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走廊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倚靠在牆邊。
遲硯站在陰影裏,整個人幾乎融進黑暗,只有走廊盡頭微弱的燈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
他聽着教室裏傳來的壓抑哭聲,漆黑的眼眸深邃。
蘇媚很少哭。
她永遠是明媚的、張揚的,像是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他永遠記得她第一次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的樣子。
那天陽光正好,少女穿着淨的一中校服,馬尾高高扎起,笑容燦爛得刺眼。
“大家好,我叫蘇媚,明媚的媚。”
她的聲音清亮,帶着幾分俏皮,像是春裏最鮮活的風。
那時候,全班都因爲她而笑起來。
可現在……
教室裏傳來的哭聲像是細密的針,一點一點扎進他的心髒。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站在這裏。
他原本只是路過,聽到教室裏有動靜,下意識停下腳步。
可當他聽到蘇媚崩潰的哭聲時,他的腳像是生了,再也邁不開一步。
遲硯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小盒子。
教室裏,蘇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細微的抽噎。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未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可心髒仍舊疼得發顫。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既然重活一世,她就不能再被情緒左右。
她要保護好周靜和李琛,也要……遠離遲硯。
上一世遲硯不愛她,這一世也不會愛她。
而她,也不會再渴求他的愛了。
蘇媚擦眼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校服,深吸一口氣,朝教室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
遲硯就站在門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蘇媚渾身一僵,心髒猛地漏跳一拍。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所以……他剛才都聽到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遲硯看着她通紅的眼眶,眉頭微蹙,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冷淡地移開視線,轉身離開。
蘇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如同周靜和李琛那般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髒不可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可笑。
上一世的自己,怎麼會爲了這樣一個冷漠的人,連夢想都放棄了?
她記得高考填志願那天,李琛問起來她選的什麼大學,她笑着道,
“京大。”
因爲遲硯選的是京大。
她以爲聽到她也選了京大,他會驚訝,會高興,至少……會有一點點動容。
可遲硯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聲音冷得像冰,
“這不是兒戲。”
五個字,像一盆冷水,將她所有的期待和歡喜澆得透心涼。
她愣在原地,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窒息。
原來……在他眼裏,她的努力、她的拼命,都只是“兒戲”?
她咬着唇,眼眶酸澀得厲害,卻仍舊笑着,假裝自己鈍感力很強,假裝開朗……
但其實,那些傷人的話她清晰地記了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而現在,重來一世,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蘇媚深吸一口氣,抬手擦掉眼角殘留的溼意,轉身朝跟遲硯反方向的樓梯走去。
她不會再爲遲硯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這一世,她會去海大,會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未來,而不是……
再爲一個不愛她的人,卑微地追逐他的背影。
*
跨年夜,京市中央廣場。
夜色如墨,霓虹閃爍,整座城市被煙火映照得如同白晝。
廣場上人涌動,歡呼聲此起彼伏,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璀璨的光芒映在每個人臉上。
周靜挽着蘇媚的手臂,興奮地指着天空:“媚媚!快看!今年的煙花比去年還要漂亮!”
蘇媚仰頭望着漫天煙火。
是啊,真漂亮。
可卻那麼易逝。
李琛站在她們旁邊,手裏還拿着兩杯熱可可,笑嘻嘻地遞過來:“喏,暖暖手。”
蘇媚接過,笑着道謝。
李琛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左右張望了一下:“哎?硯哥呢?剛才明明說好一起來的……”
周靜翻了個白眼:“他那種大少爺,估計又嫌吵,躲哪兒去了吧。”
蘇媚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着杯沿,沒說話。
廣場邊緣,路燈下。
遲硯靠在欄杆邊,修長的身影被燈光拉得極長。
他單手兜,另一只手捏着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李琛剛剛發來的消息,
“硯哥!煙花秀開始了!媚媚也在!快來!”
他盯着“媚媚”兩個字,眸光微動。
半晌,他收起手機,抬眼望向遠處的人群。
蘇媚就站在那裏。
她仰着頭,煙火的光芒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眉眼如畫,笑容明媚得像是從未哭過。
遲硯靜靜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李琛終於在不遠處發現了遲硯的身影,立刻揮手大喊:“硯哥!這邊!”
蘇媚聞聲看過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遲硯的視線。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遲硯眸光沉沉,蘇媚卻很快移開目光,像是沒看見他一樣,轉頭對周靜笑道:
“靜靜,我們去前面看看吧,這裏人太多了。”
周靜點點頭,拉着她往前走。
李琛撓了撓頭,跑過去有些尷尬地看向遲硯:“呃……硯哥,她們可能沒看見你……”
遲硯沒說話,只是收回視線,冷淡地“嗯”了一聲。
李琛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模樣,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拉着他跟上蘇媚和周靜:
“走走走,一起去前面!”
四人站在人群最前方,煙花在頭頂炸開,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蘇媚仰頭望着天空,心髒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緊。
遲硯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但她一次都沒回頭。
煙花散盡後。
回學校的路上,周靜挽着蘇媚的手臂,時不時偷偷瞄她一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前的媚媚,在這種場合,總會不自覺地看向遲硯的方向,哪怕只是偷偷瞥一眼,眼睛裏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現在,從廣場到學校,整整二十分鍾的路程,蘇媚一次都沒有回頭,甚至連餘光都沒往遲硯那邊掃過。
想起那個平安符,周靜忍不住湊近她,壓低聲音問:“媚媚,你和遲硯……鬧矛盾了?”
蘇媚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真的?”周靜狐疑地打量她,“可你今天都沒看他一眼。”
蘇媚垂眸:“我累了。”
周靜一愣。
感覺蘇媚像是經歷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李琛突然進來的聲音打斷,
“哎哎哎!你們倆走那麼快嘛?等等我和硯哥啊!”
李琛小跑着追上來,遲硯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蘇媚沒回頭,只是輕輕拉了下周靜的袖子:“靜靜,我們走快點吧,我有點冷。”
周靜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眼遲硯,最終沒再多說什麼,點點頭:“好。”
四人走到校門口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李琛伸了個懶腰,笑嘻嘻道:“今天真爽!明年跨年咱們還一起唄?”
周靜翻了個白眼:“明年?明年高考都結束了,誰知道大家會去哪兒。”
李琛撓撓頭:“也對哦……”
他轉頭看向遲硯:“硯哥,你肯定是去京大吧?”
遲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着痕跡地掃向蘇媚。
蘇媚低着頭,仿佛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只是輕輕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氣:
“靜靜,我們回宿舍吧,太冷了。”
周靜點點頭,挽着她準備離開。
李琛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喊道:“哎!媚媚!你還沒說你要報哪兒呢!”
蘇媚腳步一頓。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滯。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蘇媚沒有回頭,只說了句,
“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