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的鄰家妹妹丟三落四的毛病怎麼也改不掉。
這一回,她又把手機落在了我老公的辦公室裏
我送去時,屏幕上是她忘關的搜索記錄:
“懷孕,能不能讓強勢的原配主動離婚?”
“用已婚男人的卡做微信親屬卡,算不算用他們夫妻共同財產?”
我瞥了一眼,不禁感慨現在的小姑娘,心思和手段倒是配套。
鎖上屏幕把手機拿下樓去送給她時,
她似乎很意外來的人是我。
“對不起姐姐,又麻煩你了!聽說你趕着去開會,我幫你叫個車吧。”
我隨意點了點頭。
她低頭作手機,我無意間瞥見支付界面一閃而過。
一張親屬卡的封面,而那熟悉的頭像,正是我老公霍君。
1
很快,手機裏傳來霍君的語音。
“攸攸,有進步啊,知道用親屬卡了。”
許攸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聲音軟得發膩:“我給姐姐打車呢。”
“等我找到工作,會還給你的。”
我沒再往下聽。
叫的車剛到了。
我拉開門坐進去,一句告別也沒留。
晚上回家,本該在上夜班的霍君竟然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一見我,抱怨就追了過來。
“你怎麼打個車還非要攸攸給你打。”
我一口氣堵在口,眉頭擰緊:
“有問題嗎?”
話一出口,白天的委屈就涌了上來。
霍君總是抱怨食堂的飯難吃。
我才好心趁着午休去給他送飯。
急着趕回公司開會時,他的電話卻在我上車前打了過來:
“攸攸急得很,你跑一趟幫她拿下去,她馬上就到。”
他沒等我說話,直接就掛了。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冷笑:“我的時間,難道不比她的值錢?”
霍君見我臉色變了,話鋒一轉,
“好了不說了,我就是看她剛畢業沒工作沒存款,怕她子不好過。”
“在你看來三十多是小錢,可說不定是人家一天的生活費呢。”
我揚起嘴角,話裏帶着刺:
“那不是你的錢嗎,心疼什麼?”
許攸是霍君的鄰家妹妹,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
後來許攸父母相繼病逝,霍君連她大學後的兩年學費都抗了過來。
許攸總說:“霍哥,我不是那種只會靠男人養的女生,我會賺錢還你的。”
三個月前,她大學畢業回了港城。
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霍君。
霍君怕我誤會多心,趕緊帶着我領了結婚證。
只等着下個月年假的時候辦酒席。
所以即使許攸沒有邊界感,我也懶得跟她計較。
可這次,霍君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哄我,反而冷眼看着我。
“你陰陽怪氣什麼,不過是一張5000額度的親屬卡,給了能怎麼?”
“那我讓她打個車,又能怎麼?”一向不愛吵架的我,今天卻寸步不讓。
其實曾經他也爲我開過卡,額度三千,
我卻連杯咖啡都舍不得刷,生怕增添他一絲負擔。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心底那股涼意猛得竄了起來,燒成了壓不住的火。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是許攸的搜索記錄:
“你不會是想說你們之間沒什麼吧?”
霍君臉色驟變,猛地來搶。
我側身躲開,他卻一把掐住我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厲:
“你什麼都不清楚!可別瞎傳,到時候她怎麼做人?”
我怔住了。
不是因爲疼。
而是因爲他眼中那份陌生的、爲別人而生的慌張。
他盯着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過了火,語氣軟下來,
“對不起蓉蓉,我不該吼你。”
“可我們都結婚了,你何必跟一個妹妹計較呢?我跟你保證,我絕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
“以後我少跟她來往,你也就當沒她這個人。”
就在這時,霍君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着聽着,臉色徹底變了。
“你把這件事發到網上了?”
“我只是發出來讓網友們給點建議,個人信息我完全沒提及!”
他狠狠地將手機摔在毯子上!
“你多大了還玩互聯網呢!”
“你沒看見那照片上有她的百度賬號嗎?”
我打開手機才看見,那條帖子,不知怎麼竟然上了熱搜。
有人順着賬號裏的信息,扒出了許攸的真實身份。
“金屋藏嬌曝光,港城附一醫院外科一把刀疑似出軌!”
霍君眼睛通紅,聲音發抖:
“秦蓉你瘋了吧!非要用輿論把我們都死才行?”
我攥緊手心,聲音盡量平靜:“死你們的不是輿論,而是你們的沒有分寸。”
可他本聽不進去。
拿着手機和車鑰匙摔門而去。
2
霍君和許攸沒有遭到網暴。
醫院爲了保霍君,花了大量壓下了這件事。
一夜之間所有惡評都消失了。
霍君也連續兩天不見人影。
第三天晚上,霍君終於回來。
可他身上卻有一股濃濃的酒味。
他沒進臥室,在客廳裏打電話,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抱歉,本來是想對你好點,結果反倒害了你。”
電話那頭,許攸聲音帶着哽咽:
“沒什麼,本來我也養得活自己。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男人的,我一個人過也好的很。”
霍君嘆了口氣。
“多虧你脾氣好,要不然這件事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經過這件事,我更加覺得太強勢的人不討喜。”
不討人喜歡。
可當初不是他說,喜歡我的冷靜理智嗎?
霍君問許攸要了個地址。
“你最近在考醫師資格證對吧,我這裏有些資料,我等下給你送過去。”
“另外,我跟院領導說了,你先來我們醫院實習,可以跟着我一起工作學習。”
那頭這才轉悲爲喜,輕輕笑出聲。
兩個人又說了好一會兒,霍君才想起要進臥室。
門被推開。
霍君看見我,有些尷尬。
“我幫攸攸要了個實習生的名額,讓她來醫院跟着我好好學,也算前兩天的事,咱們給她道個歉。”
我譏諷一笑,沒有出聲。
完全沒明白我爲什麼要道歉。
我本想等幾天再找機會幾個人當面說清楚。
可沒想到一向身體好的我,不知怎麼卻病了,一病就是半個月。
去醫院復查的時候,我路過霍君的辦公室。
透過玻璃瞟了一眼,辦公室裏坐着的是許攸。
她白大褂裏穿着超短裙。
兩條雪白的大腿在人的眼前晃蕩。
見了我,她甚至沒有站起來。
“秦姐姐,上次的事是你的吧?”
“想不到你看上去一副女強人好姐姐的樣子,私下竟然這樣小心眼,斤斤計較?”
“你以爲用這樣的方式,就可以把我從哥哥身邊趕走?”
我輕輕笑出聲:
“許小姐高看自己了,我的時間很值錢,沒那麼多空閒去跟你玩小女孩那一套。”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可是你老公就喜歡小女孩那一套呢。”
“你看我這裙子,你老公說,得我這個年紀的才穿的出,到了人老珠黃,就沒這種活力了。”
她這是第一次直視着我。
毫不遮掩自己對我的敵意。
從前霍君在的時候,她都顯得有些局促畏縮。
問她,她就說我太優秀了,她壓力很大。
不敢跟我相處。
如今,狐狸尾巴終於要藏不住了。
3
雖然已經看透了霍君既要又要,至極的本性。
可當許攸說出“你老公就喜歡小女孩那一套”的時候。
我的心還是往下一沉。
誰當初還不是個小女生?
我深呼吸一口。
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剛要出言反擊。
就有人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一個女醫生親親熱熱地走到許攸的對面坐下。
“難得看到你一個人,你家那位呢?”
“聽說爲了你的實習資格,他跟院領導紅着眼拍了桌子呢,果然從小的感情就是不一樣。”
“你可要在霍醫生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讓我能有機會上手術台去學習學習。”
說完,她才看見我還站在一旁。
不耐煩地呵斥道:“還沒到上班時間,醫院規定病人在外面等,你杵在這裏什麼。”
“有些病人就是不自覺,還是許醫生脾氣好,要是我,早就轟出去了。”
雖然我跟霍君在一起的時間有足足八年。
可因爲我一直秉持着給對方留一定空間的相處方式。
很少來醫院找他。
所以許多人只是聽說他結了婚。
並沒有真的見過我。
可我卻知道說話的這位女醫生。
她叫宋瑗,是醫院裏出了名的潑婦。
技術差,脾氣差,一貫喜歡欺軟怕硬。
沒想到許攸才剛來沒幾天。
竟然跟她混到了一起。
我還沒說話。
宋瑗已經打開門將我推出了辦公室。
隨後又將門輕輕帶上。
隔着一層薄薄的門板,我聽見許攸笑呵呵地接過話頭:
“你可別瞎說,我能不能留下來,看的是自己的本事。”
“要是沒兩把斧頭,光靠關系,哪裏能在咱們附一站穩腳跟。”
宋瑗意味深長道:“別的關系不好說,不過你那位可是附一一把刀,誰敢不給他面子?”
“你就是太實在了,整天抱着書啃什麼!我聽說你肚子裏都有他的孩子了,有那看書的時間,還不如直接宮!”
最後兩個字,她甚至沒忍住拔高了聲調。
像是生怕許攸聽不見!
“沒有,我孩子的父親不是他......”許攸忸怩道。
宋瑗哈哈一笑:“我都聽說了,那天霍醫生的車,停在地下車庫,動靜可是不小呢!”
“他只把我當妹妹!”許攸軟綿綿地解釋道。
“沒有血緣關系,算什麼妹妹?情妹妹?他不是還把他在市中心買的那套小公寓送給你住了,你可別以爲我不知道。”
怪不得前兩天,一向不管事的霍君忽然把車送去精洗了一番。
原來是把車當作愛巢了!
還騙我公寓租給了一對剛畢業的大學生情侶。
“人家剛來港城,又沒什麼存款,我特別同意他們暫緩交租。”
我當時還驚訝,霍君是個精打細算的人。
竟然會有這麼通情理的時候。
原來住進去的,是許攸。
可那房子是我賺到第一桶金的時候買的啊!
貸款也一直是我在還!
聊了會兒,宋瑗又走出來想看看霍君回來了沒。
卻看見我還站在門口。
宋瑗生氣道:
“你怎麼站這兒偷聽我和許醫生說悄悄話呢?”
我不由冷笑一聲:“一口一個許醫生的,醫師資格證都還沒有,也能叫醫生嗎?”
“況且,自己小聲些吧,你們說的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許攸委屈地走出來:
“秦姐你不會當真了吧,我們在這兒開玩笑呢。”
“我和霍哥感情好是好,可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逾矩的事。”
“我知道姐姐很優秀,但我也不差,我這次一定會拿到醫師資格證,希望姐姐以後別再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我剛要感嘆她奧斯卡一般的演技。
還有令人看不透的神經分布線路。
一時瘋癲,一時傲嬌。
一時歹毒,一時委屈。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得了什麼惡疾呢。
可下一刻,身後就傳來了霍君疑惑而憤怒的聲音:
“秦蓉,你又在鬧什麼?”
4
“她沒有辦公室,我才讓她來這裏休息看書的,這也要生氣嗎?”
“好了,她不過是個小孩,你沒必要。”
我嘴巴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反正只要面對的是許攸。
霍君永遠都是這句話。
她每天專挑半夜發消息打電話,名義上是請教問題。
實際上安的什麼心,誰還看不出來呢?
有一天我們正在親熱,她一個電話打過來,霍君便翻身下床,去給她查資料。
我又羞又氣,跟霍君大吵:“別說她只是你鄰家妹妹,就算是親妹妹,也不能這麼沒分寸吧?”
霍君安撫我:“她不過是個小孩,你生什麼氣啊。”
“床上那點事什麼時候都能來,人家在備考,這可是大事。”
見我半晌不說話,霍君以爲自己靠氣勢威嚇到了我。
隨即又放軟了語氣。
“好了,你也別委屈,等我休假,我帶你出去轉轉,你不是一直想去坐遊輪嗎?”
許攸酸溜溜道:“哥哥這麼忙,還要哄老婆,真是好男人啊。”
“秦姐姐,你雖然很出色,但能遇到一個真愛自己的男人不容易,要學會珍惜。”
以前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婚姻出了問題。
我或許也會不能免俗崩潰大哭。
然後質問霍君爲什麼會忘記當初的承諾。
可此時,我的語氣卻異常平靜。
“我並不委屈,也不用等你休假,遊輪我自己會去坐。”
“我們離婚吧霍君。”
聽到我提出離婚。
宋瑗沖着許攸擠眉弄眼,生拉硬拽,把許攸給拖了出去。
隔着門板,我聽見她在低聲安撫許攸。
“讓他們吵,吵完一切都是你的了。”
而霍君愣了愣。
他從來沒想過我會說出這兩個字。
畢竟當初結婚的時候,我一再強調,在男女關系上,我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跟我結婚,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忠誠。”
“我希望我這一生只有一段婚姻。”
霍君當時嬉皮笑臉摟着我發誓:“我保證忠誠於你,忠誠於家庭,一輩子。”
我也嚴肅道:“我也保證,絕不會輕易提離婚,以此來威脅你在某些事上向我妥協。”
“如果哪天我說了,那我一定是認真的。”
這些年不管怎麼吵,我都信守承諾。
哪怕許攸回港城後,我們彼此生了嫌隙。
我也一直忍着,想給我們最後一個機會。
真正有這個念頭。
就是從看見許攸的那兩條搜索記錄。
我確定她是用這種方式挑釁我。
一個女人敢堂而皇之地挑釁另一個女人。
只有一個原因。
就是男人給了她信心。
“沒必要吧蓉蓉?”霍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色,“你要不喜歡,我以後不讓她來我辦公室了。”
“咱們好好過,離什麼婚啊,誇張了。”
我垂眸一笑:“現在說這些晚了,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