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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砸門那天,爸媽抱着剛滿月的弟弟,頭也不回地奔向密道。
我呆愣在原地。
“爸媽,你們是不是忘了帶上我?”
一向偏愛我的爸爸卻笑着回望我。
“念念,我和你媽出去借錢還債,家裏得留人看房子。”
“你弟弟小,不像你這麼大了,能照顧自己!”
“你放心,這房子雖然漏雨,但能擋風!等爸還了錢東山再起,一定把你戶口遷去京市讓你當人上人!”
還不等我回應,他用力甩開我緊拽着他衣角的小手,轉身又鑽進了密道。
十年後,他們開着豪車帶着被寵壞的弟弟風光回村。
弟弟看見正在梯子上用碎瓦修補房頂的我,滿眼嫌棄。
“劉念念,快把戶口本交出來!”
“我爸媽賺錢在京市買了大別墅,這次回來就是遷戶口的!”
“你這個鄉巴佬就守着這破房子發爛發臭吧!”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臉,我笑了。
他們竟然不知道,想動我的戶口,得先問問我京市戶口本上那位新戶主,答不答應。
......
“戶口本不在我這裏。”
我從舊木梯上跳下來,拍拍身上的灰。
劉寶兒立刻暴跳如雷,指着我的鼻子。
“你放屁!這家裏就你一個人,戶口本能長腿跑了不成?”
“爸媽說得對!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嫉妒我是男孩,能去京市過好子,故意刁難我!”
我爸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念念,知道你委屈。但你十八了,應該知道以大局爲重,快點把戶口本拿出來。”
我把肩膀從我爸手裏掙脫出來,冷下臉。
“我說過,戶口本不在我這裏。”
“反了你了!”
我爸徹底沒了耐心,他粗暴地把我推到一邊,大手一揮。
“寶兒他媽,咱們自己進去找!今天就是把這破房子拆了,也得把東西找出來!”
他們沖進屋子,一腳踹翻破餐桌,開始翻箱倒櫃。
櫃子裏我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被我媽一股腦扔在地上。
最裏面的一個小木盒露了出來。
我媽兩眼放光,等不及找鑰匙,直接抄起門邊的斧子劈下去。
木板應聲而裂,一只小鳥掉在地上。
那是我小時候,爸爸親手爲我雕刻的。
也是這十年裏,唯一能支撐我等他們回來的精神寄托。
我爸把它撿起來看了看,當着我的面,“啪”地一聲掰成兩半,扔出門外。
“死丫頭片子,我以爲什麼寶貝呢?包得這麼嚴實就放這種破爛東西?”
我站在門口,看着那只斷翅的小鳥躺在泥水裏,心中最後的溫情也沒了。
一轉眼,就看到劉寶兒踩凳子上,把冰箱僅剩的一個饅頭拿出來,嫌惡地扔在地上。
“又又硬,豬都不吃。”
我沖過去,一把攥住劉寶兒的手腕。
“浪費糧食?別以爲你十歲了,我就不敢打你!”
劉寶兒痛得尖叫起來,“你敢動我!爸!她打我!她要捏斷我的手!”
我爸見狀,怒吼一聲,一個巴掌攜着風就朝我的臉扇了過來。
我沒躲,硬生生挨下這一巴掌,臉頰辣地疼,口腔裏滿是血腥味。
“劉念念,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爲了一個破饅頭就敢對你弟弟動手?”
我緩緩抬起頭,緊繃着臉瞪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印象裏,他離家前一直沒舍得動我一下。
我爸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隨即更加憤怒。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戶口本,我就把這破房子給你燒了!讓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劉寶兒沖我做了個鬼臉,獰笑。
“爸,媽,你們說會不會藏在冰箱上面?”
他說着把冰箱朝我這邊用力一推。
我一個閃身到他後面,腳下輕輕一勾,踢在他小腿麻筋上。
他失了平衡,本來不及反應,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哭嚎瞬間響徹整個村子。
下一秒,我媽尖叫着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他抱進懷裏,心疼道:
“寶兒!我的心肝!摔到哪兒了?快讓媽看看!”
我爸也一個箭步沖上前。
他們倆一個檢查腦袋,一個查看胳膊,全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疼惜。
家門口很快圍上了一圈人,個個伸長脖子。
我爸抱着還在嚎的劉寶兒,一抬頭對上外面的人群,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大家夥兒都來評評理!我們家好不容易在京市有個窩,我想着念念還小,怕她不適應,準備過幾年再接去京市。”
“這丫頭片子把戶口本藏起來不讓我們遷戶口不說,竟然還對我兒子下黑手!”
他越說越激動,指着我,渾身都在發抖。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啊!”
他捶頓足,喘着粗氣,轉向我時眼神陰狠,壓低聲音。
“劉念念,你以爲你把戶口本藏起來我就沒辦法了?”
“你給我等着,我總有辦法讓你跪着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