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等老公回家時,手機推送了一張電子婚禮請柬。
點開的瞬間,背景音樂就讓我愣住了。
那正是和老公戀愛時,他爲我唱過無數次的那首歌。
只可惜結婚三年,我們連張像樣的婚紗照都沒有。
我總幻想着,什麼時候他能給我補辦一場這樣的婚禮。
直到看見新郎的名字,和我結婚證上的是同一個。
我徹底呆住了。
那個穿着白色西裝,笑得一臉寵溺的男人,
正是說要去參加重要客戶婚禮的老公。
而旁邊的新娘也是熟人。
是老公掛在嘴邊的小青梅。
照片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1.
可笑的是,我和陸哲結婚三年,只領了證。
那時候他說創業艱難,委屈我一下,以後一定補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信了。
即使沒有婚紗照,沒有戒指,我也守着那張紅本本過了三年。
他現在確實辦了一個盛大的婚禮,只是新娘不是我。
電子請柬的裏的背景音樂,還是我們大學戀愛時。
他在宿舍樓下抱着吉他給我唱過無數次的歌。
他說,念念,以後你穿婚紗,我就唱這首。
背景樂還在播放,我卻連手機都拿不穩。
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
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不用看地址,我也知道他們結婚的地方在哪裏。
那是半年前,我跟陸哲一起去看的場地,定金還是我付的。
後來陸哲說,林晚晚剛回國沒地方住。
這筆錢先拿出來給她租房子吧,婚禮延後。
當時我說好,覺得誰都有難處,能幫得上忙就幫。
現在看來,我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到了酒店,巨大的迎賓海報立在門口,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沖進宴會廳。
陸哲正背對着我,在跟司儀對流程。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陸哲沖過來,將我拽到拖到角落,眼裏全是慌亂。
“蘇念!你來這裏做什麼?”
“別在這裏鬧事!今天的婚禮很重要!”
我看着他,只覺得荒唐。
“陸哲,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老婆?”
我指着那張海報,“你在這裏跟別人結婚,居然還有臉質問我?”
陸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和晚晚是假結婚,你別當真。”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她快不行了,臨終前就想看她嫁人。”
“晚晚沒男朋友,求我幫個忙,我能怎麼辦?難道看着老人死不瞑目嗎?”
幫忙?
幫到爲她穿上禮服,訂好酒席,還到處發請柬?
“蘇念,你別這麼小心眼行不行?”
陸哲皺着眉,一臉的不耐煩。
“就是走個過場,又不是真領證,你至於嗎?”
就在這時,林晚晚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的婚紗,是我親自設計的。
當我拿着設計稿興高采烈地遞給陸哲時,
他卻說太貴了,等以後有錢了再做。
輪到林晚晚,費時費力又費錢,卻不成問題。
林晚晚眼眶通紅,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
“阿哲,你回去吧,別讓念姐誤會。”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反正走了,這個世界上也沒人疼我了。”
陸哲瞬間怒吼出聲。
“蘇念!你看看你把她成什麼樣了?”
“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聽到這些話,我鼻尖一酸,險些落淚。
可我不肯示弱,拿出手機,舉到陸哲面前。
全是我和他每次都沒能辦成的婚禮現場。
裏面卻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我。
“我等了你七場婚禮!每一次都因爲她,化爲泡影!”
“每一次你都說我不懂事,說她可憐。”
“今天,你終於辦了婚禮,卻是跟她。”
我死死盯着他。
“陸哲,你他媽有心嗎?”
2.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賓客們陸陸續續進場,有人認出了我,竊竊私語。
陸哲看着地上的手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想起七年前遇見陸哲的時候。
他在酒吧爛醉如泥。
林晚晚爲了一個富二代,把他甩了,還卷走了他所有的積蓄。
是我把他拖回出租屋,給他擦臉,喂他喝醒酒湯。
那時候他抱着我哭,說這輩子再也不信女人了。
陪他吃路邊攤的是我。
陪他住漏雨的出租屋的是我。
拿出所有積蓄支持他創業的,還是我。
那時候多好啊。
我們在那樣艱苦的子裏,他信誓旦旦地說:“念念,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辦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讓林晚晚那個拜金女後悔死。”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
我們準備第一次結婚。
前一天晚上,林晚晚回國了。
一個電話,哭得梨花帶雨,說被追債,要被拉去抵債。
陸哲二話不說,拋下正在試婚紗的我,沖了出去。
那一夜,我在婚紗店坐到天亮。
第二天,婚禮取消。
他說:“人命關天,念念,你最善良了,你會理解的對吧?”
我理解了。
第二次,是在教堂。
我都走到神父面前了。
林晚晚穿着病號服闖進來,當場暈倒在紅毯上。
陸哲像瘋了一樣抱起她就沖出去,留下我一個人,面對滿堂賓客的指指點點。
事後他說:“她有抑鬱症,受不得,念念,我們下次再辦。”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這一次。
我已經不奢求婚禮了。
我只想要個安穩。
我以爲只要結婚證上是我的名字,只要他每天晚上還回家,我就能忍。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重情義。
可我現在看着眼前這場奢華的婚禮。
看着林晚晚身上那件屬於我的婚紗。
我才驚覺,我的退讓,只是養大了他的肆無忌憚,和她的得寸進尺。
這七年的青春,喂了狗。
林晚晚看到陸哲不說話,她走過來,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念姐,你別怪阿哲,都是我的錯。”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把甩開她的手。
“確實是你的錯。”
“既然知道是錯,怎麼不去死呢?”
林晚晚臉色一僵,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身體晃了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哲一把扶住她,對着我怒目而視。
“蘇念!你說話怎麼這麼惡毒?晚晚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惡毒?”
我看着這個我也曾深愛過的男人,只覺得惡心透頂。
“陸哲,原來在你心裏,維護小三叫重情義,原配維權叫惡毒。”
“好,真好。”
我點點頭,後退了一步。
“這場戲,我不陪你們演了。”
我轉身就走。
這種垃圾男人,誰愛要誰要。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陸哲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
他臉上露出了第一次真正的恐慌。
這七年,我不論怎麼鬧,最後都會原諒他。
他習慣了我的妥協。
他沖上來想拉住我。
“念念!別走!你聽我解釋!”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時候。
身後的林晚晚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阿哲,好疼。”
陸哲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回頭,看到林晚晚軟軟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臉色慘白。
她抬起頭,眼神虛弱,對着陸哲,也對着我說道。
“阿哲我好像懷孕了。”
3.
我停住腳步,慢慢回過頭。
周圍的賓客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窸窸窣窣。
“懷孕了?這也太勁。”
“不是說是假的婚禮嗎?孩子都有了?”
“這原配也太慘了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你跟她上床了?”
陸哲僵在那裏,維持着伸出手的姿勢。
他的眼神慌亂躲閃,嘴唇囁嚅着,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看見陸哲沉默的樣子。
我感覺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個洞。
原來,在我爲了備孕吃藥吃到吐,爲了那個所謂的家隱忍退讓時。
他正跟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我一步步走回陸哲面前。
“念念,那次是意外,我喝多了,我......”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哲錯愕地看着我。
“打你,是因爲你髒。”
我一字一頓,聲音裏再無半分波瀾。
“陸哲,明天民政局見。”
林晚晚在他懷裏發出一聲更淒厲的痛呼。
“阿哲我肚子好疼,我們的孩子,救救我們的孩子。”
陸哲被這一聲拉回神。
他立刻緊張地扶住她,回頭對着我吼道:
“你鬧夠了沒有!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還想怎麼樣?”
“晚晚懷孕了!那是條人命!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就走。
我懷孕至今,孕吐到膽汁都吐出來,抽筋到半夜疼醒。
每一次孕檢,都是我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冰冷的長椅上,看着別人成雙成對。
可現在看着陸哲焦急地抱起林晚晚往外沖的背影。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輕輕撫摸着小腹。
寶寶,對不起。
以後,媽媽帶你過。
4.
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然而,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門口放着兩雙鞋。
一雙是陸哲的。
另一雙,是紅色的高跟鞋。
家門大開。
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嬌笑聲。
我走進臥室,看到林晚晚正站在我的衣櫃前。
她身上穿着我的真絲睡袍,鬆鬆垮垮地系着帶子,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
手裏拿着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
那是我爲了紀念準備的,還沒來得及穿。
她看到我,臉上沒有一絲尷尬,反而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喲,念姐回來了。”
她手一鬆。
內衣掉在地上。
她抬起腳,在那件內衣上踩了踩,還用力碾了兩下。
滿臉嫌棄。
“好惡心啊,什麼正經女人會穿這種東西勾引男人?怪不得阿哲不碰你。”
氣血上涌,直沖天靈蓋。
那是我的家,我的衣服,我的尊嚴。
我沖過去,指着門外:“滾出去!把我的衣服脫下來!”
林晚晚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撞進一個懷抱裏。
陸哲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他擋在林晚晚身前,皺着眉看着我,一臉的不耐煩。
“蘇念,你又發什麼瘋?”
“她衣服髒了,借穿一下怎麼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別這麼小氣。”
一家人?
我和小三是一家人?
我氣笑了。
“陸哲,你腦子是被門擠了嗎?誰跟她是一家人?”
陸哲把我拉到一邊,避開林晚晚的視線,壓低了聲音,語氣軟了下來。
那種熟悉的、哄騙的語氣。
“念念,你聽我說,晚晚她現在的情況,不能沒有爸爸。”
“她又沒結婚,就跟我辦了一場婚禮,要是未婚先孕的事情傳出去,名聲就毀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我的眼睛。
說出了那句讓我永生難忘的話。
“念念,我知道你最愛我了。”
“要不咱倆先離婚,你先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什麼?”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哲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卻還是硬着頭皮說了下去。
“我們對外就說,晚晚肚子裏的才是我們的孩子。”
“你來當這個孩子的媽,我跟晚晚結婚,咱們一起撫養他。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反正我們還年輕,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我看着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爲了他的初戀,爲了那個不知真假的孩子。
他要親手死自己的親骨肉。
還要我替小三養孩子。
我一言不發,轉身走進了書房。
陸哲以爲我妥協了,鬆了一口氣,在後面喊道:“念念,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拿出離婚協議書,甩在了陸哲臉上。
“陸哲,我成全你們。”
陸哲看着桌上的離婚協議,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