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媚沖進教室,跌跌撞撞地撲到自己的座位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額頭抵着冰涼的桌面,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平安符,指節泛白。
她死死咬着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不能哭。
上一世,她哭得太多了,眼淚流了,心也碎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爲遲硯掉一滴眼淚。
可心髒深處翻涌的痛楚幾乎要將她撕裂,她死死閉上眼睛,喉嚨裏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就在這時,教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喚聲,
“蘇媚!媚媚你在裏面嗎?”
熟悉的聲音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她的心髒。
蘇媚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地看向門口。
下一秒,兩道熟悉的身影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教室門口,
周靜和李琛。
周靜扎着高馬尾,穿着紅色的羽絨服,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一雙眼睛明亮又焦急。
李琛則穿着深藍色的棉服,陽光俊朗的臉上滿是擔憂。
蘇媚的瞳孔狠狠一顫,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是他們……
真的是他們……
他們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鮮活又生動,仿佛從未離開過。
蘇媚的眼淚越流越凶,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得說不出話。
周靜和李琛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
他們認識蘇媚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像是絕望,又像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復雜得讓人心疼。
“媚媚,你怎麼了?”周靜快步走過來,聲音放輕,“誰欺負你了?”
蘇媚沒說話,只是死死咬着唇,眼淚無聲滑落。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狠狠抱住周靜,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肩膀微微發抖。
眼淚無聲地浸溼了周靜的校服。
周靜身上有淡淡的橘子香味,溫暖又鮮活,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她還活着。
李琛也活着。
他們站在她面前,呼吸溫熱,心跳有力,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躺在冰冷的棺材裏,支離破碎。
蘇媚的手指微微顫抖,喉嚨發緊,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崩潰大哭。
李琛撓了撓頭,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小聲問:"媚媚,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周靜也輕輕拍着她的背,語氣難得溫柔:"別怕,我們在這兒呢。"
蘇媚的眼淚流得更凶。
上一世,周靜和李琛也是這樣護着她的。
高中時,有女生嫉妒她和遲硯走得近,故意在放學路上堵她,是周靜擋在她前面,氣勢洶洶地罵回去。
大學時,她發高燒,是李琛連夜翻牆出校,給她買退燒藥。
他們對她那麼好,可她卻克死了他們。
她就是個天煞孤星。
蘇媚緩緩鬆開周靜,眼眶通紅,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突然有點想你們了。"
周靜狐疑地看着她:"想我們?我們不是天天見嗎?"
李琛也笑了:"你是不是偷偷看什麼煽情電影了?"
蘇媚搖搖頭,努力壓下翻涌的情緒:"真的沒事。"
周靜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臉:"蘇媚,你不對勁。"
"……"
"你剛才看我們的眼神,跟見到死人突然復活似的。"
蘇媚渾身一僵。
周靜向來敏銳,哪怕她極力掩飾,還是被察覺到了異樣。
李琛也湊過來,皺眉道:"對啊,你剛才那表情,跟活見鬼了一樣。"
蘇媚垂下眼睫,她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你們六年後會死,而我是害死你們的克星"?
她說不出口。
她只能緊緊拉住周靜和李琛的手,聲音微微發抖:
“你們答應我,以後……以後不要去爬山了,好不好?”
周靜一愣:“爬山?我們什麼時候說要爬山了?”
李琛也莫名其妙:“媚媚,你是不是發燒了?”
蘇媚卻像是魔怔了一般,眼眶通紅,死死攥着他們的袖子:
“尤其是六年後……六年後絕對不要去……”
周靜和李琛對視一眼,都覺得她今天格外不對勁。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周靜試探性地問。
蘇媚的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聲音哽咽:“對……我夢見你們丟下我了……”
她說不出口“死亡”兩個字,只能死死咬着唇,眼淚砸在手背上,滾燙得像是要把皮膚灼傷。
李琛見她情緒崩潰,趕緊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好,不去爬山,我們不去!”
周靜也難得溫柔,輕輕抱住她:“夢都是反的,我們不會丟下你的。”
蘇媚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抬頭看向他們:
“真的?你們答應我了?”
“答應你了!”李琛舉手發誓,“我李琛要是六年後去爬山,就讓我期末考不及格!”
周靜白了他一眼:“你這誓發得也太沒誠意了。”
但蘇媚卻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鬆懈下來,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靜嘆了口氣,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好了,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李琛也笑嘻嘻地湊過來:“就是,我們媚媚這麼漂亮,哭花了臉可不好看。”
蘇媚破涕爲笑,可心裏卻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她知道的,他們現在只是隨口答應她,可六年後的事情誰又能保證?
但沒關系……這一世,她一定會死死盯住他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就在這時,周靜的目光突然落在她手心裏攥着的平安符上。
“咦?你不是說要送給遲硯的嗎?怎麼還在你手裏?”
蘇媚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求了三枚平安符,一枚給周靜,一枚給李琛,還有一枚……是給遲硯的。
上一世,她滿心歡喜地跑去送給遲硯,裏面還藏着她的少女心事。
她等着他的回應,可最終什麼都沒有……
她低頭看着那枚平安符,指尖輕輕摩挲着上面的紋路,最終只是笑了笑,把它收進口袋裏。
“下次吧。”
周靜和李琛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要知道,他們倆作爲蘇媚的好友自然知道她對遲硯是有些特別的。
這個平安符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求到的,在跨年夜這個時候居然說下次再給?
但見她情緒低落,兩人也沒多問。
教室裏空蕩蕩的,其他同學都跑到外面玩雪去了,只剩下他們三個。
周靜看了看手表,突然“哎呀”一聲:“差點忘了,我媽讓我今天早點回去幫忙包餃子!”
李琛也一拍腦袋:“我也得回去一趟,我表姐今天生!”
蘇媚勉強笑了笑:“那你們快去吧,別耽誤了。”
周靜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行嗎?”
“我沒事。”蘇媚搖搖頭,“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周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那你等我們,一會兒就回來找你。”
李琛也揮了揮手:“晚上煙花秀見!”
蘇媚笑着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強撐的笑容才一點點崩塌。
教室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嬉鬧聲。
蘇媚緩緩坐回座位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枚平安符,指節泛白。
下一秒,她猛地趴到桌子上,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浸溼了衣袖。
她哭得渾身發抖,像是要把上一世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發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