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引言)
他以爲僞裝成小白兔就能靠近我。
卻不知道,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林薇
(正文)
產品部的空氣凝滯了三秒。
林薇身經百戰的神經率先反應過來。她面無表情地掃過沈聿那張寫滿“乖巧懂事”的臉,目光沒有多停留一秒,直接轉向HR總監。
“李總監,跟我到辦公室一下。”她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關於實習生的工作安排,我需要和你先溝通。”
幹脆利落,公事公辦。一個眼神都沒再給那個站在原地,笑容似乎僵硬了零點一秒的男孩。
李總監連忙應聲,跟着林薇走進她那間寬敞明亮、能俯瞰半個城市天際線的獨立辦公室。
玻璃門無聲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林總,那個沈聿是北城大這屆的尖子生,導師強力推薦,筆試面試都是第一……”李總監以爲林薇對實習生資質有疑問,忙不迭地解釋。
林薇抬手打斷他,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一點:“我知道。他很優秀。”
她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黑咖啡,濃苦的香氣略微驅散了心頭那點詭異的躁動。
“正因爲優秀,才不能浪費在人手已經飽和的A組。”林薇轉身,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策者口吻,“讓他去B組,跟陳經理的項目。”
李總監愣了一下。B組目前負責的是一個近乎停滯的舊產品維護項目,技術棧老舊,毫無挑戰性,通常用來“流放”表現不佳的老員工或者打發關系戶。把筆試面試第一的尖子生扔去B組?這簡直是……
“林總,這……是不是有點太……”李總監試圖委婉表達。
林薇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銳利地看過來:“公司需要的是能適應任何崗位的人才,而不是挑肥揀瘦的嬌氣包。這是磨煉他的心性。有問題?”
“……沒有,當然沒有。”李總監立刻點頭。林薇是公司最年輕的高管,以眼光毒辣、手腕強硬著稱,她做的決定,鮮有人能質疑。
“很好,去安排吧。”
李總監退出辦公室。
林薇放下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樓下街道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盛景。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很好。一個無足輕重的實習生,一個無關緊要的項目。距離足夠遠,接觸足夠少。
昨晚那點微不足道的交集,很快就會像水汽一樣蒸發掉。
她重新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將那個叫沈聿的男孩徹底拋諸腦後。
工作是最好的鎮靜劑。
一整天,林薇全身心投入在各種會議、報告和決策中。她偶爾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看向外面公共辦公區,能看到B組那個偏僻的角落,沈聿安靜地坐在工位上,對着電腦,側臉認真而專注。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些陳舊枯燥的代碼裏,沒有半分不滿,甚至偶爾還會主動幫周圍的同事跑腿拿快遞或者沖咖啡。
謙遜,勤奮,好學。所有老員工喜歡的新人特質,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就連中午在員工餐廳偶遇,他也只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恭恭敬敬又帶點羞澀地喊一聲“林總監好”,得到她冷淡的頷首回應後,就乖乖走開,沒有任何多餘的搭訕。
完美無缺的表演。
如果不是昨夜酒吧外那個驚鴻一瞥的眼神太過深刻,林薇幾乎真的要相信,那只是一個巧合,一個勤奮努力的普通大學生。
但她不信巧合。
下班時間到了。林薇習慣性加班到七點,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才揉了揉酸脹的脖頸,起身離開。
地下車庫空曠而安靜,她的高跟鞋聲發出清晰的回響。
走到那輛黑色的保時捷Macan旁,她剛按下車鑰匙,解鎖的車燈閃爍了一下。
突然,斜後方的一根承重柱後,陰影蠕動,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林薇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握緊了手機。
“姐姐。”熟悉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疲憊。
沈聿從陰影裏完全走出來,身上還是那件白襯衫,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了,領帶也有些鬆垮,少了白天的刻意板正,多了幾分落拓的少年氣。他眼底有些泛青,像是沒休息好。
“你怎麼在這裏?”林薇蹙眉,聲音冷了下去,帶着明顯的戒備。地下車庫的監控死角,他等在這裏想幹什麼?
“我等了好久……”沈聿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氣息混雜着車庫微涼的空氣,再次將她籠罩,“姐姐爲什麼把我分去B組?那些代碼……我一下午就重構完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點求表揚,又帶着點被大材小用的不解和抱怨,像個急於得到認可的孩子。
林薇背靠着冰冷的車門,冷靜地看着他:“公司有公司的安排。做好你分內的事。”
“我做得很好,”他又逼近一步,膝蓋幾乎要碰到她的,“B組的陳經理誇我很厲害。姐姐,我能不能申請去A組?我想跟你學東西。”
“跟我學?”林薇嗤笑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這是一個典型的防御姿態,“沈同學,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不是你的導師,也沒義務教你任何東西。做好你的實習生,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她的話像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
沈聿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失,那點刻意營造出的委屈和疲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固執的專注。
地下車庫的光線昏暗,打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明暗分明。
“不該動的心思?”他低聲重復,忽然輕笑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種危險的磁性,與他白天的形象判若兩人,“姐姐指的是……什麼心思?”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從她微微抿緊的唇,滑到她線條優美的脖頸,最後定格在她環抱在胸前的雙臂上。
林薇心頭警鈴大作。這個眼神,對了,就是昨夜那個眼神!
她強作鎮定,伸手去拉車門把手:“讓開,我要回家了。”
她的手剛碰到門把,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就猛地覆了上來,壓住了她的手,也按死了車門。
男性的、帶着灼人熱度的體溫瞬間透過皮膚傳來。
林薇渾身一僵:“你幹什麼?!”
“姐姐……”沈聿俯身逼近,將她困在他和車門之間狹窄的空間裏,溫熱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廓上,“爲什麼屏蔽我的微信?”
林薇猛地一愣:“什麼微信?”
她根本沒加他!
沈聿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操作幾下,屏幕直接懟到林薇眼前。
那是一個微信個人名片界面。
頭像,是昨夜酒吧裏,她側身喝酒時一個模糊的剪影。明顯是偷拍的。
微信號:LinWei_Official(林薇的官方工作微信號)
昵稱:林薇
而最下方,赫然顯示着一行灰色小字——
【對方已拒絕接收你的消息】
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偷拍的她!更不知道他怎麼可能弄到這個她幾乎不添加私人聯系的工作微信號!這個號碼只存在於公司內部通訊錄和少數合作方!
他是怎麼找到的?!又是什麼時候嚐試添加並被系統自動拒絕的?!
一股寒意順着林薇的脊椎急速攀升。
這不是偶遇,這絕不是!
“你怎麼知道這個微信號?”她的聲音冷得結冰。
“姐姐先回答我,”沈聿不依不饒,執拗地盯着她,那雙清澈的小鹿眼裏此刻翻滾着濃稠的、看不懂的情緒,“爲什麼屏蔽我?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
他的手指依然緊緊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腕骨發痛。兩人身體距離極近,他身上那股強烈的、充滿存在感的少年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我根本沒有加你!談何屏蔽?!”林薇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那爲什麼是拒絕接收?”他追問,眼神偏執得可怕,“姐姐,你昨晚明明聊得很開心,爲什麼一下床就翻臉不認人?”
“你胡說什麼!”林薇被他粗俗的用詞氣得臉色發白,“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放開!”
“在我這裏發生了。”沈聿忽然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住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扭曲的認真,“姐姐對我笑了,和我說話了,喝了我……推薦的那杯酒。那就是發生了。”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力推拒他的胸膛:“沈聿!我警告你,立刻放開我!否則我馬上叫人了。
她的推拒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沈聿眼底最後一絲僞裝的溫和徹底碎裂他猛地用身體壓緊她,將她徹底困死在車門上,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鐵鉗般收緊,另一只手卻猝不及防地滑到了她的腰側。
隔着薄薄的襯衫和西裝裙布料,他滾燙的掌心緊緊貼住她腰際最敏感的那道曲線,甚至帶着一絲懲罰意味地用力一掐。
“呃……”林薇痛哼一聲,渾身猛地一顫。那感覺太過突兀曖昧,讓她瞬間頭皮發麻。
“你喊吧,反正這裏也沒有人聽見?”沈聿俯在她耳邊,低低地笑,氣息灼熱而危險,“姐姐你身上好香啊”他埋在他的脖頸深吸了一口,他的虎牙輕輕磨蹭着她敏感的耳垂,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林薇氣得渾身發抖,卻被他身體和言語的雙重禁錮壓得動彈不得。車庫的監控死角此刻成了他最大的掩護。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沈聿的動作頓住了。
他微微抬起頭,近距離地凝視着她因爲憤怒和屈辱而泛紅的臉頰和微溼的眼角。
那眼神裏的瘋狂和偏執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又重新被那種溼漉漉的、委屈可憐的小狗眼神所取代。
變臉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我不想怎麼樣……”他的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清朗,甚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仿佛剛才那個危險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只是想……姐姐別屏蔽我。”
“我只是想……能偶爾看到姐姐的朋友圈。”
“我只是想……離姐姐近一點。”
他的手指依然掐在她的腰上,力道卻放輕了,從懲罰變成了某種狎昵的摩挲,帶着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拒絕的強勢。
“就這點要求,都不行嗎?姐姐……”
最後那聲“姐姐”,叫得百轉千回,委屈至極,又偏執入骨。
林薇靠在車門上,身體被他禁錮着,腰際被他掌心燙得發疼。
她看着眼前這張在無辜可憐和瘋狂偏執之間無縫切換的臉,一股巨大的、冰涼的戰栗,終於緩緩爬上了她的脊背。
一個精心僞裝過的,甩不掉的,病態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