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死神的獰笑!懸掛在二十米高空的林默,如同風幹的靶子,避無可避!冰冷的絕望瞬間攫緊心髒,比高空的風更刺骨!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林默體內那股因瀕死而激蕩到極致的能量再次不受控制地沸騰!劇痛!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在頭顱內炸開!視野瞬間被狂暴的、墨綠色的能量狂潮徹底吞噬!
嗡——!!!
時間仿佛被強行拖慢!在刺目的綠色視野中,那些呼嘯而來的子彈軌跡被清晰地標注出來!如同一條條灼熱的、帶着死亡氣息的紅線!它們的速度、角度、落點……纖毫畢現!同時,下方街道的復雜地形、堆積的廢棄車輛、扭曲的鋼筋骨架……所有可能的落點和緩沖物,也在這狂暴的感知下被瞬間分析!
沒有時間思考!身體的本能驅動了一切!在綠色視野捕捉到下方一輛廢棄公交車車頂(覆蓋着厚厚的帆布和垃圾)是相對“柔軟”落點的瞬間,林默做出了一個瘋狂至極的決定!
他鬆開了緊抓通風管、早已麻木的雙手!
身體如同沉重的石塊,再次自由落體!
“不——!!!”上方傳來老陳和老煙槍撕心裂肺的驚呼!
下墜!急速的下墜!狂風在耳邊呼嘯!失重感吞噬着意識!林默在空中拼命蜷縮身體,雙臂死死護住頭胸!墨綠色的能量視野因劇痛和超負荷而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鎖定着下方那個不斷放大的“目標”!
子彈擦着他的身體呼嘯而過,打在牆壁上濺起碎石!
近了!更近了!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林默的身體如同炮彈般,狠狠砸在了那輛廢棄公交車的車頂上!覆蓋的厚帆布瞬間撕裂!下面的垃圾和腐朽的座椅緩沖了一部分沖擊力,但巨大的動能依舊讓他眼前一黑!胸腔內氣血翻騰,喉頭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散了架,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意識在劇痛和眩暈的邊緣掙扎,墨綠色的視野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徹底消失,只留下尖銳的耳鳴和模糊的色塊。
“目標墜落!生死不明!第一小隊!下去確認!”上方傳來議會士兵冰冷的命令聲。
腳步聲和繩索滑降的聲音快速接近!
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裏倒下!病歷夾……老陳……小雅……據點……無數念頭如同電流般刺激着林默瀕臨崩潰的神經。他掙扎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破碎的帆布和垃圾堆中翻滾出來,“噗通”一聲摔在冰冷潮溼的街道上。
他顧不上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向前爬!每一次移動都牽扯着撕裂的肌肉和可能斷裂的骨頭,帶來鑽心的痛楚!鮮血順着嘴角和身上的傷口不斷滴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拖出斷斷續續的暗紅痕跡。
前方,是錯綜復雜的狹窄小巷!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在那!追!”身後傳來士兵的呼喊和急促的腳步聲!
林默咬緊牙關,口腔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痛苦!他掙扎着爬進最近的一條小巷,扶着冰冷溼滑的牆壁,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舍,子彈不時打在兩側的牆壁上,濺起碎石和火花!
跑!必須跑出去!林默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必須遠離這裏,遠離追兵!他憑借着身體殘留的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小巷迷宮般的復雜地形中亡命穿梭,利用傾倒的垃圾桶、半塌的圍牆、廢棄的車輛作爲掩體,躲避着身後的子彈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搖晃。身後的追兵似乎被復雜的地形暫時甩開了一段距離,呼喊聲變得遙遠。林默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靠着一堵布滿塗鴉的斷牆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血沫。
暫時……安全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雨水混合着汗水、血水從臉上滑落。懷中那份硬皮病歷夾的棱角,隔着溼透的衣服,硌着他的胸膛,帶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真實感。
顫抖着,沾滿血污和污泥的手,再次伸進懷裏,緊緊握住了那份病歷夾。冰冷的觸感仿佛帶着微弱的電流,順着指尖流遍全身,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病歷夾暗藍色的封面上,落在那個冰冷刺目的編號上——**73號**。
失憶前的自己,那個眼神空洞、穿着病號服的“73號”,與此刻渾身浴血、在死亡邊緣掙扎求生的自己,兩個截然不同的影像在腦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疊。
“我是誰?”
“是編號73的實驗品?還是林默?”
“是開啓進化之門的‘鑰匙’?還是帶來災禍的‘潘多拉’?”
“那份手寫備注裏的警告……‘他眼中……有東西在蘇醒’……到底是什麼?”
無數的問題如同沸騰的泡沫,在他混亂而疲憊的腦海中翻滾、炸裂。沒有答案。只有病歷夾冰冷的棱角在掌心烙下清晰的印記,只有胸腔內翻騰的血腥氣和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存在。
他艱難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和雨水。視線勉強清晰了一些。他環顧四周,這裏是鏽蝕之城更深處、更破敗的區域,如同被遺忘的角落。扭曲的金屬廢墟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剪影,遠處隱約傳來畸變體模糊的嘶吼。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懷中的病歷是沉重的枷鎖,也是唯一的指引。老陳他們生死未卜,據點裏的同伴還在等待。鐵壁議會的追捕不會停止,雷蒙德那雙冰冷的眼睛仿佛仍在暗處窺視。還有那神秘的“Origin-K”,那蘇醒的“東西”……
迷茫如同濃霧,籠罩心頭。但在這濃霧深處,一種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東西,如同灰燼中的火星,頑強地亮了起來。那是對真相的渴望,是對同伴的責任,是……一種不甘被命運、被過去、被任何人定義的……憤怒!
他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病歷夾,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冰冷的硬殼硌着掌心,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無論我是誰……”林默的聲音嘶啞破碎,在寂靜的廢墟小巷中低低響起,如同受傷孤狼的嗚咽,卻又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得活下去!”
他掙扎着,用軍刀支撐着身體,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背脊挺得筆直,盡管每一步都牽扯着劇痛。他最後看了一眼醫院方向那沖天的火光和濃煙,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一步,蹣跚而堅定地,隱入了鏽蝕之城更深、更暗的陰影之中。
病歷夾緊貼着他的心髒,如同一個沉默的烙印。而前方,是未知的深淵,也是……回響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