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腥氣混着腐朽的塵埃,是林默意識復蘇的第一口呼吸。他猛地睜開眼,視野裏是扭曲斷裂的鋼筋骨架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巨大的齒輪和鏽蝕的管道如同巨獸的骸骨,雜亂地堆疊、傾倒。風穿過空洞的窗框與斷裂的電纜,發出嗚咽般的尖嘯。這是“鏽蝕之城”——科技重鎮隕落後的鋼鐵墳場。
記憶像被徹底擦除的磁盤,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身體的本能在尖叫:危險!他掙扎着從一堆溼冷的工業廢料中爬起,關節僵硬得如同生鏽的齒輪。廢墟深處,某種溼漉漉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正由遠及近,帶着令人作嘔的腥臭。
來不及思考,林默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矮身一滾,動作帶着一種奇異的流暢,像演練過千百次。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被他順勢抄在手中。就在他滾開的瞬間,一道帶着腐臭氣息的黑影狠狠砸落在他剛才的位置,混凝土碎塊四濺。
那是一只難以名狀的怪物——勉強維持着犬類的輪廓,但皮膚潰爛流膿,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和森白的骨茬。最駭人的是它的一雙前爪,異化成了巨大、覆蓋着粘稠黑綠色苔蘚的骨質鐮刀,正是“腐爪”!渾濁的涎水從它咧開的、布滿細密尖牙的口器中滴落,腥黃的眼珠死死鎖定了林默。
腐爪低吼一聲,再次撲來,鐮刀般的骨爪撕裂空氣!林默下意識地舉起鋼筋格擋。“當啷!”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脫手。鋼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腥風撲面,另一只骨爪已橫掃而至!林默狼狽地向後急退,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金屬板,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摔倒的刹那,一股劇烈的、仿佛要劈開頭顱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炸開!眼前的一切驟然被一層詭異的、流動的微光覆蓋。世界仿佛浸入了渾濁的綠色能量海洋。那撲來的腐爪,在微光視野中,其胸腔深處,一個核桃大小、如心髒般搏動的暗紅色能量核心清晰可見,正隨着它的撲擊猛烈震顫!
劇痛稍縱即逝,視野恢復如常。腐爪的巨爪已到面門!求生欲壓倒了一切。林默借着倒地的勢頭,用盡全力將手中的鋼筋向上斜刺,目標直指那驚鴻一瞥中看到的暗紅核心位置!
“噗嗤!”鋼筋精準地貫入腐爪的胸腔。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暗紅的、粘稠如石油的血液順着鋼筋噴涌而出,帶着灼熱的氣息濺了林默半身。腐爪龐大的身軀抽搐着,轟然倒地,壓碎了一片低矮的混凝土殘垣。
林默劇烈喘息,心髒狂跳如擂鼓。手臂外側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正汩汩冒血。他撕下還算幹淨的衣角,死死按住傷口。劇痛、疲憊和更深的茫然席卷了他。我是誰?這鬼地方是哪?剛才那要命的頭痛和詭異的“視野”……是什麼?
就在他試圖理清混亂思緒時,一個更讓他驚駭的現象發生了。手臂上那三道猙獰的傷口,肌肉纖維竟在肉眼可見地緩緩蠕動、收縮。血流的速度明顯在減緩,邊緣處甚至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暗紅痂皮!遠超常理的愈合速度,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無聲地宣告着他與這廢墟、與那些怪物的聯系,遠非偶然。
冰冷的恐懼,第一次真正攥緊了他的心髒。他掙扎着站起,攥緊那根染血的鋼筋,警惕地掃視着這片巨大、陌生而充滿惡意的鋼鐵墳場。遠處,似乎又有更多令人不安的刮擦聲和嘶吼傳來。他必須離開,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