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網者垂死的哀嚎如同喪鍾,在死寂的西區廢墟上空回蕩,刺耳而絕望。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建築物碎片被怪物垂死掙扎撞落的轟響,更是打破了這片區域長久以來令人窒息的沉寂。
“快!再快!”老陳的吼聲在奔跑的狂風中顯得破碎。他半拖半架着幾乎虛脫的林默,疤臉和老煙槍緊隨其後,四人如同四支離弦之箭,沖向中心醫院那如同巨獸殘骸般矗立的主樓。身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巨大的動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足以驚醒這片“腐巢”中所有沉睡的恐怖。
醫院巨大的旋轉玻璃門早已粉碎,只留下黑洞洞的、布滿蛛網般粘稠菌絲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消毒水殘留、血腥、腐敗和火焰帶來的焦糊味,令人窒息。
“疤臉!老煙槍!守住入口!別讓任何東西跟進來!”老陳沖到入口處,將林默往旁邊布滿灰塵的導診台一放,急促地命令道,“用火!用光!能拖多久拖多久!”他語速飛快,眼神凝重。他知道,剛才的動靜,必然引來更多的東西,無論是畸變體還是鐵壁議會!
“放心!頭兒!”疤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才躲避時磕破了嘴),咔噠一聲給霰彈槍上膛,眼神凶狠地盯住外面火光沖天的街道。老煙槍也麻利地掏出僅剩的燃燒瓶和強光手雷,占據門口另一側的掩體,焦黃的手指微微顫抖,但眼神同樣決絕。
“小子!你怎麼樣?還能動嗎?”老陳蹲下身,用力拍了拍林默蒼白的臉。
林默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幾乎要撕裂他大腦的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耳鳴尖銳,視野邊緣還在閃爍着墨綠色的光斑。剛才強行超負荷發動能力鎖定織網者核心,代價巨大。他咬緊牙關,口腔裏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撐着導診台冰冷的金屬邊緣,掙扎着站了起來,身體晃了晃才站穩。“能……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好!”老陳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不再廢話,“檔案室!你帶路!老子給你開路!快!”
林默深吸一口充滿腐朽塵埃的空氣,強行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不需要刻意激發能力,那股來自醫院深處的強烈“共鳴感”如同無形的磁石,牽引着他。他邁開腳步,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朝着記憶中閃回畫面裏的那條布滿灰塵的長廊沖去!老陳緊握砍刀,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隨其後。
醫院內部比外面更加破敗恐怖。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地上散落着傾倒的推車、破碎的玻璃藥瓶、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牆壁和天花板上覆蓋着厚厚的灰白色菌毯,上面懸掛着無數大大小小的、如同蟲卵般的灰白“繭”,有些還在微微蠕動。刺鼻的腥甜氣味無處不在。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從破碎窗戶透進來的、被菌毯過濾後的慘淡天光。
長廊仿佛沒有盡頭。林默憑着那股強烈的共鳴指引,在如同迷宮般的廢棄醫院裏疾行。每一次拐彎,每一次推開被粘稠物質半封堵的門,都伴隨着未知的恐懼。老陳則如同最警覺的獵豹,每一次都搶先一步,砍刀隨時準備揮出,警惕着每一個陰影角落。所幸,大部分低級畸變體似乎都被外面的巨大動靜吸引了過去,或者蟄伏在那些繭中。
“這邊!”林默猛地指向左側一扇半塌的防火門。門後,是一條更加幽深、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共鳴感在這裏達到了頂峰!空氣仿佛都在微微震動!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布滿灰塵和鏽跡的金屬門矗立在那裏。門上方,一個紅色的十字標志已經褪色剝落,但下方“主檔案庫”的字樣依然可辨!門把手上纏繞着幾縷堅韌的灰白菌絲,顯然有東西試圖進入過,但未能成功。
“就是這裏!”林默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顫抖。他沖到門前,用力去推那沉重的金屬門。紋絲不動!門被從裏面鎖死了!
“讓開!”老陳低吼一聲,舉起砍刀,用刀柄末端包裹的金屬塊,狠狠砸向門鎖位置!
“哐!哐!哐!”沉重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地下通道裏回蕩,震耳欲聾!每一次撞擊,都讓林默的心跳加速一分。他能感覺到,門後,那強烈的共鳴源就在咫尺之遙!
終於!“咔嚓!”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門鎖被暴力破壞!厚重的金屬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老陳用肩膀狠狠撞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陳年紙張混合着更濃重灰塵和電子元件老化味道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林默迫不及待地側身擠了進去。老陳緊隨其後,反手將嚴重變形的門板勉強推回,用一根撿來的金屬管卡住。
檔案室內一片狼藉。高大的金屬檔案櫃如同沉默的墓碑,大部分傾倒、扭曲,鏽跡斑斑。無數泛黃的紙張、碎裂的檔案夾、破損的電子存儲設備散落一地,覆蓋着厚厚的灰塵。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塵埃顆粒。幾盞嵌入天花板的應急燈早已熄滅,只有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勾勒出這片知識墳場的輪廓。
共鳴感在這裏達到了頂峰!林默的心髒狂跳,頭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無視了周圍的狼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着,完全被那股強烈的指引所控制。他踉蹌着跨過地上的障礙物,朝着檔案室最深處、一個相對完好的區域走去。
那裏,幾排嵌入牆壁的、帶有獨立密碼鎖的金屬抽屜櫃還保持着相對完整。其中一個抽屜,位於中間偏下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線下,表面似乎覆蓋着一層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見的暗紅色流光!那光芒的脈動頻率,竟與林默自身血液的流動隱隱同步!強烈的呼喚感正是從這裏發出!
林默沖到那個抽屜前,呼吸急促。抽屜上有一個數字密碼鍵盤,屏幕早已碎裂。但密碼……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抽屜表面的瞬間——
嗡!
一股強大的電流感順着指尖直竄大腦!不是劇痛,而是一種強烈的信息沖擊!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拉回那個冰冷的實驗室!
無影燈!
束縛帶!
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
警報的尖嘯!
還有那個冰冷狂熱的合成音:“……73號活性峰值……記錄歸檔……生物標記同步激活……權限代碼:Alpha-Seven-Niner-Zero……”
“Alpha…Seven…Niner…Zero……”林默如同夢囈般,無意識地念出了這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
“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那個散發着微弱紅光的金屬抽屜,竟然自動彈開了幾厘米!
林默猛地回過神,心髒幾乎跳出胸腔!他顫抖着手,用力拉開了沉重的抽屜!
抽屜內部空間不大,沒有預想中堆積如山的文件。只有一份孤零零的、封面是暗藍色硬皮的厚重病歷夾,靜靜地躺在那裏。封面上,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只有一行冰冷的、印刷體的黑色編號:
**實驗體檔案 - 73號**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他伸出手,指尖顫抖着,輕輕拂去病歷夾上的灰塵,然後,緩緩地翻開了封面。
扉頁上,貼着一張微微泛黃的免冠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半身像。他穿着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發剃得很短,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而迷茫,帶着一種被抽離靈魂般的麻木。但那張臉的輪廓,那鼻梁的線條,那緊抿的嘴唇……
林默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踉蹌着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後傾倒的檔案櫃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死死地盯着照片,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放大到極致,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失憶前的自己!
編號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