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回響圖書館”裏,光線透過穹頂的彩色玻璃灑下來,在書架間投出斑駁的影子。
顧白坐在角落的長桌前,周圍堆滿了檔案。
他已經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夜。
桌上攤開的資料都是關於“深眠之主”和“認知恐怖”的基礎記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每一頁都標注着血紅色的警告標識。
他抬起手,翻動紙張。
指尖的半透明異變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啃掉了實體。
顧白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幾秒,又繼續翻閱。
不遠處,蘇瑤坐在另一張桌子前,手裏拿着一杯咖啡,目光時不時掃過顧白。
她沒說話,只是在觀察。
空氣很安靜。
突然,圖書館中央的全息警報器亮了。
刺目的紅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道緊急指令。
【S級夢魘副本“迷失畫廊”出現嚴重認知波動,派遣小隊“利刃七號”生命信號全部中斷,請求緊急支援!】
顧白抬起頭。
蘇瑤放下咖啡杯,皺眉。
“迷失畫廊?”顧白盯着那行字,低聲念了一遍。
他在資料裏見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以“藝術”爲主題的高風險副本,副本內部充滿了扭曲的畫作和雕塑,死亡率極高。進入者會被誘導沉浸在虛妄的藝術幻境中,最終失去自我。
顧白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筆觸”。
那是一種很微弱的感知,像是有人在用畫筆勾勒着什麼,隔着很遠的距離,對他輕聲呼喚。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股“筆觸”更清晰了。
誘惑。
虛妄的誘惑。
“顧白。”蘇瑤走了過來,“你感覺到了什麼?”
顧白睜開眼,看着她。
“那個副本在‘畫’什麼。”
蘇瑤的眼睛亮了。
還沒等她開口,全息影像再次閃爍,這次出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標志代表着現實錨定局軍事行動部的最高職位。
臉色很難看。
“凱恩部長。”蘇瑤站直身體。
奧古斯都·凱恩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利刃七號'失聯已經超過六小時,最後傳回的信號顯示,他們在副本核心區域遭遇了未知的認知攻擊。”
他的語氣冷硬。
“我需要林薇隊長立刻組建臨時小隊,二次進入,查明真相。”
他頓了頓。
“不惜任何代價。”
蘇瑤點頭。
“我會派一名析知者提供支持。”
凱恩的全息影像轉向顧白。
他盯着顧白看了幾秒,眼神裏全是審視和防備。
“他是誰?”
“'畫師',臨時特別顧問。”蘇瑤的語氣很平靜,“昨天剛通過觀察期的評估。”
凱恩的臉色更難看了。
“蘇瑤,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蘇瑤看着他,“'迷失畫廊'是藝術主題的副本,而顧白的能力,在這類環境中可能會有奇效。”
“奇效?”凱恩冷笑一聲,“還是定時炸彈?”
他的語氣很直接。
“我看過他的檔案。高危認知異常體,精神污染濃度超標,身體出現異變。這種人,你讓他進入S級副本?萬一他失控了怎麼辦?”
蘇瑤沒說話。
顧白抬起頭,看着全息影像中的凱恩。
“部長。”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如果副本是一幅畫,你需要的是能砸碎它的武器,還是一個能看懂它'語言'的畫師?”
凱恩愣了一秒。
顧白繼續說。
“你的小隊失聯,不是因爲他們不夠強,而是因爲他們看不懂那幅'畫'在說什麼。他們用錯了方法。”
他停頓了一下。
“我能看懂。”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凱恩盯着顧白,眼神裏的審視更重了。
“你很自信。”
“我只是陳述事實。”顧白的語氣很平靜,“'迷失畫廊'是藝術主題的副本。我是畫師。這是我的主場。”
凱恩沒說話。
幾秒後,他轉向蘇瑤。
“林薇在哪?”
“前線休整區。”蘇瑤說,“她的小隊剛從低語荒原回來,狀態不太好。”
“讓她組隊,立刻出發。”凱恩的語氣不容反駁,“我不管她用什麼方法,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查明真相。”
他看了顧白一眼。
“至於你……”
他頓了頓。
“我會讓林薇帶上你。但如果你敢在任務中失控,林薇有權當場處決你。”
顧白點頭。
“明白。”
全息影像閃爍了幾下,消失了。
蘇瑤轉身,看着顧白。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顧白看着她。
“我在活下去。”
蘇瑤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走吧,我帶你去找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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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休整區位於總部大樓的地下三層。
顧白跟着蘇瑤走進休息室,看到林薇正坐在沙發上,低頭擦拭着一把戰術匕首。
她的制服上有幾處燒焦的痕跡,臉上也有些疲憊。
“林薇。”蘇瑤走過去。
林薇抬起頭,看到顧白,皺了皺眉。
“他怎麼在這?”
“新任務。”蘇瑤把全息影像中的指令簡短復述了一遍。
林薇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迷失畫廊'?”
她站起來,盯着蘇瑤。
“你瘋了?我的小隊剛從荒原回來,還沒休整夠。你讓我帶着一個觀察期剛結束的高危異常體去S級副本?”
“不是我讓你帶。”蘇瑤的語氣很平靜,“是凱恩部長的命令。”
林薇沉默了。
她轉頭看向顧白。
“你能做什麼?”
顧白看着她。
“我能看懂那個副本在'畫'什麼。”
林薇盯着他看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林薇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行吧。”
她轉身,拿起通訊器。
“老陳,阿雷,。有活兒了。”
幾分鍾後,兩個老兵走了進來。
一個叫陳浩,三十多歲,臉上有道很深的疤痕。另一個叫雷蒙,塊頭很大,手裏扛着一把重型能量槍。
林薇指了指顧白。
“新隊友,代號'畫師'。特殊顧問。”
兩個老兵看了顧白一眼,沒說話。
但眼神裏都是懷疑。
林薇也不多解釋,直接開口。
“任務簡報:'利刃七號'失聯,'迷失畫廊'出現嚴重認知波動。我們的任務是二次進入,查明真相,如果可能的話,救人。”
她停頓了一下。
“這是S級副本。做好死在裏面的準備。”
陳浩和雷蒙點頭。
顧白沒說話。
“出發時間?”林薇看向蘇瑤。
“三小時後。”蘇瑤說,“在那之前,我需要給顧白做一次精神調節訓練。”
林薇皺眉。
“什麼訓練?”
“穩定精神狀態的訓練。”蘇瑤看着顧白,“'迷失畫廊'以精神誘導和認知扭曲聞名。他如果不做準備,進去就是送死。”
林薇盯着顧白看了幾秒。
“你能撐住?”
顧白點頭。
“能。”
林薇沉默了幾秒,轉身離開。
“三小時後,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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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帶着顧白走進了圖書館深處的一間密室。
房間裏很空,只有中央擺着一把椅子,周圍布滿了復雜的符文陣列。
“坐下。”蘇瑤指了指椅子。
顧白走過去,坐下。
蘇瑤在椅子旁邊蹲下,拿出一個小型儀器,開始在顧白的太陽位置貼上幾枚電極片。
“精神調節訓練,簡單來說,就是讓你的意識提前適應高強度的認知沖擊。”
她抬起頭,看着顧白。
“過程會很痛苦。如果你撐不住,隨時喊停。”
顧白看着她。
“不會。”
蘇瑤笑了。
“很好。”
她按下儀器上的按鈕。
符文陣列亮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涌入顧白的精神深處。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