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城的夜風,像淬了冰的刀子。
洛輕蕪扒在鎮北將軍府冰冷的牆頭上,感覺自己活像個被上梁山的小賊。
她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心裏把那對便宜爹娘和“好妹妹”洛錦兒罵了不下八百遍。
三天前,她一覺醒來,就穿進了一本名爲《京華嫡女》的狗血小說裏,成了那個被抱錯的真千金。
故事很簡單,知府洛遠道即將高升京城,卻嫌棄早年定下的一樁婚事太過寒磣——將女兒嫁給鎮守邊關的守將,林琅。
林琅此人,父兄戰死,無權無勢,在洛家眼裏就是個窮武夫。於是,他們想起了當初被抱錯,認回來後就一直被養在鄉下的親生女兒洛輕蕪,一個完美的“替嫁”工具人。
洛輕蕪對這樁婚事本沒什麼意見,至少能遠離洛家那對偏心眼的爹娘。
可壞就壞在,今天下午,洛錦兒那朵頂級的白蓮花,非要跑來她面前炫耀。
“姐姐,”她湊到洛輕蕪耳邊,幸災樂禍地低語,“林琅哥哥可是我的青梅竹馬,他親口對我承諾,此生非我不娶。就算你嫁過去,也別想他會碰你一手指頭。”
那副“我才是正主,你只是個替代品”的得意嘴臉,成功點燃了洛輕蕪的勝負欲。
她是誰?一個信奉“實踐是檢驗真理唯一標準”的科研狗!
你說他非你不娶?
行,那我今晚就來“驗驗貨”!
……
洛輕蕪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
府邸不大,只有一個院子亮着燈,倒是好找。她貓着腰摸過去,空氣中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藥味。
受傷了?
洛輕蕪悄無聲息地靠近房間,借着窗縫朝裏望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停滯了一瞬。
屋內,一個男人赤着上身,背對着窗戶。昏黃的燭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脊背和緊窄的腰身,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他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側,皮肉翻卷,血跡浸透了紗布。
男人正費力地給自己上藥,額角滾落的汗珠顯示出他極度的痛苦。
他悶哼了一聲,帶着壓抑不住的痛楚。
洛輕蕪的心,莫名地被這聲悶哼揪了一下。
這就是洛錦兒口中那個愛她愛得死心塌地的林琅?看起來……有點慘啊。
“該死的……”
男人低咒一聲,手中的藥瓶“哐當”落地。
就是現在!
洛輕蕪不再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男人反應極快,猛地回身,眼中迸射出駭人的意,右手已摸向枕下的長劍!
但洛輕蕪更快!她一個箭步沖上前,直接將他撞回床沿,左手閃電般捂住他的嘴,右手死死按住他即將拔劍的手腕。
“別動!”洛輕蕪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廓上,“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男人的身體瞬間僵住,那雙猶如寒星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寫滿了震驚與探究。
洛輕蕪見他暫時沒了反抗的意圖,膽子更大了,目光大膽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嘖,還好,臉還在,沒破相。”
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出色。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一雙鳳眸深邃如潭,即便因失血而唇色蒼白,也掩蓋不住那通身矜貴迫人的氣勢。
“身材也不錯,有腹肌。”洛輕蕪滿意地點了點頭,“傷得是有點重,不過沒關系,養養就好了。”
“行吧,”她拍板決定,鬆開手去撿地上的藥瓶,“這筆買賣,我做了。”
男人終於能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透着一股威嚴:“你到底是誰?”
“我?”洛輕蕪晃了晃手裏的藥瓶,理直氣壯地回頭,“洛輕蕪,你的未婚妻。洛家派來替嫁的那個倒黴蛋。”
她一邊麻利地挖出藥膏,一邊語氣輕鬆地說:“別誤會,我對破壞別人的真愛沒興趣。只不過,洛錦兒那個小綠茶的演技實在辣眼睛,我看着心煩,就過來看看她那個‘非卿不娶’的林琅哥哥,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清涼的藥膏抹在他滾燙的傷口上,引得男人身體一陣緊繃。
“現在看完了,”洛輕蕪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狡黠的笑意,“我覺得,你比她有趣多了。”
所以,這個婚,她結定了。
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洛輕蕪的臉。
洛輕蕪包扎好傷口,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
“好了,將軍大人,”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叫洛輕蕪,記住這個名字。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了。你那個青梅竹馬就別想了,安心等着娶我吧。”
說完,她瀟灑地轉身就走。
“等等。”身後的男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洛輕蕪回頭,挑眉:“怎麼?被我的王霸之氣折服了?”
男人看着她,蒼白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雙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我的傷,還沒好全。”他緩緩說道。
“所以?”
“所以,”他靠在床頭,姿態慵懶,卻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明晚,你還來嗎?”
洛輕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男人,有點意思。
她揚起下巴:“看我心情。”
話音落下,她的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屋內一片寂靜,良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單膝跪地:
“殿下,屬下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