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衆人舉杯暢飲、談笑風生間,老夫人滿面笑意抬手示意,命下人取來梅園特有的梅花折枝供賓客觀賞。頃刻間,每個桌前都擺上了古樸木盤,盤中着一束紅梅,花瓣豔如赤霞,瓣邊綴着未融的薄雪,色澤濃豔卻不俗媚,暗香清雅,沁人心脾。

賓客們紛紛側目贊嘆,語聲不絕:“這紅梅開得真好!瓣厚色豔,風骨凜然,不愧是侯府名梅!”“早聽聞侯府梅園冬是京中一絕,今單看這一枝,便覺心滿意足,滿園盛景定是美不勝收!”“這般好梅,配今雅宴,真是絕佳!”老夫人聽着滿場贊譽,笑得眉眼舒展,滿臉欣慰。

林溪悅見時機成熟,立馬起身離座,對着老夫人和上座方向端莊行了一禮,起身時特意甩了甩寬大的石榴紅衣袖,凜冽寒風一吹,她身上濃鬱的甜香瞬間四散開來,飄得滿場皆是。衆人的目光當即從梅花上挪開,盡數落在她身上,低聲議論起來:“侯府二小姐容貌嬌豔,竟還帶着這般獨特異香,真是難得!”“這香氣清甜馥鬱,聞着便心曠神怡,侯府小姐果然才情容貌兼備!”

宴景辭鼻尖縈繞着這股甜香,眸光一沉,眼底閃過幾分癡迷,挑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悅,陰鷙的眉眼間添了幾分玩味。林溪悅察覺到他的目光,身姿愈發婀娜,溫婉開口,聲音柔婉動聽:“今祖母雅興設宴賞梅,二位王爺又親臨侯府,蓬蓽生輝。孫女兒願獻舞一曲,以助興致,博諸位一笑。”

宴景辭聞言,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慵懶的驚豔,目光黏在她身上:“不知二小姐身上這異香,是何物所制?聞之令人心曠神怡,飄飄然如臨仙境。”

林溪悅轉身,對着宴景辭擺出一副嬌羞模樣,眉眼含春:“回王爺,乃是臣女自創的香蜜水粉,全京城獨我一份。幸得宸王青睞,也算不枉我夜研磨調配的苦心。” 說着,用眼角餘光偷偷瞥向宴景辭,桃花眼含着繾綣嬌羞,姿態媚態盡顯。宴景辭心中大喜,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看向林傅贊道:“林侯好福氣!本王竟不知,府上二小姐不僅貌美,還擅制香粉,才情卓絕。本王今心情甚佳,便遂了二小姐的願,舞姿配眼前紅梅,倒也相得益彰!”

林傅聞言,連忙躬身應道:“是。溪悅,今宴上貴客雲集,你務必盡心,切莫出亂子!”

林溪悅恭敬頷首:“是,父親!”

話音落,樂聲響起,林溪悅旋身起舞。石榴紅裙擺翻飛如盛放的牡丹,身姿曼妙,眉眼間處處瞟向宴景辭,一舉一動都帶着刻意的撩撥,宴景辭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望着她的眼神,滿是毫不掩飾的貪戀,再加上周身甜香縈繞,更是心神蕩漾。

方才一直死死盯着晏清驍的林星瑤,早已收回目光,聽着林溪悅大言不慚的話,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清冷,心底冷笑:林溪悅,這般迫不及待地作死,今這出醜的戲份,你可真是逃不掉了!想着,她抬手捂着嘴巴,做出低語的模樣。雲舒心思通透,立馬湊上前貼耳傾聽,不過兩句話的功夫,便了然於心,默默從她身後悄然退了出去。

因林星瑤坐得偏僻,衆人又都被林溪悅的舞姿和香氣吸引,無人留意這角落的動靜。可這一切,都沒逃過晏清驍的眼睛。他手持白玉酒杯,頭微微側着,餘光將林星瑤眼底的清冷、雲舒的悄然退走盡收眼底,轉正身子時,唇角微微一翹,心底暗道:往見林星瑤,皆是孱弱不堪,面色蒼白,眼底滿是委屈憋悶,我幾次偶遇她被苛責,出手幫過幾回,便將她當作半個妹妹看待。今本怕她再遭張氏母女刁難,特意坐在她身側護着,卻沒料到,她眼底竟藏着這般清冷與鋒芒,有成竹的模樣,倒像是不必我出手了。看來,今林溪悅,怕是要吃虧了!想罷,他玩味地摩挲着酒杯壁,仰頭一飲而盡,酒液清冽,卻壓不住心底的幾分興味。

宴至酣處,林溪悅跳得愈發歡暢,身段愈發妖嬈,看向宴景辭的眼神,也從方才的嬌羞,變成了裸的示好獻媚。宴景辭被她迷得魂不守舍,眼中只剩她翻飛的身影。不多時,幾只白色小蝴蝶循着香氣翩躚而來,繞着林溪悅周身飛舞,衆人見狀,紛紛驚呼贊嘆:“快看!蝴蝶!二小姐竟引來了蝴蝶!”“冬嚴寒,蝴蝶本就罕見,竟被二小姐的舞姿與香氣吸引,真是奇景!”“二小姐貌美舞佳,還能引蝶,真是天上難尋的佳人啊!”

林溪悅聽着贊譽,心頭得意至極,舞姿愈發賣力,眉眼間的媚態更甚。可沒等她得意多久,一陣嗡嗡聲傳來,幾只蜜蜂循着濃鬱的甜香飛來,落在她的裙擺上,緊接着,更多的白色飛蛾、還有些不知名的黑色小飛蟲,黑壓壓地涌了過來,盡數圍着她打轉。

方才贊嘆的衆人瞬間慌了神,紛紛起身避讓,面色大變,議論聲裏滿是驚慌與不滿:“哎呀!怎麼引來這麼多蜜蜂飛蟲!”“這香氣也太烈了,竟招了這些東西,好生惡心!”“好好的賞梅宴,竟被攪成這般模樣,真是敗興!”“二小姐這般招搖,也不知林侯平怎麼教導的!”

林溪悅看着周身嗡嗡作響的蜜蜂,嚇得魂飛魄散,舞步大亂,腳下一個踉蹌,徑直絆倒在地。她慌忙揮舞着手,尖叫道:“走開!快走開!都給我走開!” 可越是揮舞,身上的香粉散得越快,甜香愈發濃烈,引得蜜蜂和飛蟲爭相撲到她身上,蟄得她哭喊聲連連。

宴景辭方才還神魂顛倒,此刻見她滿身飛蟲、狼狽不堪的模樣,眼中瞬間涌上濃烈的不悅,猛地起身,語氣冰冷地質問:“林傅,你侯府便是這般招待貴客的?竟讓此等鬧劇污了本王眼目!”

林傅嚇得臉色慘白,慌忙高聲吩咐:“來人!還不快把二小姐扶回閨房!” 下人們不敢怠慢,沖上前連拖帶拽地將林溪悅從飛蟲堆裏拉了出去,她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林傅連忙躬身對着宴景辭請罪,額頭冒汗:“小女粗鄙無知,唐突了貴客,污了王爺雅興,還請王爺恕罪!”

宴景辭冷哼一聲,語氣滿是嫌惡,甩着衣袖轉身就走,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賓客們見狀,也知曉今宴會已然收場,紛紛起身向老夫人和林傅告辭,腳步匆匆地離去。方才還熱鬧非凡的賞梅宴,轉瞬便冷冷清清,草草落幕。

晏清驍起身準備離去,剛走到園門口,便被林星瑤快步攔下。她眼底又燃起癡迷的光亮,靈動又可愛,仰頭望着他問道:“王爺,往後我能不能去找你玩?”

晏清驍神色依舊清冷,語氣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反問:“難道林姑娘身邊,還缺玩伴不成?”

林星瑤笑得眉眼彎彎,滿臉歡喜:“不缺呀!可我只想跟王爺玩!” 她狡黠一笑,自顧自點頭,“我就當王爺答應啦!以後我會常去昱王府找你的!” 說完,不給晏清驍回應的機會,對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略略略”的鬼臉,牽着快步趕來的雲舒,歡歡喜喜地跑開了,裙擺翻飛,滿是少女的鮮活朝氣。

晏清驍望着她撒歡跑遠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愈發深刻。今的林星瑤,沒了往的柔弱怯懦,添了這般多的灑脫與靈動,倒讓人心生歡喜。身旁的凌川看看晏清驍的神色,又瞧瞧跑遠的林星瑤,湊上前打趣道:“王爺,這林姑娘,瞧着是有點喜歡您呢!”

晏清驍被說中心事,耳又悄悄泛起一抹淺紅,轉頭用眼角斜睨了凌川一眼,眼神帶着幾分警告,示意他多嘴。凌川見狀,立馬噤聲,卻忍不住捂着嘴,笑意盈盈。晏清驍輕咳一聲,斂了神色,邁步離去,心底卻殘留着幾分方才的暖意與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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