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我如今已經中了狀元,是聖上親點的頭名,前途不可限量。你爹娘早亡是個孤女無權無勢,配不上我這狀元夫人的位置。”
“護國將軍有意將愛女許配於我,我要娶護國將軍的女兒爲妻。”
“只是你我多年夫妻恩情,我給你個恩典,你就做我的妾室吧。好繼續伺候我。”
“陸爭你說什麼?”
華九娘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個曾經在雪夜裏握着她的手,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負她的少年郎,怎麼會說出如此寡廉鮮恥的話?
華九娘不是隱忍的性子,撫摸着自己七個月大的肚子,直接怒罵道:“我已經懷孕七個月了!這孩子可是你的親骨肉!”
“我嫁給你五年,家裏大小事哪一件不是我持?”
“我們成婚時,家裏窮得叮當響,連一畝薄田都沒有。是誰起早貪黑做繡活一文錢一文錢地攢,才給你湊夠了去私塾的束脩?”
“這些年,全靠我養家糊口,經營鋪子買田置地,一心供你讀書備考、助你中舉!”
“你現在站的這棟宅子,坐的這張椅子,身上穿的這件新衣,哪一樣不是我用血汗換來的?”
“我嫁過來時,公公尚在,我將他老人家送終安享晚年!”
“婆婆刁鑽刻薄,每變着法子折騰我,我可曾有過半句怨言?”
“小姑子驕縱任性,在外面闖了禍,是我低聲下氣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小叔子不學無術,在外打架鬥毆,是我拿出自己的體己錢去幫他擺平!”
“小姑子的嫁妝,小叔子娶妻的彩禮,哪一筆不是我出的?”
說到這裏,她慘然一笑,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我本以爲你是良人,是我此生的依靠,沒想到你竟學那戲文裏的陳世美,待你功成名就,你要將我貶妻爲妾?”
“你......你還算個人嗎?!”
“嚷嚷什麼?”
陸爭不屑地嗤笑一聲,“說得好像我你做的一樣。”
“你做這些,不都是見我英俊瀟灑,人品貴重,所欲心甘情願的嗎?”
“再說了,我又不是不讓你跟着我!往後你依舊能留在這府裏,伺候我和未來的夫人,有什麼不好?”
在他看來,華九娘一介孤女,能攀上他這棵高枝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女人討好男人的手段,是他陸爭魅力十足的證明!
華九娘氣得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以前陸爭要靠自己養活讀書,所以陸爭從沒說過這種話!
現在倒好,陸爭考中狀元了攀上高枝兒,用不上自己了。
所以已經不裝了!
就見陸爭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華九娘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裏滿是得意與炫耀:“不瞞你說,護國將軍家的千金,也懷了七個月的身孕。”
“你肚子裏的,和我未來的嶽丈家的外孫,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勸你趕緊自貶爲妾!要不然......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你說什麼?!”
華九娘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護國將軍之女也懷了七個月身孕?!
那豈不是說,在她含辛茹苦供養陸爭在京城趕考的時候,他卻早已和別的女人......
“你們......你們早就暗通款曲?!”
“簡直毫無廉恥!”
背叛和屈辱讓她幾乎暈厥,她指着陸爭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陸爭滿不在乎地撥開她的手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護國將軍和他的幾位公子皆是國之棟梁,當年征戰沙場,爲國盡忠!他家三代忠良......這份功績是要載入史冊的!”
“我娶了他家的女兒,便是與這份榮耀相連,仕途將一片坦蕩。”
他頓了頓,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睥睨着華九娘:“而你呢?無父無母的孤兒,無家世傍身,對我半點助力都沒有!”
“我肯讓你委屈些,籤下這份契書,貶妻爲妾,已是看在往的情分上!”
“給你天大的恩典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契書,扔在了桌上。
看着那份刺眼的契書,華九娘的心徹底死了。
她笑了,笑得淒厲而悲愴,笑得眼淚都流了。
她強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迅速冷靜下來。
面對這樣狼心狗肺的男人,唯有決裂!
她緩緩走到書案前,眼神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陸爭有些心慌。
“陸爭,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着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貶妻爲妾,絕無可能。”
她拿起桌上的契書,在陸爭錯愕的目光中,將其撕得粉碎。
“這家產,是我一分一毫掙下的!這座宅子,是我親手置辦的!你今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用做生意給你買的!你早上吃的蓮子羹,是我清晨起來爲你燉的!”
“這一切,都是我的!與你陸爭,再無系!”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抓起筆,蘸飽了墨,在一張淨的宣紙上,筆走龍蛇。
是一封休書!
“我華九娘,今在此休夫陸爭!”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你,滾出我的房子!帶着你那一大家子只會吃的拖累!把我給你們花的所有銀子......一分不少的都給我!”
她將那封墨跡未的休書狠狠拍在陸爭的臉上。
“你......你敢休我?!”
陸爭氣急敗壞,他從未想過,這個一向溫順柔弱的女人,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一個女人,竟然敢休夫!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惱羞成怒之下,他徹底撕下了僞裝,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賤人!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怒吼着,喪心病狂地抬起腳,穿着官靴的腳狠狠地、用盡全力地踹在了華九娘高高隆起的腹部!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屋內的死寂。
華九娘猛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劇痛從腹部傳來,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痛得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黏膩的東西,正從她的身下汩汩流出......
鮮血染紅了她的裙擺,在地板上開出了一朵觸目驚心的花。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陸爭惡毒的咒罵,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穩婆和郎中進進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下人們看得心驚膽戰,個個白着臉噤若寒蟬。
陸爭在產房外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焦躁。
他的母親,陸家老夫人則安穩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捻着一串佛珠。
吱呀一聲,房門終於開了。
滿身血腥氣的郎中走了出來,他摘下額上的汗巾,對着陸爭和老夫人拱了拱手,一臉疲憊和惋惜。
“陸公子,老夫人。”郎中聲音沙啞,“實在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夫人的孩子......孩子沒能保住。”
陸爭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老夫人捻動佛珠的手也停了,她霍然睜開眼,精光四射,聲音尖利地問:“你說什麼?孩子沒了?”
“是個已經成型的女胎,可惜了。”郎中嘆了口氣,“夫人失血過多,現在昏睡過去了,需要靜養。我先去開一副安神補血的方子。”
“女胎?”老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撇出一絲冷笑,“一個賠錢貨,沒了就沒了。”
“倒是那個不下蛋的雞,還活着做什麼?”
她看也不看一旁的陸爭,一把推開房門,徑直沖了進去!
房間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熏得人頭暈。
華九娘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毫無聲息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你這個喪門星!竟生了個賠錢貨!還好意思在這裏睡!”
老夫人沖到床邊,揚起手就朝着華九娘蒼白的臉頰狠狠扇了下去。
“啪!”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