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基地市,巍峨的金屬城牆之外,是吞噬了舊日文明的無盡荒蕪。高牆之內,卻也並非天堂。
這裏是外城區的“鏽鐵巷”,陽光吝嗇地擠過頭頂密如蛛網的違章搭建和鏽蝕管道,吝嗇地灑下幾縷慘淡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裏濃得化不開的黴味、汗臭和劣質營養膏的餿氣。污水在坑窪的金屬路面上蜿蜒流淌,反射着油膩膩的光。
林焰蜷縮在一處由報廢的浮空車底盤和廢舊隔熱板勉強搭成的窩棚陰影裏,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微微起伏的小東西——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蜥蜴。它通體覆蓋着黯淡的灰紅色鱗片,粗糙得像用砂紙打磨過,唯有背脊中央,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紋路,在污濁的鱗片下若有若無地流動着微弱的光。它叫燼,是林焰從垃圾處理廠的焚化爐殘渣裏扒出來的唯一活物。那時它更小,奄奄一息,鱗片焦黑卷曲,只有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在絕望的灰燼裏,死死地盯着林焰伸過來的手指。
林焰用指腹小心地蹭了蹭燼冰涼粗糙的頭頂。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安撫,細長的尾巴尖輕輕勾住了林焰的手腕,傳遞過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依戀。這小小的回應,是林焰在這片冰冷的鋼鐵叢林裏,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撕裂了鏽鐵巷壓抑的空氣!
嗚——嗚——嗚——!
如同巨獸瀕死的哀嚎,淒厲得能刮掉人一層頭皮!緊接着,是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而恐怖的震動!
轟隆!轟隆!
像有無數巨錘在瘋狂敲打着基地市的地基!
“獸潮!三級獸潮!”驚恐的尖叫瞬間在狹窄的巷道裏炸開,如同沸騰的油鍋潑進了冷水。
“快跑!往內城跑!”
“媽的!城防軍呢?!”
混亂瞬間爆發。剛才還麻木移動的人群瞬間變成了被驚散的蟻群,哭喊、咒罵、推搡、踩踏……鏽鐵巷狹窄的空間成了死亡的漏鬥。破舊的金屬棚屋在劇烈的震動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塵和鏽屑簌簌落下。
林焰瞳孔驟縮,一把將燼塞進自己破舊外套裏最靠近心口的夾層,那裏他用廢料縫了個小小的內袋。他能感覺到燼小小的身體在布料下瞬間繃緊,傳來一陣細微的、帶着原始恐懼的戰栗。林焰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弓身,像一頭矯捷的豹子,憑借對這片污穢地形的絕對熟悉,在擁擠混亂、尖叫奔逃的人潮縫隙裏疾速穿行。他目標明確——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由幾個巨大廢棄冷卻塔圍成的臨時避難點,那裏結構堅固,是鏽鐵巷爲數不多能扛住沖擊的地方。
頭頂的天空驟然被一片巨大的、快速移動的陰影籠罩,伴隨着刺耳的風嘯和鋼鐵扭曲的呻吟!林焰猛地抬頭,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一艘隸屬於內城某個家族的、印着華麗火焰徽記的浮空艇,正如同失控的巨鳥,冒着滾滾濃煙,拖着長長的火焰尾跡,搖搖晃晃地朝着鏽鐵巷的方向直墜下來!
艇身破損處,隱約可見幾頭生着猙獰骨翼、形如巨大蝙蝠的異獸身影在撕咬、撞擊!
“閃開!”林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猛地撞開前面一個嚇呆了的老人,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向側面撲倒!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裹挾着灼熱的氣浪和鋼鐵碎片席卷而來!浮空艇龐大的殘骸狠狠砸在幾十米外的棚戶區中心,瞬間將那片區域化爲一片燃燒的煉獄!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混合着人體燒焦的可怕氣味。巨大的沖擊波將林焰狠狠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堵冰冷的金屬牆上,喉頭一甜,眼前陣陣發黑。
他掙扎着爬起來,耳朵裏嗡嗡作響,視野邊緣還在晃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感受到燼還在微弱地動彈,才稍稍鬆了口氣。然而,就在他抬頭看向那艘燃燒的浮空艇殘骸時,目光猛地凝固了!
殘骸邊緣,一個扭曲變形的逃生艙門被從內部暴力撕開。一個穿着考究銀灰色戰鬥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踉蹌着爬了出來,正是雷家的少爺,雷昊!他臉上帶着驚魂未定和暴怒,昂貴的戰鬥服沾滿了油污和血漬。他身邊,一只翼展超過兩米、渾身羽毛閃爍着危險藍紫色電弧的巨鷹正警惕地護衛着他,銳利的鷹眼掃視着混亂的四周——這是雷昊的靈魂契約獸,雷隼!
雷昊的目光掃過這片煉獄般的貧民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仿佛踩到了什麼肮髒的東西。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逃生艙旁邊不遠處。
那裏,躺着一只體型比成年獵犬還大一圈的異獸幼崽!它擁有獅鷲般的輪廓,渾身覆蓋着細密的、初生的銀灰色絨毛,背上一對小小的肉翼無力地耷拉着。最奇異的是它的額心,一團純淨、不斷變幻形態的銀色能量光暈,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呼吸着,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悸動的吸引力!
“靈魂系……幼生體?!”雷昊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貪婪光芒,幾乎壓過了對獸潮的恐懼!“我的!這是我的機緣!”他完全無視了周圍地獄般的景象和垂死的呻吟,眼中只剩下那只價值連城的幼崽。
他身邊那只雷隼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雙翼猛地一振,狂暴的藍紫色電弧瞬間在空氣中炸開!噼啪作響的電蛇如同鞭子,將附近幾個試圖靠近的、被貪婪沖昏頭的貧民瞬間抽飛出去,慘叫着跌入火海。
雷昊大步沖向那只虛弱的靈魂系幼崽。
林焰的心沉了下去。他認得那只幼崽,是鏽鐵巷邊緣一個獨居老獵人偷偷養着的,視若性命。老獵人此刻不知所蹤,恐怕已經……林焰咬緊牙關,一股冰冷的憤怒在胸腔裏翻騰。他抱着燼,下意識地往旁邊更加殘破的金屬垃圾堆陰影裏縮了縮。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戲弄掙扎的螻蟻。
就在雷昊即將抓到那只靈魂系幼崽時,幼崽似乎被雷昊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暴戾氣息所驚,發出一聲微弱的、帶着靈魂穿透力的悲鳴,掙扎着試圖爬開。它慌亂的目光掃過周圍,恰好與垃圾堆陰影裏林焰懷中探出小腦袋的燼——那只灰撲撲的熔岩蜥蜴——對上!
幼崽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庇護,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踉蹌着、無比笨拙地朝着林焰藏身的垃圾堆方向爬了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雷昊一愣,隨即暴怒!“找死!”他順着幼崽爬行的方向,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垃圾堆陰影裏的林焰!
“是你這個垃圾堆裏的臭蟲?!”雷昊看清林焰那身破爛和懷中灰不溜秋的蜥蜴,臉上露出極度輕蔑和嫌惡的表情,“就憑你懷裏那只連一級都夠嗆的熔岩蜥蜴?也敢覬覦老子的機緣?!”
林焰臉色煞白,抱着燼的手臂收緊了:“我沒……”
“滾開!”雷昊根本不想聽任何解釋。在他眼中,外城區的賤民連呼吸都是錯的。他獰笑着,對身旁的雷隼下達了命令,聲音冰冷而殘酷,“清道!”
雷隼眼中凶光一閃,雙翼猛地一收,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藍紫色閃電!目標並非林焰,而是他懷裏那只被視爲螻蟻的熔岩蜥蜴——燼!
太快了!
林焰只看到眼前藍紫電光爆閃!一股足以麻痹神經的恐怖電流瞬間掃過全身!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懷中猛地一輕,一股灼熱的、帶着腥氣的液體噴濺了他一臉!
“不——!!!”一聲淒厲到駭人的慘叫從林焰喉嚨裏炸開,蓋過了周圍的喧囂!
他眼睜睜看着燼小小的身體被那狂暴的雷爪狠狠撕開!灰紅色的鱗片混合着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內髒碎片,如同被碾碎的破布娃娃,高高拋起,然後無力地墜落,重重摔在他腳邊冰冷肮髒的金屬地面上。
燼那雙黑豆似的眼睛,還殘留着最後一絲對主人的依戀和茫然,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彩。它背上那道細微的暗金紋路,徹底熄滅。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消失了。獸潮的嘶吼、人群的哭喊、火焰的噼啪……一切都被隔絕在外。林焰的耳朵裏只剩下自己心髒瘋狂擂鼓般的巨響,還有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他呆呆地看着腳邊那團血肉模糊、迅速失去溫度的小小屍體,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冰冷的憤怒,一種從未有過的、足以焚毀理智的冰冷憤怒,如同地底壓抑萬年的熔岩,轟然沖破了他所有的枷鎖!那憤怒並非咆哮,而是死寂,是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燼……”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因爲極致的痛苦和暴怒而劇烈顫抖。
“礙眼的垃圾清幹淨了。”雷昊輕蔑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刺破林焰死寂的世界。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林焰一眼,仿佛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蟲子,注意力完全被那只嚇傻了的靈魂系幼崽吸引。“小家夥,乖乖跟我走,你屬於內城的高貴血脈……”
雷昊伸出手,抓向那只瑟瑟發抖的靈魂系幼崽。
就在雷昊的手即將觸碰到幼崽銀灰色絨毛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沖擊波,毫無征兆地以林焰爲中心,猛然炸開!
沒有光芒,沒有火焰,只有純粹到令人窒息的意志爆發!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周圍的空氣上!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燃燒的火焰被瞬間壓得貼向地面!漫天飄落的灰燼和塵埃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半徑數米的真空地帶!
正準備抓取幼崽的雷昊首當其沖!他感覺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磁懸浮列車迎頭撞上!那身昂貴的銀灰色戰鬥服瞬間亮起數道防御符文,又在下一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紛紛崩碎!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慘叫着被那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掀飛出去十幾米遠,狼狽不堪地撞進一堆燃燒的廢墟裏,激起漫天火星!
那只凶悍的雷隼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層面的恐怖威壓震懾,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本能地拍打着翅膀向後急退,渾身的電弧都紊亂了一下。
就連遠處高牆上一些正在抵御飛行異獸、感知敏銳的靈魂契約者,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心悸,驚疑不定地望向鏽鐵巷深處爆發的方向。
沖擊波的中心,林焰緩緩地、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他臉上還沾着燼滾燙的鮮血,一滴一滴,沿着下頜線滑落,砸在腳下冰冷的金屬地面,綻開刺目的猩紅印記。他的眼睛,卻亮得駭人!
那不再是屬於人類的、帶着痛苦或憤怒的眼睛。那雙眼瞳深處,仿佛有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蘇醒!赤金色的岩漿在其中奔涌、咆哮,透射出一種原始、蠻荒、足以焚盡萬物的暴戾意志!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十幾米外廢墟裏掙扎爬起的雷昊身上,那眼神,如同在俯視一只即將被碾碎的蟲子。
“你……該死。”林焰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滾燙的殺意和一種非人的回響,仿佛有另一個古老的聲音在與他同步低吼。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腳步很慢,沉重得如同背負着山嶽,每一次腳掌落下,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廢墟中回蕩。他走過燼支離破碎的、尚有餘溫的小小屍體時,腳步微微一頓,那赤金色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熔岩之光!
他彎下腰,動作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僵硬,用沾滿血污和塵土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顫抖地,拾起了燼那破碎的頭顱。小家夥的眼睛還半睜着,殘留着最後一絲茫然和對這個冰冷世界的困惑。
林焰將它緊緊貼在胸口,那個燼曾經依偎過、傳遞過微弱暖意的位置。滾燙的淚水混合着臉上的血污滑落,滴在燼冰冷的鱗片上。
就在淚水和血水交融的瞬間,異變陡生!
燼殘破的頭顱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光芒,如同風中的殘燭,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被主人那滾燙的鮮血和靈魂深處的悲慟與暴怒所喚醒!
與此同時,林焰胸口,那簡陋紋身的位置——一個用廉價礦物顏料草草勾勒出的、模仿熔岩蜥蜴鱗片形態的、早已褪色模糊的簡單圖案——突然變得滾燙無比!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皮膚上!
“呃啊——!”劇烈的灼痛讓林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猛地一顫。
下一秒,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他手中燼那破碎的頭顱,竟如同投入熔爐的冰塊,開始無聲地融化!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消融,而是化爲一股粘稠、灼熱、散發着硫磺與血腥氣息的暗紅色液體!這股液體如同活物,帶着一種同源的、狂躁的渴望,瞬間沿着林焰的手腕、手臂,瘋狂地向上蔓延、攀附!
所過之處,林焰手臂上的皮膚瞬間變得赤紅滾燙,血管如同岩漿般賁張凸起!那粘稠的暗紅液體迅速覆蓋了他整個右前臂,並且如同貪婪的藤蔓,繼續向他的肩膀、胸膛蔓延!液體接觸到皮膚,立刻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仿佛在烙印!
林焰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狂暴、灼熱、充滿毀滅欲望的能量,正順着這液體瘋狂地注入他的身體!這股力量是如此強大,如此陌生,帶着燼殘存的、瀕死的痛苦與無盡的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脆弱的意志堤壩!他的血管在膨脹,肌肉在撕裂,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膚表面,一道道詭異的、如同岩漿流淌般的暗紅色紋路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蔓延、糾纏!
“嗬……嗬……”林焰痛苦地彎下腰,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身體劇烈地痙攣着。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撐爆的皮囊,身體內部仿佛有一座火山在蘇醒、在咆哮!燼殘骸所化的液體如同活着的岩漿,正強行改造、重塑着他的血肉之軀!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剛從廢墟裏爬起來的雷昊,驚駭欲絕地看着眼前這超出常理的一幕!他看着那個低賤的貧民少年渾身冒着詭異的紅光,皮膚下如同有岩漿在流動,散發出越來越恐怖、越來越非人的氣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髒!
“阻止他!殺了他!”雷昊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對着身邊的雷隼瘋狂嘶吼,“用‘雷暴穿刺’!給我把他轟成渣!”
雷隼也被林焰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越來越恐怖的氣息所震懾,但契約的強制命令讓它克服了本能的恐懼。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雙翼猛地展開到極限!狂暴的藍紫色電弧如同無數狂舞的毒蛇,瞬間在它周身匯聚、壓縮!空氣中彌漫着令人頭皮發麻的臭氧氣味和毀滅性能量的波動!它鎖定了那個被暗紅液體包裹、痛苦掙扎的身影,將所有的能量凝聚於鋒銳的鳥喙尖端!
一點凝聚到極致的、刺目欲盲的藍白雷光,驟然在雷隼喙尖亮起!其蘊含的毀滅能量,足以洞穿最堅固的合金裝甲!
“死吧!垃圾!”雷昊臉上露出猙獰的快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覆蓋了林焰整個胸膛、並蔓延到脖頸的暗紅液體紋路,猛地爆發出如同實質的赤紅光芒!他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熔岩的湖泊!赤金色的光芒噴薄欲出,裏面翻滾着燼的暴怒、林焰的絕望,以及一種新生的、純粹的毀滅意志!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更像是來自地心熔岩深淵的恐怖咆哮,從林焰喉嚨裏炸裂而出!聲波如同實質的沖擊,震得周圍的火焰都爲之倒伏!
面對雷隼那凝聚了毀滅之力的致命一擊,林焰——或者說,此刻占據了他軀殼的某種存在——做出了一個讓雷昊魂飛魄散的動作!
他沒有閃避,沒有防御!
他竟然伸出了那只完全被暗紅液體包裹、皮膚下流淌着岩漿光芒的右手!
五指箕張!
朝着那道撕裂空氣、帶着死亡尖嘯轟然射來的藍白雷光之矛!
抓了過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能量與血肉激烈碰撞湮滅的異響!
刺目的藍白雷光狠狠撞入那只赤紅的手掌!狂暴的電流瞬間炸開,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將林焰整條右臂都包裹在刺眼的電光之中!衣袖瞬間化爲飛灰,露出了下面如同燒紅烙鐵般的皮膚,以及皮膚下更加明亮、如同岩漿河般奔流的赤紅脈絡!
巨大的沖擊力讓林焰身體猛地一震,雙腳在金屬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但他,竟然沒有後退一步!
他那只熔岩般的手,死死地、牢牢地攥住了那道足以洞穿裝甲的雷光之矛!
雷光在他掌心瘋狂扭動、跳躍、試圖掙脫,發出尖銳刺耳的嗡鳴!灼熱的電流灼燒着他的血肉,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但那只手,如同最堅固的熔岩地核,紋絲不動!赤紅的光芒與藍白電光在他掌中激烈地對抗、湮滅、吞噬!
“不可能!!!”雷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失聲尖叫,聲音裏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恐懼!他的雷隼,三級巔峰的靈魂契約獸!全力一擊的雷暴穿刺!竟然被一個貧民窟的垃圾,用手……抓住了?!
林焰(或者說,此刻的熔岩意志)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着熔岩的瞳孔,穿透了肆虐的電光,死死鎖定在雷昊身上。那眼神,冰冷、暴虐,帶着一種對螻蟻的絕對俯視。他那只攥着雷光之矛的手,五指開始緩緩收攏!
嘎吱——!
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金屬被強行扭曲碾碎的刺耳聲音響起!
那道狂暴的藍白雷光,在他那只熔岩流淌般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玻璃棒,被硬生生捏得扭曲、變形!刺目的光芒劇烈地閃爍、明滅,仿佛隨時會熄滅!
“唳——!”雷隼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它與那雷光之矛能量相連,此刻仿佛自己的核心被一只熔岩巨手攥住、擠壓!它渾身羽毛炸起,電弧紊亂四射,巨大的痛苦讓它拍打着翅膀在空中劇烈搖晃!
林焰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混濁、非人的咆哮,如同地殼深處熔岩的涌動!他那只熔岩之手猛地爆發出更刺眼的赤紅光芒,五指悍然合攏!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道凝聚了雷隼全力、足以洞穿裝甲的藍白雷光之矛,竟然被他徒手捏爆了!
狂暴的電流碎片如同失去控制的煙花,向四面八方瘋狂炸裂、散射!瞬間將周圍本就燃燒的廢墟再次點燃,炸出無數焦黑的坑洞!
“噗!”雷隼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口帶着電光的鮮血,龐大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哀鳴着從半空墜落,重重砸在雷昊不遠處的廢墟裏,濺起大片的火星和塵土,羽毛凌亂,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雷昊徹底傻了,呆若木雞地看着自己引以爲傲的契約獸慘敗墜地,又看向那個一步步從消散的電流碎片中走出的身影。
林焰身上的暗紅紋路光芒流轉,如同活着的岩漿脈絡。他那只捏爆了雷光之矛的右手,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暗紅色,仿佛有熔岩在皮層下緩緩流淌,散發出恐怖的高溫,扭曲着周圍的空氣。焦黑的痕跡和撕裂的傷口在赤紅的光芒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他走過雷隼墜地的深坑,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那只熔岩化的右腳抬起,然後——
轟!!!
如同萬噸鍛錘砸落!狠狠踏在雷隼的一只翅膀根部!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遍整個廢墟!雷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悲鳴,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林焰俯視着腳下痛苦掙扎的巨鷹,熔岩般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毀滅意志。他的目光,越過雷隼,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了廢墟邊緣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雷昊身上。
“你……”
林焰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着熔岩摩擦般的轟鳴和燼殘留的悲鳴回響,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也配……稱契約者?”
他抬起那只剛剛捏爆雷光、踏碎鷹翼的熔岩之手,指向雷昊。
一股凝練到極致、帶着硫磺與血腥氣息的恐怖熱浪,如同無形的沖擊波,瞬間鎖定雷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