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開家門時,牆上的老式掛鍾正好指向七點半。
客廳裏飄着廉價食用油的焦味,電視裏正播着婆媳倫理劇的爭吵聲,弟弟林浩癱在沙發上打王者(遊戲),手機外放震天響。
“回來了?”父親林建國從報紙後抬起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這個月工資發了吧?轉給我,你弟弟下季度學費還差五千。”
林晚沉默地換鞋,劣質人造革皮鞋的邊緣已經開裂,她用了點力才把腳抽出來。這雙鞋穿了兩年,母親王秀蘭總說“還能將就”。
“問你話呢。”林建國放下報紙。
“發了。”林晚低聲說,從帆布包裏掏出手機,“一會兒轉。”
“一會兒什麼一會兒,現在就轉。”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握着鍋鏟,“銀行八點後轉賬要手續費,你不知道啊?都三十歲的人了,這點事都不懂。”
三十歲。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林晚耳膜。
她把背包放在褪色的塑料凳上,點開手機銀行。餘額顯示:6287.43元。她留了零頭,把六千整轉到了父親的賬戶。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剛響,手機就震了一下——林浩的遊戲充值提醒,598元。
“轉過去了。”她說。
“才六千?”林建國皺眉,“你不是說這個月有獎金嗎?”
“黃了,獎金沒了。”林晚走向廚房,想幫忙端菜。
王秀蘭擋在門口:“別進來添亂。去擺碗筷。”她上下打量女兒,“還有,你這頭發多久沒打理了?跟枯草似的。明天去修修,我約了張阿姨和她兒子周末吃飯,你拾掇拾掇。”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什麼飯?”
“相親啊!”王秀蘭說得理所當然,“張阿姨兒子在國企,雖然離過婚,但沒孩子,房子車子都有。你見了面主動點,人家要是看上你,彩禮能給這個數。”她伸出五手指。
“五萬?”林晚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想什麼呢,五十萬!”王秀蘭壓低聲音,“你說了,這筆錢到手,先給你弟買輛車,男孩子沒車怎麼找對象?剩下的付個首付,你弟也該買房了。”
鍋裏的油突然濺起來,燙在王秀蘭手背上。她“嘶”了一聲,林晚下意識想去看,卻被推開了。
“擺碗筷去!”
飯桌是5年前買的折疊桌,漆面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四菜一湯:炒白菜、土豆絲、昨晚剩的紅燒肉加熱後泛着白色油花、一小碟鹹菜,以及飄着幾片菜葉的湯。
林浩第一個坐下,筷子直奔肉碗,夾走最大的一塊。
“慢點吃。”趙金花從裏屋走出來,手裏攥着串佛珠。她在主位坐下,眼睛先掃過桌上的菜,然後落在林晚身上。
“小晚啊,”她開口,“張阿姨那個事,你媽跟你說了吧?”
林晚扒拉着碗裏的米飯:“,我不想去。”
“不想去?”趙金花放下筷子,聲音拔高,“你都三十了!街坊鄰居背後怎麼說你知道嗎?‘老林家那個女兒,讀了個大學有什麼用,還不是嫁不出去’。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林建國悶頭吃飯,不說話。王秀蘭接話:“媽,小晚就是害羞。周末我陪她去,打扮打扮,人家肯定能看上。”
“我看不一定。”林浩嘴裏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說,“姐這樣的,能找到離過婚的就不錯了。人家要五十萬彩禮,肯定是想要個能生兒子的。姐這歲數,風險大。”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說話的!”王秀蘭拍了下兒子肩膀,力道輕得像撓癢,“你姐長得又不差,就是不會打扮。五十萬彩禮啊,有了這筆錢,你車不就有着落了?”
“真的?”林浩眼睛亮了,“那我要SUV,國產的不行,至少得合資的。”
“好好好,都依你。”趙金花笑出一臉褶子,轉頭看林晚時又沉下臉,“這事就這麼定了。周末去見見,表現好點。女人啊,終究是要嫁人的。早點定下來,我們也少點心。”
林晚放下碗,米飯幾乎沒動:“我吃飽了。”
“才吃幾口就飽了?”王秀蘭皺眉,“浪費糧食。這米3塊錢一斤呢。”
林晚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走回自己房間——那個由陽台封起來的六平米空間,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連張書桌都放不下。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到地上。
三十歲。
大學畢業後八年,她換了三份工作,從文員做到經理,月薪從三千漲到一萬二。可每個月,父親要“家用”五千,母親要“存款保管”三千,弟弟隔三差五要“應急”幾百上千。她身上這件襯衫穿了三年,領口洗得發白;那雙皮鞋底都快磨穿了,她舍不得換。
去年弟弟高考,分數只夠三本。一年學費兩萬八,父親說:“你工作這麼久了,幫弟弟出一下。”她出了。今年弟弟說要買最新款手機,八千塊,母親說:“你當姐姐的,不疼弟弟誰疼?”她買了。
上個月,父親突然說看中一套房,要給弟弟將來結婚用。“首付八十萬,你工作這麼多年,總該有點積蓄吧?家裏出三十萬,你出五十萬。”
她說沒有五十萬。
父親當場摔了杯子:“白養你了!自私!心裏只有自己!”
那晚她哭了整夜,然後去查了銀行卡流水。工作八年,她轉到父母賬戶的錢,超過六十五萬。而她自己的存款,不到兩萬。
門外傳來電視聲、笑聲、林浩打遊戲的叫罵聲。那些聲音像一層層紗布,裹住她的口鼻,越纏越緊。
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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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家裏終於安靜下來。
林晚睜着眼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溼的水漬。它像一張扭曲的臉,嘲諷地咧着嘴。
突然,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符合綁定條件的生命體:長期遭受剝削壓迫,求生意志強烈,且對現有世界徹底絕望。綁定條件滿足。】
林晚猛地坐起,心髒狂跳。
【女尊生存系統爲您服務。檢測到宿主所在世界對宿主存在致命壓迫,啓動緊急穿越程序。】
【目的地:大鳳王朝(女尊世界,女性爲尊,三夫四侍制社會)。】
【穿越倒計時:72小時。】
【系統空間已激活:初始容量200立方米,可隨宿主成長擴展。請宿主在72小時內盡可能儲備生存物資,新世界生存難度:極高。】
【提示:穿越爲單向不可逆過程,請慎重準備。倒計時現在開始——71:59:59。】
一連串的信息涌入大腦,林晚呆坐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
幻覺?精神崩潰的前兆?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痛。
不是夢。
眼前突然浮現出一片淡藍色的光幕,上面清晰顯示着倒計時:71:58:42。光幕角落有一個立方體圖標,意念一動,她“看”到了一個灰蒙蒙的空間——長約20米,寬10米,高10米,四四方方,空無一物。
系統空間。真實存在。
一種荒誕的、近乎瘋狂的情緒涌上來。她想笑,又想哭。
女尊世界?女人爲尊?三夫四侍?
她想起晚飯時的話、母親的算計、父親的沉默、弟弟的理所當然。想起過去三十年裏每一次被拿走工資、每一次被要求犧牲、每一次被指責“不夠好”。
“72小時。”她輕聲重復。
光幕上的數字跳動:71:55:18。
時間在流逝。
她突然站起來,動作輕得像貓。推開陽台門,老舊的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只有父親雷鳴般的鼾聲。
回到房間,她坐在床上,回想着這些年她留心觀察到的信息:
父親床底有個上鎖的鐵盒,裏面是現金。具體多少不知道,但去年弟弟考上大學時,父親曾當衆打開,拿出一沓說“這是給浩浩的獎勵”,厚度至少兩萬。
衣櫃最上層,用紅布包着一個木匣,裏面是一對祖傳的龍鳳金鐲。說過,那是“傳給孫媳婦的”。顯然,沒她的份。
母親梳妝台最下面的抽屜,鑰匙隨身帶着。裏面有條翡翠項鏈,是外婆留下的。母親曾說“等你結婚時給你”,但去年舅舅家表弟訂婚,母親差點拿出來當禮物,被她攔下了。
還有房產證。房子寫的是父親的名字,但房貸一直是她還。十年了。
她翻到本子最後一頁,上面有一個地址:西城。那是之前公司接觸過的灰色地帶,利息高得嚇人,但放款極快,不問用途。
一個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形,冷酷而清晰。
她重新躺回床上,睜着眼等待天亮。倒計時的數字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倒計時牌。
這一次,她不會再妥協。
這一次,她要拿走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然後,永遠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光幕顯示:67:32:11。
還有不到三天。
時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