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着懸在半空的林默。身體在幾十米高的虛空中搖晃,唯一的支撐是手中那根粗糙冰冷、沾滿鐵鏽和油污的鋼纜。腳下,是如同深淵般望不到底的街道,扭曲的汽車殘骸和鋼筋骨架如同怪獸的獠牙,等待着吞噬墜落者。失重感和強烈的眩暈讓他胃裏翻江倒海,手臂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甲深深摳進鋼纜的縫隙裏,指關節因缺血而發白。
“林默!抓緊!”老陳趴在傾斜的廊橋殘骸邊緣,急切地嘶吼。他和老煙槍的位置距離林默懸吊點還有幾米遠,中間是扭曲變形、布滿缺口的危險橋面。斷裂的廊橋還在持續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每一次細微的震動都讓林默的身體晃蕩得更厲害。
“頭兒!他們上來了!”老煙槍驚恐地回頭望去。屋頂入口的火焰被撲滅,幾個灰色的身影已經沖過火場,槍口指向這邊!子彈呼嘯着打在廊橋殘骸上,濺起點點火星!
“媽的!”老陳眼中血絲更甚,他猛地一推老煙槍,“你!吸引火力!老子去撈人!”
“是!”老煙槍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地上半塊斷裂的混凝土塊,對着沖上來的士兵方向狠狠砸去,同時用盡力氣嘶吼:“狗崽子們!爺爺在這!”他迅速翻滾,利用殘骸作爲掩體,吸引着士兵的火力。
老陳則如同靈活的猿猴,在傾斜、搖晃、布滿破洞的廊橋殘骸上快速攀爬移動!他避開危險的缺口,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而大膽,目標直指懸吊着的林默!
子彈追着他的身影!噗!一顆子彈擦過他的小腿,帶起一溜血花!老陳身體一晃,差點滑落,但他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鋼梁,穩住身形,繼續前進!
“老陳!別過來!橋要塌了!”林默看到老陳爲了救自己而深陷險境,目眥欲裂地嘶喊。那份緊貼胸膛的病歷夾,此刻重如千鈞。
“閉嘴!抓穩!”老陳怒吼一聲,已經爬到了距離林默最近的一個相對穩固的鋼架節點上。他探出大半身體,手臂伸得筆直,粗糙的大手距離林默抓住鋼纜的手腕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把手給我!快!”
林默看着老陳因用力而扭曲的臉,看着他手臂上被子彈擦傷流下的鮮血,看着下方越來越近的追兵槍口……一股滾燙的洪流猛地沖上眼眶。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一只手從鋼纜上鬆開,伸向老陳!
兩人的手指在空中奮力接近!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刹那!
轟!!!
又一聲猛烈的爆炸從醫院大樓內部傳來!這一次更近!整棟大樓再次劇烈搖晃!本就支離破碎的廊橋殘骸,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最後的斷裂聲!
支撐着林默的那根主鋼纜,連同周圍一大片扭曲的金屬框架,在巨大的應力下,徹底崩斷!
“不——!!!”老陳絕望的嘶吼聲被淹沒在金屬扭曲斷裂的轟鳴中!
林默只覺得手中猛地一空!身體如同斷翅的飛鳥,瞬間被地心引力狠狠攫住!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眼前的一切——老陳驚駭欲絕的臉、傾斜崩塌的廊橋、灰暗的天空——都在飛速旋轉、遠離!
完了!
就在這生死墜落的瞬間,林默體內那股因恐懼和絕望而激蕩到極致的晦澀能量,如同被引爆的火山,轟然爆發!不再是需要主動激發的劇痛感知,而是一種純粹求生本能的狂暴釋放!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的生物能量場以他爲中心猛地炸開!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墨綠色的球形力場瞬間膨脹!下墜的勢頭竟被這驟然爆發的能量場強行滯緩了零點幾秒!
時間仿佛被拉長!在這千鈞一發的滯空瞬間,林默的求生本能和身體被改造後的恐怖反射神經發揮了作用!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瞬間鎖定了下方——一根斜斜伸出大樓外牆、鏽跡斑斑、足有手臂粗細的廢棄通風管道!
就是它!
林默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調整姿態!身體在重力作用下繼續下墜,但被能量場稍微滯緩的勢頭給了他寶貴的反應時間!他伸出雙手,精準無比地抓向那根通風管!
“哐啷!”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和摩擦聲!林默的雙手死死扣住了冰冷粗糙的通風管!巨大的下墜沖擊力讓他的雙臂如同被撕裂般劇痛!身體狠狠撞在堅硬的外牆上!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
但他抓住了!身體懸掛在了大樓外牆上!距離地面,還有將近二十米!
“呃啊……”林默痛苦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雙臂的肌肉撕裂般疼痛,幾乎失去知覺。強行爆發能量場帶來的反噬更是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
“林默!”上方傳來老陳又驚又喜的呼喊,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他和老煙槍在廊橋徹底崩塌前,險之又險地跳回了醫院屋頂邊緣,此刻正趴在邊緣向下望。
林默艱難地抬起頭,雨水和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看到了老陳和老煙槍焦急的臉。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朝上方用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還活着。
“堅持住!我們想辦法拉你上來!”老陳吼道。
然而,下方的追兵已經沖到了醫院大樓的邊緣,槍口紛紛抬起,瞄準了懸掛在半空、如同活靶子般的林默!
“目標未清除!在七樓外牆!開火!”冰冷的命令聲響起!
“砰!砰!砰!”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呼嘯着射來!
林默瞳孔驟縮!懸掛在半空的他,根本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看着致命的彈道軌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