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黑暗中睜開眼。
頭痛像一把鈍刀，在顱骨內反復切割。他試圖回憶自己是誰、身在何處，但腦海中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布滿蛛網般的裂縫，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入的微弱光線下懸浮。他掙扎着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牆壁剝落，家具簡陋：一張吱呀作響的鐵床、一個缺角的木桌、一把歪斜的椅子。空氣裏彌漫着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蒼白，指節處有幾道細小的傷疤，像是舊傷，但他記不起它們的來歷。
“我是誰？”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這個問題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本能地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一個硬物。掏出來一看，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筆記本，封面磨損嚴重，邊緣卷曲。翻開第一頁，一行潦草的字跡跳入眼簾：“如果你讀到這個，說明記憶清洗成功了。別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第一條線索：下水道入口，城市之心。”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記憶清洗？這個詞像冰錐刺入他的意識，帶來一陣眩暈。他強迫自己冷靜，手指顫抖着翻動筆記本。後面的頁面大多是空白，只在中間夾着一張泛黃的剪報。標題醒目：“連環失蹤案震驚江城！第七名少女離奇消失，警方束手無策。”期是三個月前。報道下方，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葉小雨”，旁邊批注着幾個小字：“第一個犧牲品。”
他站起身，踉蹌地走到窗邊。窗外是破敗的城市景象：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樓大廈的輪廓被霧氣籠罩，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駛過的車輛發出沉悶的轟鳴。遠處，一座巨大的廣告牌閃爍着霓虹燈光——“新紀元科技：重塑人類未來”。林默的視線落在廣告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記不起任何細節，但那個名字“新紀元科技”像一把鑰匙，撬開了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模糊的畫面閃過：白色的實驗室、閃爍的儀器屏幕、冰冷的金屬台……然後是一片黑暗。
“葉小雨……”他低聲重復着剪報上的名字，口涌起一陣鈍痛。爲什麼這個名字讓他如此不安？他必須找到答案。
筆記本裏的線索指向“下水道入口，城市之心”。林默在房間裏翻找，很快在床底發現一個帆布背包。裏面裝着一套深色工裝服、一雙防滑靴、一把多功能軍刀，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城市地圖。地圖上，“城市之心”區域被紅筆標記出來——那是江城的老城區中心，一個廢棄的廣場，下方是錯綜復雜的下水道網絡。傳說那裏是流浪漢和黑市交易的聚集地，普通人避之不及。
林默換上工裝服，將筆記本和地圖塞進背包。他走到鏡子前，審視自己：一張年輕但憔悴的臉，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澀的胡茬。鏡中的陌生人回望着他，眼神裏充滿迷茫和警惕。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廊昏暗，牆壁上的油漆剝落，露出裏面的水泥。空氣中飄蕩着廉價煙草和腐爛食物的氣味。一個駝背的老婦人正從隔壁房間探出頭，渾濁的眼睛打量着他。
“小夥子，新來的？”老婦人聲音嘶啞，手裏捏着一燃了一半的香煙，“這破公寓，住進來的都是些丟了魂的可憐蟲。看你這樣子，也記不得啥了吧？”
林默停下腳步，警惕地點頭。“你知道‘城市之心’的下水道入口嗎？”
老婦人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那鬼地方？找死的人才去。聽說最近鬧得凶，警察都懶得管了。”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不過，你要是真想找，廣場東角有個生鏽的鐵柵欄，撬開就能下去。但小心點，下面不淨……有東西在吃人。”
“吃人？”林默皺眉。
“失蹤案唄。”老婦人擺擺手，轉身回屋，“那些小姑娘，一個個沒了影兒。有人說，是地下有怪物，專挑年輕的。”門砰地關上，留下林默獨自站在走廊。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失蹤案、記憶清洗、筆記本線索——這一切像一張網，將他牢牢纏住。他必須下去看看。
走出公寓樓，江城的風帶着溼冷的寒意撲面而來。街道上行人匆匆，無人注意這個穿着工裝服的年輕人。林默按照地圖指引，穿過狹窄的巷弄，避開巡邏的警車。城市的喧囂在他耳邊模糊成背景噪音，但他的感官卻異常敏銳：每一個腳步聲、每一道陰影都讓他神經緊繃。他想起筆記本上的警告：“別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爲什麼？他究竟忘記了什麼？
半小時後，他抵達城市之心廣場。這裏曾是繁華的商業中心，如今只剩荒涼：噴泉涸，石雕殘缺，地面裂縫中長出雜草。廣場東角，果然有一個半人高的鐵柵欄，鏽跡斑斑，被鏈條鎖住。林默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便從背包掏出軍刀，撬開鎖鏈。柵欄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黑暗吞噬了視線，只傳來滴答的水聲和隱約的腐臭味。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刺入黑暗。階梯陡峭，牆壁溼滑，覆蓋着青苔。每下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記憶的碎片在腦中翻騰：實驗室的白光、儀器的嗡鳴、一個女孩的側臉……葉小雨？畫面一閃而過，留下更多疑問。他強迫自己專注。階梯盡頭是一條寬闊的隧道，污水在溝渠中緩慢流淌，空氣中彌漫着鐵鏽和排泄物的混合氣味。隧道兩側是岔路，如同迷宮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林默展開地圖，對比筆記本的線索。“第一條線索：下水道入口，城市之心。”他低語，“但接下來呢？”地圖上標記了幾個可能的路徑，但都模糊不清。他選擇了一條看似主的隧道前進，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
走了約十分鍾，隧道漸寬，前方出現微弱的光源。林默關掉手電，貼着牆壁潛行。光源來自一個簡陋的營地：幾頂帳篷搭在燥的高地上，篝火旁圍坐着幾個人影。他們穿着破舊的夾克，臉上塗着油彩，眼神銳利如鷹。林默屏住呼吸，試圖繞開，但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
“誰在那裏？”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人影瞬間起身，手電光束齊刷刷射向林默。他被包圍了，無處可逃。
篝火旁，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他臉上有道猙獰的傷疤，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眼神卻異常平靜。“陌生人，不該來這裏。”他聲音沙啞，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我是莫裏斯。這片地下，是我們的地盤。”
林默舉起雙手，示意無害。“我只是來找東西。一個線索，關於失蹤案。”
莫裏斯眯起眼，打量着他。“失蹤案？有趣。”他示意手下退後，“你說你叫啥？”
“林默。”他回答，心跳如鼓。
莫裏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林默？這名字我聽過。”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平板設備，屏幕亮起，“看看這個。”
屏幕上播放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作着復雜的儀器，電極連接在一個昏迷女孩的太陽上。女孩的臉被長發遮住，但身形與剪報中的葉小雨驚人相似。作者抬起頭——正是林默自己，眼神冰冷而專注。
林默如遭雷擊，後退一步。“不可能！這不是我！”
莫裏斯近一步，聲音如鐵。“別急着否認。我們還有更多證據。”他示意手下拿來一個文件夾，“實驗室通行證，上面是你的照片和名字。研發志片段，記錄着‘記憶清洗協議’的測試。還有這個——”他抓起林默的手臂，擼起袖子，露出內側一道細微的疤痕，“芯片植入痕跡。你自己藏的，但騙不了我們。”
林默渾身顫抖，記憶的空白被撕裂。錄像、通行證、疤痕……一切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他可能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莫裏斯播放一段錄音，林默清晰的聲音傳出：“清洗協議必須完美。記憶殘留是最大風險，必須徹底清除……”
崩潰的邊緣，林默捂住耳朵。“停止！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隧道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莫裏斯臉色一變。“該死！他們來了！”
黑衣特工從陰影中涌出，裝備精良，槍口對準營地。混亂爆發，呼嘯，篝火被踢翻，火星四濺。林默被推搡着卷入逃亡，他本能地沖向一條狹窄的岔路。黑暗中，他撞上一個特工，手掌無意間觸碰到對方的皮膚。
瞬間，畫面涌入腦海：一個金發男孩在陽光下奔跑，笑聲清脆；然後，火光沖天，尖叫聲撕裂夜空……童年的記憶碎片，屬於這個特工。
林默踉蹌後退，震驚不已。莫裏斯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記憶共振！他真的有這個能力！”
林默顧不上思考，拼命奔逃。他拐進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精疲力竭地撞進一節鏽跡斑斑的車廂。黑暗中，他蜷縮在角落，呼吸急促。汗水浸透工裝服，心髒狂跳不止。剛才的觸碰帶來的記憶碎片還在腦中閃爍：男孩的笑臉、火光中的恐懼……但更強烈的畫面突然涌現：他自己戴着實驗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電極連接到另一個昏迷女孩的太陽上。監控屏幕清晰顯示期——正是葉小雨失蹤的那天。
林默捂住臉，無聲嘶吼。真相像毒蛇纏繞心髒。他是誰？獵人還是獵物？記憶的迷宮，才剛剛打開第一道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