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兩聲耳光,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劇痛讓昏睡中的華九娘猛然驚醒!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耳邊是婆母惡毒的咒罵。
“醒了?你還有臉睡!我們陸家的血脈,就這麼被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給折騰沒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整天一副晦氣模樣,怎麼會將我兒氣到打你!”
婆母的聲音充滿了嫌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比得上護國將軍的千金?人家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你呢?”
“你就是個沒人教養的孤女!一身的銅臭味,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讓你進門!”
孩子沒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華九娘的腦海裏炸開。她下意識地撫向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那裏曾經有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在孕育。心口傳來一陣絞痛,比身體的傷口更讓她難以承受。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溼了鬢角。
然而,當婆母那張臉再次映入眼簾......那些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進心裏……
婆母在自己剛嫁入陸家支撐着家裏的時,一口一個“我的好兒媳”,體貼得像是親生母親。
她在得知自己有孕時,拉着自己的手噓寒問暖,說自己是陸家最大的功臣。
可如今,當陸爭巴結上了護國將軍,即將迎娶將軍之女時,她的嘴臉就變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醜惡。
華九娘撐起虛弱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反手也給了婆母兩巴掌。
“啪!”
“啪!”
這兩下打得又快又狠,老夫人完全沒料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兒媳婦敢還手,被打得一個踉蹌,臉上辣地疼。
“你......你敢打我?”老夫人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華九娘。
華九娘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了往的溫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打你?我還嫌打輕了!”
“我孩子沒了,你沒有半句安慰,反而句句迫!”
“你的親孫兒沒了,你不心疼,反而關心那個還沒進門的將軍之女!”華九娘冷笑起來,笑聲淒厲,“你裝得真好啊,陸老夫人。以前我們家全靠我養着,你對我溫和體貼。現在陸爭前途有望,攀上高枝了,用不着我了,就立刻翻臉不認人。”
“你們陸家人,真是一窩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
老夫人翻了個白眼,怒道,“什麼叫我們家全靠你養着?吃喝能有幾個錢!““你是我家的兒媳婦,你的一切都是我陸家的,這點東西你還算計?”
“哎喲,老不死的,你在天上顯靈,你快瞧瞧我,你這好兒媳!”
婆母坐下就開始拍大腿!
華九娘喘了口氣,嘴角嘲諷之意更濃,“若是不提我這位好公公也就罷了,可你偏偏提了,我就直說!”
“我爲公公端屎端尿,悉心照料......可他在病中對我動手動腳,言語輕薄!”
“我之前不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一家人因此離心!我怕陸爭爲難!我守着這肮髒的秘密,換來的就是今天這個下場?”
“你們一家,都是披着人皮的惡鬼!”
這番話如同炸雷,讓門口的陸爭臉色煞白。
老夫人又驚又怒,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公公調戲兒媳這種醜事被當衆說出來,更是讓她惱羞成怒。
“你胡說八道!你這個賤人,血口噴人!”她尖叫着撲上去,左右開弓,又朝華九娘臉上打了過去,“我看分明是你水性楊花,去勾引你公公!”
“你如今敢打長輩,忤逆不孝,天理不容!”
“陸爭,你還愣着什麼?給我寫休書!馬上寫!”
“把這個不孝的媳婦給我休了!”
她朝着門口的陸爭使了個眼色,聲音狠厲:“如此悍婦,犯了七出之條,我們陸家要不起!”
陸爭站在門口,立刻轉身走到了外間的桌案前!
“快寫!”老夫人催促道,“就寫她忤逆不孝,善妒成性,無所出!”
老夫人看着兒子動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她心中盤算着,總算可以甩掉這個包袱了。等把華九娘淨身出戶,她那些豐厚的嫁妝,店鋪田產,就都是陸家的了。正好拿這些錢財,去風風光光地迎娶將軍的女兒。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怎麼能跟忠烈之後相提並論?
將軍的女兒肚子裏懷的,那才是陸家金尊玉貴的嫡長孫!
很快,一紙休書寫成。
老夫人一把奪過休書和印泥,走到床邊,粗暴地抓起華九娘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你休想!”華九娘拼命掙扎,剛剛生產完的身體本使不上力,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死死地攥着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我不會按的!”
“你們不該休我,該是我休了這個負心漢!你們不配!”
“由不得你!”老夫人面目猙獰,使出全身的力氣去掰她的手指。
兩人在床上撕扯起來。
眼看華九娘寧死不從,老夫人的耐心終於耗盡。她突然鬆開手,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那笑容看得人後背發涼。
“好,你有骨氣。”她湊到華九娘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的信子,“你不按是吧?你知道你掉下來的那個女嬰,現在在哪嗎?”
華九娘的身體一僵。
“她屍身還熱乎着呢。”老夫人的聲音帶着殘忍,“你若再不按下這手印,我立刻就讓人把那塊死肉拖出去,剁成肉餡,扔給外面的野狗吃。”
“也算她來這世上走一遭,最後做了件好事,填了畜生的肚子!”
華九娘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極度的憤怒而緊縮。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滿臉褶子的婦人,這個她曾經恭敬孝順了數年的婆母。
“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也是你的親孫女啊!”
“孫女?”老夫人嗤笑一聲,聲音裏的鄙夷毫不掩飾,“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也配做我的孫女?”
“她連給若蘭提鞋都不配!”
“若蘭的肚子裏,懷的才是我真正的金孫。”
“一個死掉的賠錢貨算什麼東西?”
她將休書和印泥又一次推到華九娘面前,眼神像淬了毒:“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按,還是不按?!”
“是想讓她入土爲安,還是想讓她屍骨無存,被野狗分食?”
華九娘看着那張惡毒的臉,眼中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她不掙扎了,也不再反抗。
她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任由婆母抓着她的手,按下鮮紅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