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沈霜最新章節

作者:蒼蒼草露 分類:古風世情 時間:2026-01-21
精品小說《路邊男的不要撿》,類屬於古風世情類型的經典之作,書裏的代表人物分別是忍冬/沈霜,小說作者爲蒼蒼草露,小說無錯無刪減,放心沖就完事了。路邊男的不要撿小說已更新了138897字,目前連載。

我扒開那堆凍硬的死人時,沒想到會扒出一雙還會顫動的眼睛。

我叫忍冬。今年大概十七了,也可能十八。沒人知道我具體哪年哪月生,我自己也不知道。

永平九年的雪特別大,城外的亂葬崗,新土都被凍硬了。我在這裏扒拉了三整天,從凍僵的死人身上,剝下還能御寒的麻衣,搜刮或許藏着的半塊糧。

我不是唯一這麼的人,但我們彼此避開目光,像禿鷲一樣沉默。

直到我翻到那個還有氣的男人。

我蹲下身,撥開蓋在他臉上的亂發。

是個年輕男人,臉上糊着血泥,看不清眉眼。嘴唇裂,裂口裏滲着血絲,已經凍成了黑褐色的冰碴。

我伸手探他鼻息。

氣息弱得幾乎摸不着,可指尖剛湊近,他睫毛上的霜,竟輕輕顫了一下。

眼皮也在抖,很細微,但確實在抖。

“眼皮會抖的人,心裏還有活氣。”

沈醫娘的話,冷不丁從記憶裏冒出來。

我盯着他那張糊滿血泥的臉,野狗也在不遠處盯着,風刮得更緊了。

我站起來,走開幾步。走了十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看那堆土,那群狗,和土裏那個人。

這年月,兵荒馬亂,身上帶傷的,十有八九不是潰兵就是流匪,沾了便是麻煩。我該走的,該頭也不回地走。

可我看見那張糊滿血泥的臉上,眉頭緊緊鎖着,牙關咬得死緊,好像在夢裏還在跟什麼搏鬥。

都這副模樣了,還不肯咽氣。

心窩子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剜了一下。

很多年前,我是不是也這樣被人從雪地裏扒出來的?

沈醫娘說我爹娘死在逃荒路上,我趴在娘懷裏,凍得手腳都沒知覺了,她路過探我鼻息,也是這麼一點微弱的活氣。

她說:“這丫頭,命硬。”

我折回去,解下腰間捆柴的草繩,套在他腋下。他很沉,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死木頭,昏迷中悶哼一聲,腦袋無力地垂落,呼吸噴在我包裹着厚布的頸邊。

那一瞬間,我全身寒毛倒豎——不是因爲他,而是因爲這種過近的距離,讓我本能地想起一些黑暗記憶裏近的呼吸和獰笑。

不能慌。 我深呼吸,把那些畫面壓下去。現在,你是一木頭,我得把這危險的木頭拖回洞裏。

拖着他走了幾步,我就氣喘籲籲。寬大的衣服和刻意佝僂的姿態,讓我本就瘦的身子更使不上勁。 汗水混着臉上的灰土流下來,假疤的邊緣可能有些翹了。我空出一只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順便把假疤按實,又把滑落的額發塞回破布下。

我住在半塌的磚窯,前朝燒陶剩下的,偏僻,有頂,能遮大半風雨。角落裏鋪着草,還有幾包我自己曬的草藥——柴胡、黃芩、地黃,治不了大病,但能吊命。

我把他的皮甲一點點割開,露出傷口。果然,有些地方已經發白,流着黃水。

生火,燒水。就着最後的天光,挖來老鸛草和地錦丟進瓦罐熬。水滾了,苦澀的青氣漫開。

我摸出貼身藏的剃刀片,在火上燒紅,刀片切開發白的皮肉時,他身體猛地一抽搐,喉嚨裏擠出嗬的一聲,眼睛睜開了。

他眼睛很黑,空茫茫的,疼的瞳仁都快散了。

我按住他,沒停手,黃水流出來,然後是新鮮的、紅色的血。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有了點神,額頭上全是冷汗,順着髒污的臉頰往下淌,他沒喊,只是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一棱一棱的。

沒有燒酒,沒有金瘡藥,我只能找出曬的蒲公英和馬齒莧,放在嘴裏嚼爛了,敷在那些紅腫發熱的傷口上。這些野草能解毒、消腫,窮人的刀傷藥,頂不頂用,得看命。

然後盛出草藥汁,扶起他一點,往他嘴邊送,他嘴唇動了動,沒抗拒,一點點咽了下去,喉結滾動得很艱難。

喂完藥,我把他放平。火光照着他,臉上有血污,有污泥,但輪廓很深,鼻子挺,眉毛也濃,閉上眼的時候,看着甚至有點年輕。

夜裏,他燒起來了。說胡話,喊爹娘,喊阿姊,喊快走,牙齒磕得咯咯響。我把身上那件破夾襖也壓給他,然後挨着火堆邊,一遍遍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剛剝過死人的衣服,現在又想從閻王手裏搶人。

天麻亮時,我挎上籃子出門。在荒溝邊找到去年落的蕎麥苗,掐了嫩尖,又挖了剛冒頭的野蒜、薺菜,等粥香漸漸飄出來時,他哼了一聲,醒了。

眼睛睜開,很黑,很亮,帶着高燒後的虛浮和警惕,直直盯着我。

我盛了半碗粥,晾到溫熱,端到他嘴邊。

他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我,眼神裏的銳利慢慢軟下去,變成了深深的疲憊和感激。他就着我的手,又慢又急地把一碗粥喝得淨淨,額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能吃東西,就能活。 我心裏鬆了口氣。

他又昏睡過去,額上虛汗不斷。我瞧着他失了血氣的臉,想起從前沈醫婆的話:婦人產後虛弱,若能飲一碗黃豆漿,最能補回元氣。我翻遍窯洞犄角,只尋出拳頭大一撮黃豆,怕是只夠磨兩碗漿水。

得去換些錢,我便拎着籃子到了河邊。水冷得扎骨,我把臉埋進去,狠搓了幾把,直到皮肉繃緊發紅,怕臉皮皴爛,我又擦了點豬油。頭發解開用五指當梳,蘸着冷水一遍遍抿順後綰成一個緊實光滑的髻,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夾襖,仔細拍打淨。

沈醫娘在世時常念叨:賣東西,三分貨,七分人。人樂意多看你一眼,你筐裏的東西才金貴。

西市牆下,早已蹲了一溜人。面前擺着蔫黃的菜葉、沒精打采的瘦雞、還有編得粗糙的草鞋。我尋了個靠裏背風的位置,將籃子放下:裏面是我在野地溝畔摳挖的薺菜,須上的泥土都已抖淨,水珠還掛在嫩葉上,一捆捆碼得齊整,在一衆萎靡中倒顯出幾分鮮亮。

市聲漸漸嗡鳴起來。騾馬的響鼻、扁擔的吱呀、婦人尖利的討價還價,混着牲口糞尿與塵土的氣息,熱烘烘地裹上來。

一個穿着八成新藍布裙的婦人停在我跟前。她彎下腰,伸出指甲又長又黃的手,在我的薺菜裏撥弄翻揀。

“這薺菜怎賣?”她眼皮也不抬。

我伸出手,豎起三手指。

她這才撩起眼皮,目光在我洗淨的臉上打了個轉,又看看我的手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瞧見了什麼不該在此的物件。

“三文?……不會說話?”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也是可憐見的,長得倒齊整,偏偏是個啞的。”

她又在籃子裏翻揀了兩下,還是掏出三枚銅錢,啪地丟在我腳邊的空地上,“就這些吧,啞巴賣的菜,也不知道不淨。”

她拎起菜,扭身走了,我撿起銅錢,塞進貼身的小布袋。

我沒有立刻回家,轉身又擠回西市更深的巷裏,那裏有幾家固定的糧鋪,門口總堆着麻袋,空氣裏浮動着陳米和豆混雜的略帶黴味的香氣。

在一家鋪面最小的攤位前停下。掌櫃的是個瘦老頭,正就着天光眯眼挑揀豆子裏的砂石。

我指了指那袋顏色最深,個頭也最蔫巴的黃豆。

老頭抬眼,渾濁的眼珠在我臉上、身上掃了一圈,甕聲問:“要多少?”

我伸出手,將三枚銅錢小心地攤在掌心,遞到他眼前,另一只手比劃着,攏出一個碗口大小的虛圓。

老頭嗤笑一聲,露出稀疏的黃牙:“三文錢?還想買這許多?小娘子,這年月,豆子金貴着呢。”

他用枯枝般的手指在豆袋裏撥了撥,捏起幾顆,“瞧瞧,雖是陳年的,可也是能下鍋能磨漿的實在貨。”

我不動,只將攤着銅錢的手又往前送了半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裏的豆子。另一只手攏成的虛圓,稍稍縮小了一圈——這是討價還價。

老頭眯縫着眼,打量我片刻,又瞥了眼我腰間那個空癟的菜籃子。或許是我沉默的固執,或許是清晨生意剛開張,他最終嘖了一聲,嘟囔道:“罷了罷了,看你也是個不易的……”

他接過銅錢,隨手丟進腳邊的陶罐裏,發出叮當幾聲悶響。

然後他轉身,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舊木升子,伸進豆袋,手腕抖了抖,看似隨意地舀起大半升,又抖回去一些,才將升子傾斜,讓那些癟的黃豆沙沙地流進我急忙伸過去、用衣襟兜起的布帕裏。

豆子不多,躺在帕心裏,淺淺一捧,顏色暗沉,還混着幾粒癟的莢殼和細小的土粒。

“喏,就這些了。”老頭拍了拍手,“也就是我心善,換別家,三文錢?哼。”

我將布帕的四個角仔細提起,攏成一個小包,牢牢攥在手裏,沒有再看那老頭,只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攤位,身後似乎還傳來老頭模糊的嘟囔:“……啞巴買豆子,稀奇……”

我將豆包緊緊捂在懷裏,貼着最裏層的衣物,快步穿過嘈雜的市集。

該回去了。

走出喧嚷的西市,拐進那條廢巷,風立刻尖利起來,卷着沙粒抽打在臉上。我走到牆角一處結了薄冰的窪坑邊,摸出貼身藏着的油紙包,用手指蘸了點唾沫,化開那層肉色的樹膠熬成的假疤,對着冰面的倒影,仔細將它貼回左頰。

又抬手將綰緊的頭發扯鬆,拔下幾綹枯黃的發絲,垂下來遮住眉眼。

腰背也隨之佝僂下去。

冰窪裏的倒影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屬於流民婆子的遲鈍而畏縮的表情。很好。

回去以後,我尋來兩塊表面最平整的卵石,將泡軟的豆子倒在上面,用另一塊石頭一點點地碾磨。

豆子堅硬,須得用上全身的力氣,手臂酸麻了也不敢停,許久才得了小半碗渾濁的豆渣漿,用細密麻布濾了,豆渣混進我喝的野菜粥裏。

濾出的漿水倒入瓦罐,架在火上,文文地煮。火苗舔着罐底,漿水漸漸滾了,表面凝出一層淺黃的、顫巍巍的皮。我撇去豆皮,將漿水傾入粗陶碗,遞到他手邊。

他靠着土壁,手顫得厲害,碗沿晃出幾滴。

我便接過他手裏的碗,輕輕抵在他嘴唇,他試着喝了一口滾燙的豆漿,眉頭緩緩舒展開,“……很香。”

得了這點滋味,他不再猶豫,大口吞咽起來。喝得急了,嗆住,咳得整個人弓起,牽動前傷口,臉色唰地白了,冷汗密密地沁了一額。

我上前,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他緩過氣,抬起眼。那雙因傷痛和高燒而一度渙散的黑眸,此刻清了許多,定定地看着我。

“……多謝。”兩個字,沙得粗糲,卻字字分明。

我搖頭,指指空碗,又指指盛豆漿的瓦罐。

他看懂了。唇角極輕微地牽了一下,沒再多言,就着我的手,將剩下的漿水也慢慢飲盡。

漿水下肚,他氣息依舊弱,但眼睛裏的光,穩了些,能定定地看人了。

他開口,聲音啞:“多謝救命之恩。敢問……姑娘芳名?”

我搖搖頭,用手指在面前沙地上一筆一劃地寫:

忍冬。

寫完了,我抬起頭,指了指窯洞外面,那裏有幾叢在冷風裏瑟縮着,葉子落盡卻依然死死扒着石壁和枯樹的褐色藤蔓。

他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字,目光頓了一下。

隨即,他極快地抬眼,看向我。那雙因爲失血和高燒而略顯渙散的黑眸裏,閃過一絲極其細微、幾乎抓不住的訝異。

那訝異在他眼底只停留了一彈指的功夫,就被一種溫和的平靜覆蓋了。他甚至對我微微頷首,表示看懂了,也看到了外面的忍冬藤。

可就是那一彈指的訝異,被我牢牢捉住了。

是的,我是個啞的。

不是天生的,陳醫娘說,我大概是見過太多不該看的,聽過太多不該聽的,那管着說話的弦,好像就在哪個兵荒馬亂的夜裏自己繃斷了。

也好,這世道,話多死得快。

不會說,耳朵就得靈,眼睛就得像鉤子。旁人臉上筋肉一絲抽動,眼裏光影一點變化,話音裏一個不自然的頓挫,都是我掂量,決定進退的憑據。

我見過太多人聽說我是啞巴時的反應:直白的驚訝,下意識的皺眉,不加掩飾的憐憫,或是覺得不吉利的避忌。像他這樣,訝異只露一刹,旋即收斂的人,我一個也沒見過。

這讓我心裏那常年繃緊的、提防陌生人的弦,稍微鬆了那麼一絲絲。

於是,我繼續在地上寫,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不會說話。

從北邊來,逃荒。

寫完,我拍拍手上浮土,安靜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他的目光在地上的字跡和我臉上巡了一遍,疲憊,卻帶着一種坦然的專注。

“明白了。”他聲音依舊沙啞,但吐字清楚了些,“在下陳望,字守之。原是……行伍中人,遭人暗算,流落至此。給姑娘添麻煩了。”

我沒問他是哪邊的軍人。這世道,今天你是官軍,明天可能就成了流寇。知道名字,就夠了。

他沒追問我身世,沒對我的殘缺投以多餘的目光,只平靜交代了自己的來歷,我點點頭表示聽到了。

窯洞裏火光跳躍,我們之間,除了柴火的噼啪和湯水的咕嘟,再沒有別的聲音。

他知道我在觀察他。

我也知道,他或許……也在觀察我。

而我們都默契地,沒有點破。

他剛喝完豆漿不久,氣色看着活泛了些。可沒過多久,我就覺出他不對勁了。

人靠在土壁上,眼睛沒看我,只盯着窯洞口那片灰白的天光。喉結上下滾了幾次,嘴唇抿了又鬆。

擱在草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起,摳着草莖。身子也繃着,不像放鬆,偶爾極輕微地挪一下,立刻又僵住,眉頭蹙緊。

我起初沒明白。直到看見他腿側那點焦灼的輕顫,和臉上慢慢憋出來的一層不自然的紅。

懂了。

是內急。重傷在身,動彈不得,這兩天喝了那麼多汁水,能忍到現在已然不易了。

我默默起身,走到窯洞角落,把我平用的那個邊緣豁了口、但洗刷得很淨的舊木盆拿過來,放在他身側不遠的地上,又把我僅有的一塊還算厚實的舊麻布,疊了疊,墊在盆邊。

然後,我看向他,指了指盆,又指了指他,最後做了個“扶”的手勢——意思是,我可以扶你起來。

他臉唰地一下,從額頭紅到了脖子,連耳朵尖都燒透了。

他猛地搖頭,動作太大,扯到前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又白了回去。

“不……不必!”他聲音都劈了,掙扎着想用胳膊撐着自己起來,“我……我自己能行……”

可他一條胳膊使不上力,另一條剛抬起,身子就歪向一邊,傷口處立刻有新鮮的紅色滲出紗布。他疼得牙關咬得死緊,額上青筋暴起,卻還梗着脖子,不肯躺回去。

我上前,一把按住他肩膀。沒用多大勁,他虛得跟紙糊似的,輕易就被我按回了草堆上。

他瞪着我,眼裏又是羞惱,又是難堪,還有傷口的劇痛帶來的淚光,混在一起,看着竟有點可憐。

我搖搖頭,表情平靜,蹲下身,用手指在旁邊的浮土上,一筆一劃地寫:

勿動。

傷口裂,會死。

寫完,我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盆,然後雙手在前比劃了一個看病的動作。

然後,我再次指向那個舊木盆,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圈,最後穩穩落下,指尖點了點盆沿。眼神平靜地看着他,極緩、極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是醫者。

——在醫者這裏,無分男女,只有需救治之人與待處理之事。

——此乃常事,不必爲羞。

他看着我,看着我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看着我沾着草屑的枯發,還有身上打着補丁的舊夾襖。我這副樣子,實在跟年輕女子該有的嬌羞潔淨沾不上邊,倒像個看慣了生死的老嫗或仆役。

他眼裏的羞惱,漸漸熄了,變成一種更深更復雜的頹然和認命。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立刻別開臉,死死盯着對面的土壁,脖頸僵硬。

我得了默許,不再耽擱。扶着他未傷的一側,小心地幫他褪下破損的褲腰。

整個過程,他身體繃得像塊石頭,渾身都在細微地抖,臉扭向一邊,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紅得滴血的耳廓和咬得咯咯響的牙關。

水聲淅淅瀝瀝,他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我很快處理完,用麻布擦淨,替他整理好衣物,蓋上薄氈。然後端起木盆,走到窯洞外,就着寒冷的空氣,將穢物倒進遠處早已挖好的土坑裏,蓋上土,踩實。又用雪搓了搓手,才回來。

盆已經用雪水刷過,晾在了一邊。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扭頭僵臥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口因急促呼吸而劇烈地起伏。眼角似乎有水光,不知是疼的,還是別的。

我坐回火堆邊,添了柴,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過了許久,久到我都以爲他睡着了,他才極低地、帶着濃重鼻音,含糊地道:

“……多謝。”

兩個字,說得艱澀無比,我沒回應,只把瓦罐裏溫着的豆漿,倒了一碗,放在他手邊能碰到的地方。

窯洞裏,柴火噼啪。

他慢慢轉回頭,看着跳動的火焰,臉上的紅還未完全褪去,但那股欲死的難堪,似乎隨着那碗熱水氤氳的白氣,散了一些。

猜你喜歡

江惜月謝雩

口碑超高的宮鬥宅鬥小說《噓寒問暖你不要,我嫁人了你哭啥》,江惜月謝雩是劇情發展離不開的關鍵人物角色,“曠野”作者大大已經賣力更新了96431字,本書連載。喜歡看宮鬥宅鬥類型小說的書蟲們沖沖沖!
作者:曠野
時間:2025-10-07

江惜月謝雩免費閱讀

主角是江惜月謝雩的小說《噓寒問暖你不要,我嫁人了你哭啥》是由作者“曠野”創作的宮鬥宅鬥著作,目前連載,更新了96431字。
作者:曠野
時間:2025-10-07

噓寒問暖你不要,我嫁人了你哭啥完整版

想要找一本好看的宮鬥宅鬥小說嗎?那麼,噓寒問暖你不要,我嫁人了你哭啥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曠野創作,以江惜月謝雩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連載讓人期待不已。快來閱讀這本小說,96431字的精彩內容在等着你!
作者:曠野
時間:2025-10-07

瘋批富豪老公和賣酒女大一胎三寶,我不要他了大結局

喜歡看精品短篇小說,一定不要錯過李小陶寫的一本完結小說《瘋批富豪老公和賣酒女大一胎三寶,我不要他了》,目前這本書已更新9986字,這本書的主角是路思年喬羽。
作者:李小陶
時間:2025-10-07

路思年喬羽最新章節

小說《瘋批富豪老公和賣酒女大一胎三寶,我不要他了》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本書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李小陶”創作,以路思年喬羽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9986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李小陶
時間:2025-10-07

絕嗣渣爹不要怕!我帶毛絨絨救全家全文

《絕嗣渣爹不要怕!我帶毛絨絨救全家》由商二所撰寫,這是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穿越時空著作,內容不拖泥帶水,全篇都是看點,很多人被裏面的主角飽飽所吸引,目前絕嗣渣爹不要怕!我帶毛絨絨救全家這本書寫了134056字,連載。
作者:商二
時間:2025-10-08

最新小說

直播1980:網友教我手搓火箭大結局

《直播1980:網友教我手搓火箭》這本都市腦洞小說造成的玄念太多,給人看不夠的感覺。靈台三心雖然沒有過多華麗的詞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夠使之引人入勝,主角爲林希。喜歡都市腦洞小說的書友可以一看,《直播1980:網友教我手搓火箭》小說已經寫了194598字,目前連載。
作者:靈台三心
時間:2026-01-21

林希

備受矚目的都市腦洞小說,直播1980:網友教我手搓火箭,由才華橫溢的作者“靈台三心”創作,以林希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如果你喜歡都市腦洞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趕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靈台三心
時間:2026-01-21

林福寶小說全文

《福寶靈泉:我斷親後,都悔哭了!》是一本引人入勝的都市種田小說,作者“大茄子小茄子”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林福寶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大茄子小茄子
時間:2026-01-21

福寶靈泉:我斷親後,都悔哭了!番外

《福寶靈泉:我斷親後,都悔哭了!》中的人物設定很飽滿,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現的價值,推動了情節的發展,同時引出了林福寶的故事,看點十足。《福寶靈泉:我斷親後,都悔哭了!》這本連載都市種田小說已經寫了234985字,喜歡看都市種田小說的書友可以試試。
作者:大茄子小茄子
時間:2026-01-21

蘇瑤周凱最新章節

《綠茶櫃員卡我錢,行長親媽上西天》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短篇小說,作者“都子安”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蘇瑤周凱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都子安
時間:2026-01-21

女友當了霸凌者的狗完整版

精品小說《女友當了霸凌者的狗》,類屬於短篇類型的經典之作,書裏的代表人物分別是江辰杜薇茵,小說作者爲渡秋江,小說無錯無刪減,放心沖就完事了。女友當了霸凌者的狗小說已更新了9187字,目前完結。
作者:渡秋江
時間:2026-01-21

同類推薦

路邊男的不要撿筆趣閣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古風世情小說,路邊男的不要撿,由才華橫溢的作者“蒼蒼草露”傾情打造。本書以忍冬/沈霜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38897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蒼蒼草露
時間:2026-01-21

忍冬/沈霜最新章節

精品小說《路邊男的不要撿》,類屬於古風世情類型的經典之作,書裏的代表人物分別是忍冬/沈霜,小說作者爲蒼蒼草露,小說無錯無刪減,放心沖就完事了。路邊男的不要撿小說已更新了138897字,目前連載。
作者:蒼蒼草露
時間:2026-01-21

沈知鶴蕭晏小說全文

《鶴亂君心》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古風世情小說,作者“林瓷”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是沈知鶴蕭晏,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13667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林瓷
時間:2026-01-19

沈知鶴蕭晏大結局

強烈推薦一本古風世情小說——《鶴亂君心》!由知名作家“林瓷”創作,以沈知鶴蕭晏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13667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林瓷
時間:2026-01-19

程卿孟懷瑾俞顯蕭雲庭免費閱讀

首輔大人美又颯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古風世情小說,作者寶妝成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程卿孟懷瑾俞顯蕭雲庭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1774440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寶妝成
時間:2026-01-19

程卿孟懷瑾俞顯蕭雲庭免費閱讀

《首輔大人美又颯》是“寶妝成”的又一力作,本書以程卿孟懷瑾俞顯蕭雲庭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古風世情故事。目前已更新1774440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寶妝成
時間:2026-01-19

熱門推薦

陸榮林芷然小說全文

喜歡看醫道聖手小說,一定不要錯過天生拼搏人寫的一本連載小說《神醫歸來:十個女囚要我負責》,目前這本書已更新878800字,這本書的主角是陸榮林芷然。
作者:天生拼搏人
時間:2025-10-08

林默後續

如果你喜歡都市小說,那麼這本《你一抽象主播,忽悠院士地球是宇宙飛船?》一定不能錯過。作者“一念菩提”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默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完結,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一念菩提
時間:2025-10-28

林修後續

《負面情緒成神系統》這本玄幻腦洞小說造成的玄念太多,給人看不夠的感覺。歲郵雖然沒有過多華麗的詞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夠使之引人入勝,主角爲林修。喜歡玄幻腦洞小說的書友可以一看,《負面情緒成神系統》小說已經寫了176700字,目前連載。
作者:歲郵
時間:2025-11-06

一千萬和龍珠戰鬥力,秒選戰鬥力完整版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都市高武小說,一千萬和龍珠戰鬥力,秒選戰鬥力,由才華橫溢的作者“超級瓦學弟”傾情打造。本書以林凡蘇月曦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403513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超級瓦學弟
時間:2025-10-11

穿成炮灰萬人嫌,我要生崽上分了!番外

喜歡魔法異界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穿成炮灰萬人嫌,我要生崽上分了!》?作者“年年有魚”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林知恩狼馳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年年有魚
時間:2025-11-06

渣男說他小舅舅冷,可他每夜喊我寶寶筆趣閣

完整版總裁豪門小說《渣男說他小舅舅冷,可他每夜喊我寶寶》,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桑鈿梅霽寒,是作者鎏笛所寫的。《渣男說他小舅舅冷,可他每夜喊我寶寶》小說已更新125117字,目前連載,喜歡看總裁豪門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鎏笛
時間:2025-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