瓣,穿上最高效的戰袍——一套線條凌厲的深色西裝,試圖用外在的鎧甲重新武裝起自己。
走進公司大樓,她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林總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踏在光潔的地磚上,心跳都在失控地加速。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飛快地掃過B組那個角落。
工位是空的。
那一刻,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一整個上午,那個位置都空着。
各種猜測在辦公室裏悄悄流傳。有人說他請假了,有人說他可能不幹了,甚至有人開玩笑說是不是林總監要求太嚴格把天才實習生嚇跑了。
林薇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公務,聆聽匯報,表面平靜無波,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始終無法完全集中。一份文件看了三遍才讀懂意思,咖啡涼了都忘了喝。
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等待。
等待那個危險的身影出現,或者,等待任何與他相關的消息。
這種不受控的期待感,讓她感到無比的恐慌和自我厭惡。
下午,項目推進會。
會議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門口。
門開了。
沈聿站在那裏。
他換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着。額頭上貼着一塊不大不小的白色紗布,邊緣還能看到一點青紫的痕跡,巧妙地隱藏在劉海的陰影下。臉色似乎比平時蒼白一些,卻更襯得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他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惹人心疼的脆弱感,與昨晚那個瘋狂嗜血的形象判若兩人。
“抱歉,林總監,陳經理,我來晚了。”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虛弱,目光率先落在林薇身上,快速掠過她的嘴唇,然後才垂下眼,態度恭敬又帶着點歉疚,“早上有些不舒服,去醫院復查了一下傷口。”
全會議室的人都看到了他額角的傷。
陳經理立刻關心道:“哎呀,小沈你這怎麼搞的?嚴不嚴重?”
“沒事,陳經理,不小心撞了一下。”沈聿回答得輕描淡寫,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再次飄向林薇。
林薇放在桌下的手,瞬間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用這副傷痕累累的模樣出現,提醒她昨晚發生的一切,將她拖入那個只有兩人知道的、隱秘又羞恥的共犯空間。
“回到座位,開會。”林薇開口,聲音是她自己都驚訝的冷靜和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是。”沈聿微微頷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整個會議期間,林薇都能感受到那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灼熱,專注,帶着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她強迫自己專注於會議內容,脊背挺得筆直,但被他目光掃過的皮膚,卻像是被羽毛搔過,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會議結束。衆人起身離開。
沈聿收拾東西的動作稍慢。
當林薇經過他身邊時,他極其迅速、極其隱蔽地,將一張折疊起來的小紙條,塞進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心裏。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林薇渾身一僵,幾乎要立刻將那紙條扔掉!
但她沒有。
她甚至能感覺到紙條上似乎還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
她面無表情,握緊紙條,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反手鎖上門。
她的後背緊貼着門板,心髒狂跳得像要沖出喉嚨。
她緩緩攤開手心。
那張小小的、折疊整齊的紙條,像一個滾燙的炭塊。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一種就義般的心情,一點點打開它。
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凌厲潦草,一如他本人——
【“姐姐的唇膏顏色,比血更讓我上癮。”】
轟——!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熱意,瞬間沖上林薇的臉頰和耳朵!燒得她頭暈目眩!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紙條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樣就能抹去上面那些羞恥又撩人的字句!
這個瘋子!變態!
可是……
心髒卻爲此瘋狂地擂動,一股陌生而洶涌的熱流,不受控制地竄遍全身。
她失守了。
不僅僅是一個吻。
她的冷靜,她的秩序,她堅不可摧的世界,正在因爲他,而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