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剛蒙蒙亮,西苑的院門就被踹得震天響,林溪悅怒氣沖沖闖進來,抬腳就將主屋的門狠狠踢開,門扇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屋內,林星瑤正和雲舒湊在桌前忙活,手裏拿着細細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將絨毛一束束綁在棍端,見她闖進來,二人皆是一愣。林溪悅幾步沖到桌前,揚手就掃掉桌上的絨毛、細線,怒斥出聲:“林星瑤!你安的什麼歹毒心思!昨夜我用了那蜜粉,本不及你那般渾身散發香甜!你分明是誠心耍我!” 說罷,狠狠將蜜粉盒摔在地上,玉盒磕在青磚上,盒蓋彈開,不少瑩白的蜜粉簌簌散落出來。
雲舒記着昨小姐挨的那一巴掌,生怕林溪悅再動手,連忙上前一步想攔在林星瑤身前,剛站穩,就被跟來的孫嬤嬤一把狠狠拽到一旁,厲聲呵斥:“主子們說話,你竄個什麼勁!”
林星瑤見狀,忙給雲舒遞了個安撫的眼神,隨即彎腰撿起地上的絨毛木棍,又俯身拾起蜜粉盒,起身時故意鬆了鬆盒蓋,盒縫裏的蜜粉又灑出不少,她神色溫婉,柔聲勸道:“妹妹息怒,並非蜜粉無用,只因這蜜粉需配着一物使用,才能有昨那般奇效啊。”
林溪悅瞥着她手裏綁着絨毛的木棍,面露嫌惡,皺眉問道:“這髒兮兮的東西是什麼?”
“妹妹有所不知,這是粉刷。”林星瑤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物件,耐心解釋,“需用它蘸着蜜粉,輕輕撲上一層,細細撲滿衣裳,香味才會均勻附着,持久不散、清甜四溢。” 說着,她拿起粉刷蘸了些散落的蜜粉,輕輕往林溪悅的手腕上撲了幾下,動作輕柔。
林溪悅抬手湊到鼻尖一聞,清甜馥鬱的香氣瞬間縈繞鼻尖,和昨林星瑤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且撲過粉的手腕肌膚細膩,粉痕隱於肌膚,半點看不出痕跡。她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得淨淨,趾高氣揚道:“原來如此!那這粉刷我得一並帶走!昨是你沒說清楚,害得我在母親面前失了顏面!”
“妹妹稍等。”林星瑤連忙開口,晃了晃手中沒綁好的粉刷,“這粉刷我才做了一半,絨毛還未綁牢,下午我加緊趕制,做好了立刻給你送到東苑去,絕不誤事。”
林溪悅滿臉不屑,冷哼一聲:“你最好手腳麻利些!可別耽擱了我明賞梅宴上使用,否則,我定讓父親重重責罰你!” 說罷,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帶着孫嬤嬤轉身就走。
屋裏只剩二人,雲舒氣鼓鼓地替林星瑤打抱不平:“小姐!林溪悅也太過分了!對您呼來喝去,簡直把您當下人使喚!”
林星瑤卻一臉從容,嘴角噙着狡黠的笑:“無妨,她也就只剩這幾能猖狂了。” 她將手中的粉刷放在桌上,吩咐道,“雲舒,去把這蜜粉倒出大半,只留薄薄一層在盒底,切記做得隱秘些,別讓人察覺。”
雲舒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接過蜜粉盒快步退下。林星瑤則重新坐下,拿起木棍、絨毛,手腳麻利地趕制粉刷,眼底滿是有成竹的算計。
入夜時分,孫嬤嬤親自來了西苑,取走了做好的兩把絨毛粉刷和那盒只剩薄底蜜粉,徑直回了東苑。林溪悅早已等候多時,迫不及待地蘸了點蜜粉撲在手腕,鼻尖縈繞着熟悉的香甜,觸感細膩,心裏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轉眼便到了賞梅宴當,侯府上下一片熱鬧,下人們端着茶果點心,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庭院間,前來赴宴的貴客們身着綾羅綢緞,頭戴珠翠寶飾,個個氣度不凡,衣香鬢影間,盡顯京中世家的華貴。
東苑裏,林溪悅一早便梳妝打扮,聽聞孫嬤嬤來報梅園裏來了不少世家公子,滿心歡喜地追問:“宸王殿下到了嗎?”
孫嬤嬤躬身回話:“回小姐,尚未聽聞宸王殿下的消息呢。”
林溪悅臉上的喜色瞬間淡了下去,面露不悅。張氏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勸道:“悅兒,今來的皆是名門望族的貴客,萬萬不可失了儀態丟了侯府的臉面。只要你今在宴上大放異彩,美名傳出去,還怕宸王後不登門求見嗎?”
林溪悅一聽,頓時豁然開朗,重重點頭:“母親說得極是!今我定要豔壓群芳,讓林星瑤那賤人黯然無光,看她往後還敢不敢在府裏招搖!” 說罷,催促道,“快,把粉刷和蜜粉拿來,給我仔細撲上!”
孫嬤嬤連忙取來蜜粉盒和粉刷,林溪悅看着盒裏所剩不多的蜜粉,只當是昨摔落損耗了,毫不在意,讓孫嬤嬤往她的衣裙上細細撲撒。撲了幾下,她聞着香味不夠濃鬱,又催促道:“孫嬤嬤,都用上!用完了我再讓那賤婢做新的!今我必須豔壓所有人,這點水粉算得了什麼!不必心疼!”
孫嬤嬤得了吩咐,連忙應着,拿起粉刷蘸滿蜜粉,不僅往她衣裙上撲,還在她臉上、脖頸、手腕乃至腰間,都厚厚撲了一層。撲完後,孫嬤嬤滿臉奉承地誇贊:“我的好小姐,這香味太絕了!配上您這身石榴紅織金裙,還有這赤金點翠步搖,別說引蝴蝶了,今到場的公子哥們,怕是都要被小姐迷得神魂顛倒呢!”
林溪悅聽得心花怒放,對着銅鏡左照右看,笑得眉眼彎彎,樂不思蜀。
另一邊的梅園,紅梅開得如雲似霞,暗香浮動,賓客們已然按位次落座,笑語盈盈。林星瑤穿着一身素白襦裙,安安靜靜坐在邊角的位置,刻意離盛放的梅林遠了些,眉眼淡然,不爭不搶,反倒透着一股別樣的清雅。
她剛坐穩沒多久,就見林溪悅姍姍來遲,一身石榴紅裙襯得她容顏嬌豔,周身縈繞着濃鬱的甜香,昂首挺地入了座,眼神得意地掃過全場,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寶藍色織錦鑲貂襖,神色端莊,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朗聲道:“今諸位賞臉,來我侯府共賞寒梅,是老身的榮幸。今這賞梅宴,只當是親友相聚的尋常宴會,大家不必拘禮,只管暢心遊玩、盡興而歸便是!” 說罷,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抬手示意,隨即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
衆人紛紛舉杯響應,飲盡杯中酒,席間頓時又熱鬧起來。老夫人正準備再開口說些什麼,就見園門口的下人快步進來,高聲唱喏,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梅園:
“昱王殿下到——!宸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