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讓我勤儉持家。
我一天吃一頓飯,她嫌浪費糧食。
我穿十年前的舊衣服,她說我丟她兒子的臉。
冬天零下十度,她不讓開暖氣,說年輕人火力壯。
我凍得發燒昏迷,她第一句話是:"叫救護車多貴,吃點藥就好了。"
我睜開眼,看着她滿臉的嫌棄。
那一刻,體內封印的煞氣開始鬆動。
這副身體的原主死了,住進來的,可是修了八百年的邪修。
周燕的咒罵穿透我的耳膜。
“叫救護車?”
“一趟幾百塊錢,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
“不就是發個燒,年輕人火力壯,睡一覺就好了。”
“嬌氣。”
身體的溫度很高。
像被扔進一個巨大的蒸籠。
骨頭縫裏冒着熱氣。
我能感覺到生命力在流逝。
這具身體的原主,正在死亡。
她的意識像退的海水,帶着不甘和解脫,徹底消失。
我睜開眼。
一個穿着圍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床邊。
她臉上滿是刻薄和厭煩。
這就是周燕。
我腦中自動浮現出這個名字,以及附帶的所有記憶。
記憶裏,她用“勤儉持家”四個字,將原主磋磨得不像人樣。
一天只許吃一頓正餐,美其名曰“節約糧食”。
冬天不開暖氣,理由是“年輕人不怕冷”。
原主身上這件毛衣,是十年前的款式,起了球,縮了水。
就因爲這件毛衣,今天早上,周燕的兒子,我的丈夫蘇哲,第一次沖原主發了火。
他說:“你就不能穿件好點的衣服?我媽說得對,你穿成這樣出門,丟的是我的臉。”
原主在零下十度的寒風裏站了很久。
回家就病倒了。
然後,我來了。
一個修行八百年,渡劫失敗的邪修。
我的神魂需要一個容器。
這個剛剛死去的女人,正好。
“看什麼看?裝死?”
周燕伸手推我的額頭。
“燙得跟火爐一樣,正好,把寒氣出來就好了。”
她說。
我體內的煞氣,因爲這具身體的虛弱,開始鬆動。
絲絲縷縷的黑氣順着經脈遊走。
所到之處,高熱被瞬間吞噬。
滾燙的皮膚在幾秒鍾內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我坐起身。
周燕的手還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退燒了?”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我沒有回答。
我看着她。
一個凡人。
一個聒噪的,愚蠢的,生命形態極其脆弱的凡人。
在我的世界裏,這種生物,連做我修煉材料的資格都沒有。
她被我看得發毛。
“你這麼看我什麼?”
“我告訴你,別想拿生病這事要挾我。”
“家裏的錢都得攢着,給蘇哲以後換大房子,給你看病,一分都沒有。”
她虛張聲勢地喊。
我下了床。
身體還有些虛弱,但行動沒有障礙。
我走到衣櫃前,打開。
裏面掛着幾件舊衣服。
還有一套,是原主結婚時買的,唯一體面的大衣。
她一直不舍得穿。
我取下那件大衣。
周燕立刻沖了過來。
“你什麼?這件衣服不能動。”
“這是留着重要場合穿的。”
我看着她,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現在,就是重要場合。”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但周燕後退了一步。
她似乎從這平靜中,感受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我當着她的面,穿上大衣。
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和錢包。
“你要去哪?”
周燕問,帶着警惕。
“醫院。”
我說。
“不是好了嗎?去什麼醫院?浪費錢。”
她立刻反駁。
“去做個檢查。”
我拉開房門。
“我不許你去。”
周...燕堵在門口。
“這個家我說了算,我說不花這個錢,就不花。”
我看着她攔在身前的身體。
很孱弱。
我甚至不需要動用煞氣。
只要一手指,就能讓她永遠閉嘴。
但那樣太無趣了。
而且,會給這具新身體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邪修的生存法則第一條:用最節能的方式,解決最麻煩的問題。
我拿出手機。
當着她的面,撥通了蘇哲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喂?怎麼了?”蘇哲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我要去醫院。”
我只說了五個字。
“你怎麼又來了?我媽不是說你沒事了嗎?別折騰了,我在忙。”
他說。
“我再說一遍,我要去醫院。你的母親,攔着我。”
我的語氣沒有變化。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鍾後,蘇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怒氣。
“媽,你讓她去吧,真是煩死了。”
周燕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沖着話筒喊:“兒子,她就是裝的。她想花錢,她想敗家。你別管她。”
我沒有動。
等她吼完。
我從她手裏,慢慢抽回手機。
然後,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說。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