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研究室的地下三層,分析室內。
海浮石被放置在一個特制的玻璃罩中,罩子連接着各種探頭和管線。屏幕上滾動的數據讓人眼花繚亂,包括光譜分析、能量波動頻率、熱成像圖……
秦守義、蘇曉,還有三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圍在作台前。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表情凝重。
“能量強度穩定在183,但頻譜極度混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說,“至少包含七種不同的特征頻率,相互擾,形成了一種……怎麼說呢,像是精神分裂的能量籤名。”
“能分離嗎?”秦守義問。
“常規手段不行。電磁過濾、頻率篩選都試過了,這些能量像被強力膠水粘在一起。”研究員搖頭,“而且它在緩慢逸散,每小時大約損失0.3%的總量。按這個速度,十天後就會完全消散。”
“逸散的能量去哪了?”
“被環境吸收了,轉化成微弱的熱能和電磁輻射。無害,但也沒用。”
秦守義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楓:“你怎麼看?”
林楓一直在觀察。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海浮石,更準確地說,是盯着石頭上那些深藍色的晶體。在專業儀器的放大顯示下,可以看到晶體內部有微小的黑色絲線在遊動——那是被囚禁的怨念碎片。
“我需要用我自己的方法試試。”林楓說。
“需要什麼設備?”
“一個安靜的房間,不許有人打擾。還有……”林楓想了想,“一些玉石,品質不用太好,但要完整。再來一點純銀粉。”
秦守義毫不猶豫:“安排。”
十分鍾後,林楓被帶到一個獨立的隔離間。房間不大,但有完善的監控和生命維持系統——顯然是爲處理高危物品準備的。
送來的材料放在桌上:五塊巴掌大小的翡翠原石邊角料,一小瓶99.9%的銀粉,還有一套精密的電子天平。
蘇曉站在門口,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確定不需要幫手?”她問。
“確定。”林楓開始檢查材料,“而且接下來的過程,你最好不要看。”
“爲什麼?”
“因爲看了可能會做噩夢。”林楓實話實說。淨化怨念的過程會釋放大量負面情緒碎片,普通人接觸到,輕則心悸失眠,重則精神受損。
蘇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退了出去:“我在監控室。有任何問題,立刻喊我。”
門關上,鎖死。
林楓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他先是用電子天平稱取了精確劑量的銀粉,在桌面上撒出一個簡單的圓形陣列——這不是陣法,而是用來導引電磁場的金屬導體。
然後,他將海浮石放在陣列中心。
五塊翡翠原石被擺放在五個方向,構成五芒星的頂點。翡翠本身有一定的能量儲存特性,在這個世界被稱爲“養人”,其實是能緩慢吸收並純化環境能量。
準備工作完成。
林楓盤膝坐下,雙手虛按在海浮石上方。
他沒有直接觸碰,因爲現在石頭內部能量極不穩定,貿然接觸可能引發反噬。
閉上眼睛,識海中的寰宇星盤碎片開始旋轉。這次不是吸收能量,而是釋放——釋放出一縷極其精純的、他自己的神魂印記。
這縷印記像一探針,小心翼翼地從海浮石表面一個微小的孔隙鑽入。
瞬間,林楓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混亂的世界。
尖叫、哭泣、詛咒、哀求……無數聲音同時炸響。他看到破碎的畫面:一個老人倒在床邊,手伸向電話卻夠不着;一個嬰兒在保溫箱裏停止呼吸;一個女人從高樓墜落,長發在風中散開……
這是那些怨念攜帶的死亡記憶。
林楓穩住心神。這些負面情緒對他影響有限——仙尊萬年的道心,見過比這殘酷千萬倍的景象。
他要找的是這些能量的“結構”。
在混亂的表象下,怨念能量其實有着清晰的層次:最外層是情緒碎片,中間是生命能量殘渣,最核心是……一絲極其微弱的“靈魂本質”。
而他要做的,不是粗暴地打散它們,而是“剝離”和“轉化”。
“寰宇星盤,助我。”林楓在心中默念。
識海中的碎片回應了。它開始發出柔和的星光,這些星光順着林楓的神魂探針,流入海浮石內部。
星光所到之處,那些黑色的怨念能量像冰雪遇到陽光,開始融化、分解。
分解不是消滅,而是拆解成更基礎的成分:情緒能量被剝離出來,導入翡翠原石儲存——這些可以作爲煉制“清心符”的材料,幫助人穩定心神;生命能量殘渣則被引導到銀粉陣列中,銀的導能特性讓它們緩慢逸散到環境中,成爲無害的背景輻射。
最難處理的是核心的那一絲靈魂本質。
這是死者最後一點生命印記,本該歸於天地,卻被魔修強行截留,困在怨念中。如果直接打散,那就是真正的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林楓猶豫了一瞬。
在仙界,他過很多人,也超度過很多人。但有一個原則他始終遵守:不對凡人魂魄下死手。
“送你們一程吧。”他輕聲說。
星光變得更加柔和,包裹住那七絲微弱的靈魂本質。林楓運轉了一段仙界最常見的《往生咒》——雖然在這個宇宙可能無效,但至少是一種儀式。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引導這些靈魂本質,順着銀粉陣列,緩緩釋放到空氣中。
就在它們離開海浮石的瞬間——
嗡!
整個房間的空氣震動了一下。
監控室裏,所有儀器同時跳閘!屏幕黑了三秒才恢復。
“怎麼回事?!”秦守義猛地站起。
“能量爆發!強度……強度達到峰值245,然後驟降到3.7!”作員驚呼,“現在穩定在3.7,頻譜……變純了!只剩下一種淨的能量特征!”
隔離間內。
林楓睜開眼睛,額頭上滿是冷汗。剛才的最後一步消耗巨大,他感覺神魂傷勢又惡化了——倒計時退到了93天。
但值得。
桌上的海浮石,顏色從深藍變回了灰白,但表面那些藍色晶體的光芒,卻變得純淨而穩定。五塊翡翠原石則變成了淡綠色,內部有柔和的光暈流動。
檢測儀顯示:【能量強度:3.7(穩定),性質:純淨生命能量/靈氣混合物,可利用度:高】
成功了。
林楓拿起海浮石。入手溫暖,不再冰冷刺骨。他能感覺到,石頭內部的晶體結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蜂窩狀孔隙現在成了天然的“靈氣儲存單元”,每個單元都充滿了純淨的活化靈氣。
總量大約120靈單位,而且可以緩慢從環境中補充。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種淨化怨念、轉化爲可用能量的方法。雖然效率低、消耗大,但至少證明可行。
“林楓!你沒事吧?”蘇曉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沒事。可以進來了。”
門打開,秦守義和蘇曉沖了進來。看到桌上的變化,兩人都愣住了。
“這……”秦守義拿起一塊翡翠原石,入手溫熱,讓他精神一振,“這裏面是……”
“淨化後的能量,可以穩定心神,緩慢改善體質。”林楓說,“你可以讓人研究,但不要輕易給普通人用——劑量大了可能出問題。”
“那這塊石頭呢?”蘇曉指着海浮石。
“我的報酬。”林楓坦然地說,“它現在是個穩定的靈氣源,對我很重要。”
秦守義盯着林楓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但我們需要完整的實驗數據和淨化過程的記錄——如果能復制的話。”
“我會整理一份報告。”林楓說,“不過過程很依賴個人能力,你們可能復制不了。”
“試試總沒錯。”秦守義頓了頓,“另外,關於那個魔修……我們調查了他的身份。”
林楓挑眉。
“他叫周懷山,六十三歲,籍貫湘西。年輕時候是個赤腳醫生,後來不知從哪學了些歪門邪道。公安系統裏有他的案底——二十年前,他所在的村子發生過一系列離奇死亡,但當時證據不足,沒抓他。”
秦守義調出平板上的資料:“這是他住的地方搜出來的東西。”
照片上是一個簡陋的出租屋,牆上貼滿了各種詭異的符咒和手繪圖案。桌上堆着古舊的線裝書,還有一些瓶瓶罐罐。
“我們找到了這個。”秦守義放大一張照片。
那是一本破爛的筆記,封面上用毛筆寫着四個字:《幽冥錄》。
林楓瞳孔微縮。
這字跡……他認識。
不是內容,而是書寫時蘊含的“意”。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書寫習慣,每個筆畫都帶着獨特的靈力流轉方式——在仙界,只有傳承萬年以上的宗門,才會用這種“道文”記錄重要典籍。
“書在哪裏?”他問。
“在證物室。但我們的人翻看過,裏面大部分內容看不懂,像是某種密碼或者……方言?”秦守義看着林楓,“你能看懂?”
“可能。”林楓沒有把話說死,“我需要看看原物。”
“可以。不過在那之前……”秦守義正色道,“我們需要談談你的未來。”
來了。林楓知道,展示能力之後,必然會有這一出。
三人回到會議室。秦守義關上門,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一個組織結構圖。
“第九研究室,全稱‘國家異常現象調查與應對中心第九研究室’,成立於1999年。主要職責:研究、監測、應對國內一切超自然或科學暫時無法解釋的現象。”
秦守義切換畫面:“我們有七個外勤小組,三個分析團隊,兩個技術支持部門,總編制127人。年度預算……這個不能說。”
他又切換:“這是我們處理過的部分案例檔案。1999年黔東南‘僵屍事件’,2003年長白山‘天池水怪’,2008年川西‘地震光’……當然,大部分最後都有科學解釋,但總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案例,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
畫面停在一個視頻上。
那是夜間紅外拍攝的:一個山村,幾個模糊的人形影子在房屋間飄過,沒有熱信號,但能擾電磁設備。
“這是三個月前,雲貴交界處的一個案子。七戶村民聲稱看到‘鬼影’,家畜莫名死亡。我們的小隊去了,檢測到強烈的負能量場,但沒找到實體。最後用高頻聲波驅散了能量場,事件平息。”秦守義說,“但問題沒解決——能量場爲什麼會形成?還會不會再出現?我們不知道。”
他看向林楓:“我們有很多儀器,很多理論,但缺少一樣東西:真正理解這些現象本質的人。”
“所以你希望我加入。”林楓說。
“對。”秦守義毫不掩飾,“以你的能力,可以做特別顧問,不需要坐班,按參與,報酬豐厚。而且,你可以接觸我們所有的研究資料和設備——包括一些外面絕對找不到的東西。”
這個條件很誘人。
林楓思考着。他確實需要官方的身份來掩護,也需要研究資料來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但一旦加入,就意味着要受約束,要匯報,要遵守規則。
“如果我說不呢?”他問。
秦守義沉默了幾秒:“那我們依然可以,但關系就是純粹的雇傭了。而且……有些敏感資料,你就接觸不到了。”
這是軟性的施壓,但不算過分。
“我需要考慮。”林楓說,“三天後給你答復。”
“可以。”秦守義點頭,“這三天,你可以先作爲臨時顧問,參與《幽冥錄》的研究。蘇曉會協助你。”
“好。”
離開第九研究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蘇曉開車送林楓回去。
路上,她忽然說:“秦主任很看重你。”
“看出來了。”
“他很少對人這麼客氣。”蘇曉看了林楓一眼,“去年有個自稱能通靈的大師想加入,被秦主任罵出去了。他說那些人要麼是騙子,要麼是半吊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那我呢?”
“你不一樣。”蘇曉認真地說,“你是真有能力,而且……不藏私。你今天教我們的淨化方法,雖然我們可能用不了,但你願意分享,這很重要。”
林楓沒說話。他不是不藏私,而是那些方法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本來就很難學會。沒有神魂之力,沒有對能量的精細控,光有步驟也沒用。
車子停在出租屋樓下。
林楓下車前,蘇曉叫住他:“對了,王胖子今天下午來找過你,好像有急事。我說你在配合調查,讓他先回去了。”
“知道了,謝謝。”
上樓,開門。
王胖子正坐在客廳裏,對着手機發呆。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跳起來:“楓哥!你總算回來了!”
“怎麼了?”
“你看這個!”王胖子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是:【懸賞尋人:重金求醫!】。
內容:“家父突發怪病,全身冰冷,神志不清,各大醫院束手無策。現懸賞五十萬,求民間奇人異士相助!如有真本事,價格可談!聯系人:李女士,電話138xxxxxx”
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臉色發青,嘴唇烏黑,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顯示心率極低。
“五十萬啊楓哥!”王胖子眼睛放光,“你不是會看病嗎?這要是治好了……”
林楓盯着照片,眉頭皺起。
這症狀……不像是普通的病。
他放大照片,仔細觀察老人的面部。在眉心位置,隱約有一團黑氣——不是真的黑氣,而是一種能量淤積的表現。
更關鍵的是,老人脖子上掛着一個東西。
一個玉墜。
玉墜的造型很特別:一條蛇盤繞着一把劍。
“蛇盤劍……”林楓喃喃道。
他在周懷山的筆記照片裏,見過類似的圖案。那是某個古老組織的標記。
“這單,我接了。”林楓說。
“真的?!我這就打電話!”王胖子興奮地抓起手機。
“等等。”林楓攔住他,“別說我的真實姓名,就說……林先生,懂一些家傳秘法。約明天上午見面,地點他們定。”
“好嘞!”
王胖子去打電話了。林楓回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他憑記憶,畫出了周懷山筆記裏那個“蛇盤劍”的完整圖案。然後在旁邊標注:
疑爲古老組織“幽冥道”標記。
該組織信奉以陰養陽,擅馭鬼驅邪,在仙界屬左道旁門,但傳承久遠。
若此界也有傳承,需警惕。
寫完,他盯着圖案看了很久。
這個世界的水,越來越深了。
而他已經踏了進去。
現在,要麼遊過去,要麼沉下去。
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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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
約定的地點是市中心一棟高級公寓的頂層復式。林楓按照地址找過去,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着名牌套裝,妝容精致,但眼圈紅腫,顯然哭過。
“您是……林先生?”女人打量着林楓,眼神裏有懷疑。林楓太年輕了,而且穿着普通,不像什麼“高人”。
“是我。”林楓點頭,“病人在哪?”
“裏面。”女人讓開身,“我是李薇,病人是我父親。我先說清楚,如果您是騙子,現在走還來得及。但如果治好了,五十萬一分不少,當場轉賬。”
語氣脆,是個精明人。
林楓跟着她走進客廳。房子很大,裝修豪華,但此刻氣氛壓抑。臥室門口站着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像是保鏢。
臥室裏,老人躺在床上,情況和照片裏一樣。旁邊有一個私人醫生在監測生命體征。
看到林楓進來,醫生皺眉:“李女士,這位是?”
“我請來的中醫。”李薇說。
“中醫?”醫生搖頭,“李老先生的情況很復雜,不是……”
“讓我看看。”林楓打斷他,走到床邊。
他先是用普通中醫的望聞問切——裝裝樣子。手指搭上老人的脈搏,確是微弱混亂。
然後,他悄然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老人體內。
瞬間,他明白了。
老人不是生病,是中咒。
一種很陰毒的“寒冰咒”,會在人體內不斷滋生陰寒之氣,慢慢凍結五髒六腑。中咒者會感到越來越冷,最後在極寒中死去。
而且,這咒術的施法方式……和周懷山的手法有七分相似,但更精妙,更隱蔽。
“病人最近接觸過什麼人?或者收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林楓問。
李薇一愣:“您怎麼知道?大概一周前,我父親收到一個匿名快遞,裏面是一個木盒,裝着一塊古玉。他特別喜歡,就一直戴着。”
“玉呢?”
“就在他脖子上。”
林楓伸手,輕輕托起老人脖子上的玉墜。
蛇盤劍的造型,雕工古樸。玉質本來應該是溫潤的,但現在入手冰涼,甚至有些扎手。
“咒術的載體。”林楓說,“有人想害你父親。”
臥室裏一片死寂。
私人醫生臉色變了:“這位先生,話不能亂說……”
“是不是亂說,試試就知道了。”林楓看向李薇,“我需要一碗糯米,一壺開水,還有一把小刀。另外,讓所有人都出去,包括你。”
李薇猶豫了幾秒,咬牙:“好!我信你一次!”
東西很快備齊。所有人都退到客廳,臥室門關上。
林楓先是用小刀在老人食指上劃了一個小口,擠出一滴血,滴在玉墜上。
血沒有滑落,而是被玉墜吸收了。
果然,是血咒。
他接着將玉墜放入裝滿糯米的碗中,倒入開水。
刺啦——
糯米瞬間變黑!開水沸騰起來,冒出大量黑煙,煙霧中隱約有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然後消散。
玉墜的顏色從青白變成了灰白,表面的蛇盤劍圖案也模糊了。
林楓拿起玉墜,用神識探查。裏面的咒力已經被糯米和開水淨化了大半,但核心還有一絲殘留。
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那塊海浮石。
將玉墜放在海浮石上。
嗡。
海浮石表面的藍色晶體亮起微光,像吸塵器一樣,將玉墜裏最後那點咒力吸了進去。玉墜徹底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而海浮石的能量強度,從3.7升到了4.1——咒力雖然陰毒,但也是能量的一種,被淨化後變成了可利用的靈氣。
完成這些,林楓才開始治療老人。
他先是用銀針封住幾個大,防止殘留的陰寒之氣亂竄。然後,他將一絲活化靈氣輸入老人體內,像溫水一樣,慢慢融化那些凍結的經絡。
這個過程很慢。林楓需要精確控制靈氣的量和流向,多了會傷身,少了沒用。
二十分鍾後,老人的臉色開始恢復紅潤。嘴唇的烏黑褪去,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回升:心率從40升到60,血氧飽和度從85%升到95%。
林楓拔掉銀針,擦掉額頭的汗。
這次治療消耗了他大約30靈單位的靈氣,但值得——不僅僅是錢,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兩件事:第一,海浮石可以吸收並轉化咒力;第二,靈氣在這個世界確實可以用於高級治療。
他打開臥室門。
“可以進來了。”
李薇第一個沖進來。看到父親明顯好轉的樣子,她捂住嘴,眼淚掉下來。
私人醫生急忙檢查,然後目瞪口呆:“這……這不可能!生命體征全部恢復正常了!就像……就像沒生過病一樣!”
“病已經除了。”林楓說,“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調養一個月。我給你開個方子,照方抓藥,每天一劑。”
他寫下了一個溫補的藥方——這是真正的中醫方子,不是修真丹藥。
李薇接過藥方,手在顫抖:“林先生……謝謝!真的謝謝!”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這裏面是五十萬,密碼六個八。另外……”她又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我在本省還是有點能力的。”
林楓沒有客氣,接過銀行卡和名片。
“另外,關於那個快遞……”李薇壓低聲音,“您覺得,是誰要害我父親?”
“這要問你自己。”林楓說,“你父親最近得罪過什麼人?或者,他手裏有什麼別人想要的東西?”
李薇的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
“不方便說就算了。”林楓轉身要走。
“等等!”李薇叫住他,“我父親……是個古董收藏家。半年前,他收了一套很特別的青銅器,據說是西周祭祀用的。從那之後,就陸續有奇怪的人聯系他,想高價收購,但他不肯賣。”
“青銅器現在在哪?”
“在我家的地下保險庫。”李薇說,“林先生,您能不能……再幫我們看看?報酬另算。”
林楓思考了幾秒。
青銅器,西周祭祀用品,招來咒……
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帶我去看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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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保險庫在公寓的地下三層,需要三重驗證才能進入。
當沉重的合金門打開時,林楓看到了那套青銅器。
一共七件:一個鼎,兩個簋,一個尊,兩個爵,還有一個……面具。
面具是其中最特別的。它不大,剛好能覆蓋人臉,造型猙獰,眼睛位置是兩個空洞,嘴巴咧開,露出獠牙。表面布滿綠鏽,但能看出原本刻滿了細密的花紋。
林楓的目光落在面具上,就挪不開了。
不是因爲它造型恐怖,而是因爲……
他能感覺到,面具內部,有一個微弱的意識在沉睡。
那不是怨靈,不是咒力,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像是一段被封印的記憶,或者……一個等待喚醒的契約。
“這套東西,你們從哪得來的?”林楓問,聲音有些澀。
“從一個盜墓團夥手裏收的。”李薇說,“我父親當時花了八百萬。後來有專家看過,說可能是西周末期,某個小諸侯國的祭祀用品。但那個諸侯國在史書上沒有記載,很神秘。”
林楓緩緩走近,伸手想要觸摸那個面具。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間——
面具的眼睛空洞裏,突然亮起了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直接在林楓的腦海中響起:
“終於……等到你了……”
林楓猛地收回手,後退一步。
“怎麼了?”李薇問。
“沒什麼。”林楓穩住心神,“這套東西……很邪門。我建議你們最好封存起來,不要輕易展示,更不要讓人知道你們有。”
“可它們很值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林楓看着她,“今天這個咒術,只是開始。如果對方知道咒術失敗了,下次來的可能就是更直接的手段了。”
李薇臉色發白:“那……那怎麼辦?”
“兩個選擇。”林楓說,“第一,找個安全的地方深埋,永遠不再碰。第二……”他頓了頓,“賣給我。”
“您要買?”
“對。價格你開。”林楓說。他需要研究這個面具,那團幽綠火焰,還有那個直接在他腦中響起的聲音……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這個面具,不是這個宇宙的產物。
或者說,它連接着某個超出這個世界認知的存在。
李薇猶豫了很久。
“我……我得等父親醒了,和他商量。”她說,“這畢竟是他最珍愛的收藏。”
“可以。”林楓點頭,“但我建議盡快決定。另外,這幾天加強安保,最好暫時搬離這裏。”
離開公寓時,林楓的心情很沉重。
蛇盤劍的玉墜,幽冥道的標記,咒,還有那個會說話的面具……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而他,似乎已經站在了網的中心。
手機震動,是蘇曉發來的信息:“《幽冥錄》的初步掃描件已經發到你郵箱。另外,秦主任說,如果你同意加入,第一個任務就是調查近期發生的一系列‘詛咒案件’,已經有三起,特征類似。報酬優厚。”
林楓看着信息,又看了看手裏的銀行卡。
五十萬,足夠他買很多材料,升級設備,甚至租個更好的實驗室。
但也會讓他越陷越深。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烏雲正在聚集,可能要下雨了。
“那就……”林楓輕聲說,“來吧。”
他回復蘇曉:“我加入。明天上午九點,研究室見。”
信息發送。
幾乎同時,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雷聲滾滾而來。
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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