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1、
前妻歌星出道十年後,我與她在療養院裏再度重逢。
她是來此地做慈善慰問的國際巨星。
她被保鏢和記者的簇擁着,而我落魄地站在角落。
我們隔着人群對視,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直到她登上保姆車,車窗緩緩搖下,她用口型無聲地問我:
“林澈,你還想毀了我嗎?”
我笑了笑,搖了搖頭。
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音樂系學生,一躍成爲萬衆矚目的歌壇天後。
而我從最有前途的青年作曲家,變成一個雙手殘疾、再也無法觸碰琴鍵的廢人時。
我是想過的。
只有在意,才會想要摧毀。
可十年過去,我早已不在意了。
......
療養院的護工不明所以,熱情地擠過來:
“林老師,快來跟大明星合個影,沾沾喜氣。”
蘇晚的助理攔住了他,她本人則快步朝我走來。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來看望陳教授嗎?”
我抬了抬手裏裝着水果的網兜,算是回答:
“他今天情況還不錯。”
我轉身,準備回到教授的病房。
說來諷刺,我們在這家療養院,也算是有始有終。
十年前,我是在這裏,失去了我的一切。
而今天,是我們的重逢。
蘇晚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角。
她的睫毛顫動着,擺出那副曾讓我甘願爲她付出一切的柔弱表情。
“這些年......你還好嗎?”
真是俗套的開場白。
我看向她手上那枚碩大的、由知名音樂制作人高磊爲她戴上的鴿子蛋鑽戒,也俗套地回她:
“挺好的。”
我的目光仿佛有溫度,燙得她立刻鬆開了手。
療養院門口,我的學生小雅正扶着一輛半舊的電動車等我。
我回頭,對蘇晚做了個告別的口型:
“走了。”
她看到那個扎着馬尾、一臉青澀的小姑娘,眼神變得復雜。
“......好。”
我不想再見。
電動車“嗡”地一聲駛離,她卻還站在原地,任由閃光燈將她包裹。
直到後視鏡裏,那個耀眼的身影徹底變成一個小點。
“老師,你這是拿我當擋箭牌呢?”
小雅一臉的好奇:
“那個大明星,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不過......她怎麼那麼眼熟?”
我將有些散亂的樂譜整理好,淡淡地回答她:
“蘇晚。”
小雅差點把電動車龍頭掰斷,她難以置信地扭頭看我:
“蘇晚?那個憑借一首《深空》拿下三屆金譜獎,被譽爲‘世紀之音’,還被寫進現代音樂史教材的蘇晚?”
看她這副誇張的樣子,我不得不提醒她:
“看路。”
小雅還在喋喋不休:
“怪不得啊,她那首成名曲《深空》,當年橫空出世,直接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歌手推上神壇。我記得曲作者那一欄......是匿名的,這麼多年一直是個謎。”
“不是匿名。”
“啊?”她似乎沒聽清。
而我用一種講述他人故事的平靜口吻,解答了她多年的疑惑:
“曲作者,是我。”
是被蘇晚和她的制作人高磊,聯手從這個世界抹去名字的,真正的曲作者。
小雅尷尬地閉上了嘴。
“對不起啊老師,我不是故意提你的傷心事的。”
現在再說起,已經不覺得傷心了。
倒像是聽了一段遙遠的、與己無關的傳說。
車廂,哦不,電動車後座的氣氛有些尷尬。
小雅的目光落在我手裏那份陳舊的樂譜上。
她連忙換了個話題:
“對了,您今天去療養院,陳教授怎麼樣了?”
我撫摸着樂譜上因歲月而泛黃的紙張,說:
“醫生說,他快忘了怎麼吃飯了。”
十年前,我的老師,國內最頂尖的指揮家陳默。
因爲一場“意外”,精神失常,被送進了這裏。
他在清醒的間隙,留給我唯一的一句話是:
“孩子,不是你的錯。”
十年間,無數次探望,他都把我當成陌生人。
我知道,他不是不認識我。
他只是不想我背負着毀掉他一生的愧疚,活不下去。
想到老師,我的心還是會像被針扎一樣疼。
爲了轉移自己的情緒,我主動問還在小心翼翼觀察我的小雅: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曾經被譽爲百年一遇的音樂天才,
和如今這位國際巨星的前男友,
擁有這兩個矛盾身份的,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