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突發腦溢血進了ICU,醫院催繳二十萬手術費,我火急火燎去銀行提額轉賬。
櫃台裏的實習生拿起我的身份證,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盯着屏幕半天。
“你好,女士,系統顯示您這筆資金流向異常,涉嫌養老詐騙,賬戶已凍結。”
“不可能!這是救命錢!我媽在醫院等着繳費動手術!”
實習生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爲了您的資金安全,請讓戶主本人來解鎖。”
我把身份證拍在防彈玻璃上,指着上面的名字吼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卡就是我的!還要哪個戶主來?”
實習生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對着麥克風說:
“女士,請注意您的素質。系統風控是大數據決定的,我也沒辦法。您這樣大吼大叫,擾亂金融秩序,我可是要報警的。”
行,想拿雞毛當令箭是吧?我奉陪到底!
1
我盯着玻璃窗後的那個清純面孔,深吸一口氣,再次把身份證遞進凹槽。
“你好,麻煩幫我解除凍結。這錢是周凱他媽的救命錢。”
“女士,雖然您認識我們行長,也得遵守規章制度。”
她端正的坐在裏面,臉上依然維持着那副笑容。
“蘇瑤,你知道這錢是什麼的嗎?”
我壓着喉嚨裏的血腥味,手在顫抖。
“我不管你是公報私仇還是爲了什麼。”
“現在,立刻,馬上,把我的賬戶解凍!”
實習生輕笑了一聲,對着話筒吹了口氣。
“哎呀,林女士,您這話說的。”
“我就是一個小櫃員,哪敢公報私仇呀?”
“再說了,這可是爲了您好。”
“您說您媽病了,萬一是個騙局呢?”
“現在被詐騙的案例可多了。作爲銀行員工,我有義務幫您把關。”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是醫院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護士焦急的聲音傳出來。
“林女士,病人的血壓不穩!”
“手術費交了嗎?科已經在催了!”
“再不交錢,就要錯過最佳搶救時間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馬上!我在銀行!馬上就好!”
掛斷電話,我幾乎是趴在防彈玻璃上。
“蘇瑤!算我求你!”
“先讓我轉賬!事後你要怎麼查都行!”
“這是一條人命啊!”
周圍辦業務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看着穿得挺體面的,怎麼還騙養老錢?”
“就是,現在的騙子演技真好。”
“人家櫃員也是負責任,這女的太難纏了。”
蘇瑤聽着這些議論,臉上的得意更甚。
她拿起旁邊的對講機,聲音甜膩。
“保安大哥,麻煩來一下三號窗口。”
“這裏有人鬧事,嚴重影響其他客戶。”
兩個保安拎着橡膠棍就沖了過來。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女士,請你出去!不要妨礙公務!”
我拼命掙扎,“我不走!我要取錢!那是我的錢!”
“我要見你們行長!讓周凱出來!”
蘇瑤捂着嘴笑,眼神鄙夷。
“周行長在開重要會議呢。”
“您這樣大呼小叫直呼其名,多給他丟人啊。”
“要是讓周行長知道您這麼沒素質。”
“怕是回家要吵架呢。”
我看着她那張精致妝容的臉。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就是周凱口中“懂事乖巧”的實習生?
爲了爭風吃醋,竟然拿人命開玩笑!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甩開保安的手。
從包裏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110。
2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
“城南支行非法侵占客戶資金。”
“導致重症病人無法手術,正在致人死亡!”
警察來得很快。
帶隊的是個老民警,一看這場面,眉頭就皺成了川字。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我舉起手,聲音因爲憤怒而嘶啞。
“我報的警。我家屬在醫院搶救。急需這筆錢做開顱手術。”
“卡是我的,密碼我有,身份證也在。”
“但這位櫃員惡意凍結賬戶,拒絕辦理。”
張警官拿過我的證件和醫院催款單。
仔仔細細核對了一遍。
又看了看我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和病危通知書,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走到櫃台前,敲了敲玻璃。
“姑娘,這手續沒問題啊。”
“人家這是救命錢,趕緊給辦了吧。”
“別耽誤了大事,出了人命你負不起責。”
沒想到蘇瑤慢悠悠地轉着手裏的圓珠筆。
“警察叔叔,您懂銀行業務嗎?”
“我們系統提示高風險,那就是高風險。”
“要是把錢放出去,回頭她是詐騙。”
“這損失誰來賠?您賠嗎?”
張警官被噎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
“現在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醫院那邊等着救人,特事特辦不懂嗎?”
“什麼系統能比人命還重要?”
蘇瑤撇撇嘴,一臉的委屈和無辜。
“那我也沒辦法呀,這是總行的規定。我要是違規作,會被開除的。”
“我也很同情林姐姐,可是規矩就是規矩。”
說着,她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林姐姐,你也別怪我。”
“我也是爲了您家的財產安全。”
“萬一你被哪個小白臉騙了呢?畢竟周行長掙錢也不容易。”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眼神又變了。
“原來是行長夫人?”
“那這櫃員怎麼敢這麼剛?”
“除非......這櫃員背後有人。”
張警官顯然也聽出了話裏的刺。
他看了一眼蘇瑤,又看了一眼我。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
“既然系統鎖了,那就找有權限的人解開。”
“你們領導呢?叫你們經理出來。”
蘇瑤聳聳肩,一臉無奈。
“經理去省裏培訓了。”
“現在有權限解鎖的,只有周行長。”
“不過周行長正在接待貴賓。說了任何人不能打擾。”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挑釁。
我死死咬着嘴唇,嚐到了鐵鏽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可能是我婆婆生命的終結。
我不能跟她耗。
我再次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凱的電話。
平時這個點,他確實在忙。
以前我從來不敢打擾他工作。
因爲他說過,男人搞事業的時候最煩女人囉嗦。
但今天,天塌下來他也得接!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會自動掛斷。
終於,那邊接通了。
傳來周凱極不耐煩的聲音。
壓得很低,帶着明顯的怒氣。
“林悅,你抽什麼瘋?”
“早上我不是說過我全天開會嗎?”
“你有什麼破事非要現在打?”
“能不能懂點事?別整天給我添亂!”
聽到周凱聲音的那一刻。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3
這就是我的枕邊人。
我婆婆還在生死線上掙扎,他卻在嫌我給他添亂。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周凱,我在你們銀行大廳。”
“媽腦出血,在醫院搶救,急需二十萬。”
“實習生櫃員蘇瑤,把我的卡凍結了。”
“你現在,立刻,讓蘇瑤給我解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的不是焦急,而是更深的厭惡。
“林悅,你編理由能不能編個像樣的?”
“早上媽出門買菜還好好的。”
“怎麼突然就腦出血了?”
“你是不是又想查我的崗?”
“還是看蘇瑤在,故意來找茬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機差點拿不穩。
“周凱!我是那種人嗎?”
“醫院的病危通知書就在我手裏!”
“你要是不信,自己給媽打電話啊!”
“她的手機現在就在護士站!”
周凱冷哼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行了,別演了。”
“你不就是想拿錢回娘家嗎?”
“你弟是不是又要買房了?還是買車?”
“林悅,我忍你很久了。”
“平時你貼補點就算了,我有數。”
“今天這種子,你也敢來鬧?”
“你知道今天接待的是誰嗎?”
“是市裏的領導!關系到我的升遷!”
我對着手機怒吼,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周凱!那是你親媽!”
“是你親媽躺在手術台上等着救命!”
“你哪怕有一點良心,就下來看一眼!”
“或者你給蘇瑤打個電話,讓她放行!”
或許是我的聲音太淒厲。
周凱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動搖。
但就在這時,玻璃窗後的蘇瑤有了動作。
她拿起內線電話,不知道撥了哪裏。
下一秒,周凱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剛才蘇瑤跟我匯報了。”
“說你帶了警察來鬧事,還辱罵員工。”
“系統顯示資金流向異常,是風控攔截。”
“蘇瑤做得對,這是她的職責。”
“作爲行長家屬,你更應該以身作則。”
“而不是帶頭破壞銀行規定!”
我不可置信地聽着這些話。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周凱,你信她不信我?”
“爲了一個實習生,你要害死你媽?”
周凱的聲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蘇瑤是按規章制度辦事。”
“如果系統誤判,你就走流程申訴。”
“別在這撒潑打滾,丟人現眼。”
“趕緊帶着警察走,別影響我開會。否則,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着手機,僵硬地站在原地。
玻璃窗後,蘇瑤看着我,笑得花枝亂顫。
“我都說了吧。我們周行長最講原則了。”
“他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你也別拿什麼婆婆媽媽的來嚇唬人。”
“誰不知道你那是想給你弟填窟窿啊?”
張警官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他大概也沒見過這麼絕情的丈夫。
“姑娘,要不......咱們去別的行湊湊?”
“或者找親戚朋友借點?”
我搖了搖頭,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借?
二十萬,一時半會兒去哪借?
而且這是我的錢!
憑什麼我取自己的錢救命還要看人臉色?
我擦臉上的淚水。
目光穿過防彈玻璃,死死鎖住蘇瑤。
“蘇瑤,你確定不辦是吧?”
蘇瑤挑了挑眉,一臉的有恃無恐。
“不是我不辦,是系統不讓辦。”
“我也很想幫你呀,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要不您就在這等着?”
“等個三五天,風控也許就自動解除了。”
三五天?
三五十分鍾我婆婆都等不了!
我轉頭看向大廳角落的滅火器。
4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
既然報警也沒用。
既然丈夫也靠不住。
那就別怪我發瘋了!
我沖過去一把抄起紅色的滅火器。
沉甸甸的罐體冰冷刺骨。
就像我現在的心。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
保安嚇得臉色煞白,舉着棍子不敢上前。
“你要什麼!放下!快放下!”
我提着滅火器,一步步走到櫃台前。
隔着玻璃,我對上蘇瑤驚恐的眼睛。
“蘇瑤,我最後問你一次。”
“辦,還是不辦?”
蘇瑤顯然沒料到我敢這麼做。
她嚇得往後縮了縮,但嘴還是硬的。
“你......你敢砸銀行?”
“這可是重罪!你要坐牢的!”
“保安!報警!快抓住這個瘋婆子!”
“我不怕坐牢!”
我嘶吼着,聲音像是從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媽要是死了,我要你們全都陪葬!”
“砰!”
我掄起滅火器,狠狠砸在防彈玻璃上。
巨大的悶響震得整個大廳都在顫抖。
防彈玻璃雖然沒碎,但出現了白色的裂紋。
蘇瑤尖叫着抱頭蹲下,嚇得瑟瑟發抖。
警報聲更加刺耳,響徹雲霄。
就在我舉起滅火器準備砸第二下的時候。
一道威嚴的怒喝聲從後面傳來。
“住手!林悅!你瘋夠了沒有!”
VIP室的門開了。
周凱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眼裏噴着火。
顯然,我的舉動徹底毀了他的“重要會議”。
他大步流星地沖過來,一把奪過滅火器。
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着後退,撞在堅硬的排椅上。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潑婦!簡直就是個潑婦!”
“帶着警察來鬧還不夠,還要砸櫃台?”
“你是不是想讓我身敗名裂才甘心?”
蘇瑤見周凱來了,立馬從櫃台裏跑出來。
哭得梨花帶雨,直接撲進周凱懷裏。
“行長......嚇死我了......”
“我只是按規定辦事......她就......”
周凱心疼地拍着蘇瑤的背,柔聲安慰。
“別怕,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如刀般鋒利。
“林悅,給蘇瑤道歉!”
“現在!馬上!道歉!”
我扶着椅子站起來,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道歉?我給她道歉?”
“周凱,你看看時間。”
“距離我給你打電話,過去了二十分鍾。”
“距離我進這個門,過去了五十分鍾。”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周凱不耐煩地揮揮手。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爲了給你弟買房,你連這種苦肉計都使?”
“還詛咒我媽腦出血?你心怎麼這麼毒?”
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扔在我臉上。
“這裏有五千塊,趕緊滾!別在這丟人現眼!”
卡片劃過我的臉頰,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時,我手裏的電話再次響了。
鈴聲在死寂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是醫院的號碼。
我顫抖着手接通,按下了免提。
醫生疲憊而沉痛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林女士,很遺憾地通知您。”
“病人王淑琴顱內大出血,搶救無效。”
“於一分鍾前確認死亡。”
“請家屬盡快來醫院辦理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