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預展前夜停了,城市被洗刷出一種不真實的潔淨。月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陳建國私人博物館的白色大理石立面上,讓這棟新古典主義建築看起來像一座現代陵墓。
林楓蹲在地下管道層,這裏彌漫着溼的黴味和機油味。錯綜復雜的管道像巨獸的血管,在昏暗的安全燈下投出扭曲的影子。他調整了一下耳麥:
“各小組最後一次通訊測試。管道層,林楓。”
“二樓休息室,蘇曉收到。”
“一樓大廳,三組隊長張峰收到。”
“監控室,秦主任收到。”
“外圍警戒,四組隊長李娜收到。”
通訊網絡裏響起一連串確認聲。第九研究室投入了四個戰術小組,加上陳建國自己的十二名保鏢,總共三十七人參與今晚的行動。
林楓檢查裝備:作戰服已經穿戴整齊,聲波發生器掛在腰側,電磁手雷吸附在戰術背心上。但他真正倚仗的,是昨天用研究室的材料連夜制作的幾樣東西:
一枚用海浮石碎片爲核心的小型符,能吸收陰性能量沖擊;
三張特制的“引雷符”——不是用朱砂畫的,而是用摻雜了銀粉的導電墨水繪制在柔性電路板上,只要通電就能瞬間激活,釋放高壓電弧;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裏面是升級版的“靈氣活化裝置-δ型”。這次他用了從裝備庫申請的高能電池,輸出功率是原型的五倍,理論上每小時能產生40靈單位的活化靈氣。
“林楓,目標出現。”秦守義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監控屏幕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博物館側門。一個穿着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下車,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拄着一烏木手杖。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退休老部。
但林楓的監測儀已經開始震動——能量讀數從2直接跳到35,而且還在攀升。
“能量強度42……45……穩定在48。”林楓低聲報告,“目標周圍有強烈的能量場,距離十米內普通人會感到頭暈、心悸。”
“收到。按計劃放他進來。”秦守義說。
老者走到正門,陳建國親自迎接——這是計劃的一部分,讓目標感覺受到重視,降低戒心。
“趙老先生,歡迎歡迎!”陳建國笑容滿面,但林楓能聽出他聲音裏的緊張。
“陳老板客氣了。”老者的聲音平和,甚至有些慈祥,“聽說您得了一把好劍,老朽忍不住想先睹爲快。”
“已經在二樓準備好了,請。”
兩人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進電梯。林楓的監測儀震動得更厲害了——目標正在靠近預設的戰場。
“目標進入電梯,能量讀數50,開始波動。”林楓報告。
“準備。”秦守義說。
林楓深吸一口氣,手掌按在靈氣活化裝置上。微弱的嗡鳴聲響起,淡藍色的光芒從盒子縫隙透出。火化靈氣開始流入他的體內,雖然緩慢,但源源不斷。
傷勢倒計時:92天零7小時。
電梯到達二樓。林楓通過通風口的縫隙看到,老者走出電梯,目光在走廊上掃過。他的腳步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
但老者沒有退卻,反而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走向休息室。
“目標可能已識破陷阱。”林楓低聲說。
“繼續執行。”秦守義的聲音很穩,“只要他進房間,就由不得他了。”
休息室的門打開。
裏面布置得像一個雅致的會客室:紅木茶幾,真皮沙發,牆上掛着字畫。唯一的異常是房間中央的那個防彈玻璃展櫃,裏面躺着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劍。
劍長三尺,劍身布滿綠鏽,但劍柄上雕刻的龍紋依然清晰。林楓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劍內部蘊含着某種暴烈的能量——不是靈氣,而是更原始的、帶着血腥味的伐之氣。
斬龍劍。這個名字不是隨便起的。
老者走到展櫃前,凝視着劍。他的手杖輕輕點地。
咚。
聲音不大,但林楓監測儀上的數值猛地一跳:65!
“他在施法!”蘇曉在隔壁房間低聲急呼。
“等等。”林楓按住耳麥,“讓他完成第一步。”
這是計劃的關鍵部分:咒術一旦開始,就不能輕易中斷。施法者會進入一種專注狀態,這時候突襲,效果最好。
老者從懷裏取出一塊黑色的玉佩,放在展櫃玻璃上。玉佩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在燈光下泛着幽光。
他開始吟唱。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而是一種嘶啞、破碎的音節,像金屬摩擦,又像骨頭折斷。
展櫃裏的青銅劍開始震動!
綠鏽從劍身上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金屬本體。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霧氣從劍身升起,在玻璃櫃內翻滾。
“能量讀數78……85……突破100了!”監控室的技術員驚呼。
一百是監測儀的上限,實際強度可能更高。
“林楓,可以動手了嗎?”秦守義問。
“再等三秒。”林楓盯着屏幕,“他在建立連接,需要劍和他之間建立穩定的能量通道。通道完成的那一瞬,他最脆弱。”
老者吟唱的聲音越來越高。他的眼睛變成了全黑色,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血色霧氣凝聚成一條細線,穿透玻璃——不,是直接穿過了物理屏障,連接到了老者的眉心。
就是現在!
“動手!”林楓低喝。
二樓休息室,天花板上的噴淋系統突然啓動!但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摻雜了銀粉的特制溶液——能擾能量傳導。
同時,牆壁內預埋的高頻聲波發生器全功率開啓!
嗡——!
刺耳的噪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普通人聽不到,但會本能地感到煩躁、惡心。而對能量體來說,這是致命的擾。
老者的吟唱被打斷了。他悶哼一聲,後退兩步,黑色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
但緊接着,他笑了。
“雕蟲小技。”
手杖重重頓地。
砰!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沖擊波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噴淋的銀粉溶液被震飛,聲波發生器全部爆裂,監控探頭一個接一個黑屏。
“能量讀數……無法測量!儀器過載!”技術員的聲音帶着驚恐。
“林楓!”蘇曉在隔壁喊道。
“按第二方案!”林楓一腳踢開通風口格柵,翻身跳上二樓走廊。
休息室的門已經被震開,木屑四濺。林楓沖進去時,看到老者正伸手抓向展櫃——他的手直接穿過了防彈玻璃,握住了青銅劍的劍柄!
“住手!”林楓甩出三張引雷符。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粗大的藍色電弧,劈向老者!
轟!
電弧擊中目標,但被一層黑色的光罩擋住了。老者轉過頭,全黑的眼睛盯着林楓:
“你就是了周懷山的小子?”
他的聲音變了,變成了三重音的混合:蒼老、嘶啞、還有……稚嫩?
林楓沒回答,雙手結印——不是仙法,而是用活化靈氣模擬的“破邪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打在黑色光罩上。
光罩劇烈震動,但沒有破碎。
“有意思。”老者咧嘴笑了,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你修的不是幽冥道,也不是正統玄門……你是個‘異數’。”
他猛地拔出青銅劍!
劍身完全脫離了綠鏽,露出暗紅色的本體。劍刃上流動着血色的符文,整把劍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那就用你來祭劍吧。”
老者揮劍。
沒有華麗的劍招,就是簡單的一劈。
但林楓全身汗毛倒豎!他能感覺到,這一劍鎖定了他周圍所有的空間,無論往哪裏躲,都會被斬中。
這是“意”的攻擊,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物理或能量層面。
避無可避,那就硬接!
林楓雙手合十,識海中寰宇星盤碎片瘋狂旋轉!所有儲存的靈氣全部爆發,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金色盾牌——
鐺!!!
金屬交擊的巨響震得整棟樓都在搖晃!
林楓被震飛出去,撞穿牆壁,摔進隔壁房間。金色盾牌碎裂,他的雙臂傳來骨頭裂開的劇痛,嘴裏涌上腥甜。
監測儀瘋狂報警:【生命體征危急!骨骼多處骨折!內髒出血!】
但更糟的是神魂沖擊——剛才那一劍,帶着無數怨念的嘶吼,直接沖擊了他的識海。
傷勢倒計時瘋狂倒退:90天……85天……79天……
“林楓!”蘇曉沖過來想扶他。
“別過來!”林楓咳出一口血,“去疏散所有人!一樓、二樓、全部撤離!快!”
蘇曉咬牙,轉身用對講機下令:“全體撤離!重復,全體撤離!目標失控!”
老者提着劍,從破牆處緩步走來。他的身體在變化: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臉部開始扭曲,額頭上裂開第三只眼睛——也是全黑的。
“異數……大補……”他喃喃着,聲音越來越非人。
林楓掙扎着站起來,摸出那個黑色金屬盒。盒子表面已經裂了,但還在運轉。他將盒子貼在口,最大功率輸出!
活化靈氣像洪水一樣涌入體內,強行修復着傷勢。骨頭在快速愈合,內髒出血被止住,神魂裂痕被暫時穩定。
但這只是飲鴆止渴。過量靈氣沖擊會留下暗傷,而且電池最多還能撐三分鍾。
三分鍾,決生死。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林楓盯着老者。
“我?”老者笑了,三只眼睛同時眯起,“我是趙無涯,幽冥道第三十六代傳人。也是……‘萬魂容器’的候選人之一。”
他舉起劍,劍身上的血色符文亮得刺眼:“周懷山那種廢物,只配收集殘魂。而我,被賜予了收集‘優質魂魄’的任務——比如你這種異數,一個抵得上一百個凡人。”
林楓明白了。幽冥道內部也有等級,周懷山是最底層,而眼前這位,是中層部。
“你們要一萬個魂魄,打開天門。”林楓說。
趙無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你知道的不少啊!看來周懷山的筆記落到你們手裏了。沒錯,一萬優質魂,接引上界仙氣,重開修行盛世!”
他的表情變得狂熱:“這個世界的靈氣已經枯竭了!唯有上界,才有真正的長生大道!我等了六十年!六十年!”
“用一萬條人命換你的長生?”林楓冷冷地說。
“凡人螻蟻,能爲仙道獻身,是他們的榮幸!”趙無涯嘶吼,“而且不止一萬!血祭一旦開始,就不止是魂魄,還有血肉、精氣、怨念……全部獻祭給‘聖器’,打開通往仙界的大門!”
聖器?青銅面具?
林楓還沒問出口,趙無涯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揮出了七劍。
七道血色劍影封鎖了林楓所有閃避空間,每一劍都帶着不同的負面情緒:怨恨、恐懼、絕望、瘋狂……
林楓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雙手上。
“寰宇星盤,借力!”
識海中的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他的身體,在身前凝聚成一個旋轉的星圖虛影。
星圖緩緩轉動,七道劍影斬在上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但星圖擋住了!
趙無涯臉色一變:“這是……仙器氣息?!你身上有仙器?!”
林楓沒回答。他感覺到,寰宇星盤碎片正在消耗本源力量——那是不可再生的,用一點少一點。
必須速戰速決。
他雙手虛握,星圖化作一柄淡金色的光劍。劍身上流轉着細密的星辰紋路,那是寰宇星盤記憶中的仙界劍法——雖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威能,但在這個世界,足夠了。
“斬。”
一字出口,光劍落下。
沒有華麗的劍光,就是一道筆直的金線。
趙無涯舉劍格擋。
兩劍相碰。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嚓。
青銅劍斷了。
從中間整齊地斷裂,切口光滑如鏡。
趙無涯呆住了。他看着手中的斷劍,又看看林楓手中的光劍,三只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是斬龍劍……歷代幽冥道主用萬魂溫養……”
“假貨。”林楓說。
“什麼?!”
“真正的斬龍劍,劍身內蘊龍魂,斬出時有龍吟相隨。”林楓看着地上的斷劍,“你這把,只有怨魂和血煞,是仿制品。而且仿得很拙劣。”
趙無涯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瘋狂:“不可能!不可能!這是道主親賜……難道……難道我被騙了?!”
他猛地抬頭,三只眼睛裏流出黑色的血淚:“道主……你騙我……你讓我用這把假劍收集魂魄,自己卻……”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皮膚下那些蠕動的東西破體而出——是無數黑色的觸手,每觸手上都長着一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
“既然成不了仙……那就一起死吧!”趙無涯嘶吼,“萬魂暴走!”
他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爆發。無數怨魂從他體內沖出,化作黑色的洪流,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然後向整棟樓蔓延!
林楓臉色大變。這種規模的怨魂爆發,普通人觸之即死,而且會迅速擴散到周圍街區!
“蘇曉!疏散完成了嗎?!”他對着耳麥大吼。
“一樓還有三個工作人員沒出來!二樓……二樓已經沒人了!”蘇曉的聲音夾雜着電流雜音——怨魂在擾通訊。
“讓所有人退出建築五百米!快!”
林楓看着眼前的黑色洪流。如果讓這些怨魂擴散出去,至少會造成上百人死亡,而且死亡者也會被轉化爲新的怨魂,形成連鎖反應。
必須在這裏解決。
他看向手中的光劍。寰宇星盤碎片的本源力量已經消耗大半,最多還能斬出一劍。
一劍,要淨化所有怨魂。
不夠。
除非……
林楓的目光落在前的黑色金屬盒上。靈氣活化裝置還在運轉,裏面儲存着高能電池的全部電力。
如果將這些電力全部轉化爲一次性爆發,配合寰宇星盤的本源力量……
能成。
但代價是,裝置會徹底報廢,而且爆發時產生的能量沖擊,可能會重傷甚至死他自己。
沒有時間猶豫了。
黑色洪流已經沖破了房間,正沿着走廊向樓梯涌去。樓下還有三個活人。
林楓閉上眼,將光劍進金屬盒。
“以器爲媒,以靈爲引……萬法歸元,淨化諸邪。”
他念出仙界淨化大陣的啓動咒——雖然在這個宇宙可能無效,但至少能集中精神。
然後,按下了裝置的過載按鈕。
嗡——————
刺耳的高頻蜂鳴響徹整棟樓。
金屬盒瞬間變得滾燙,表面的裂紋中迸發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純淨、熾烈,像一個小太陽在黑暗中誕生。
白光擴散。
所到之處,黑色怨魂像冰雪遇到烈陽,瞬間消融。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叫,化作青煙,然後青煙也被淨化,變成無害的光點消散。
光芒從二樓開始,向下席卷一樓,向上沖過三樓、四樓……
整棟博物館都被白光籠罩。
遠處的街道上,疏散的人群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那棟建築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燈箱,光芒從每一個窗戶、每一個縫隙透出,將夜空照亮如白晝。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驟然熄滅。
一切重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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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博物館內,一片狼藉。牆壁、地板、天花板,到處是能量沖擊留下的焦黑痕跡。但怨魂,已經一個不剩。
林楓單膝跪地,劇烈喘息。手中的金屬盒已經化爲焦炭,光劍也消散了。寰宇星盤碎片的光芒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在識海中緩慢旋轉,像風中殘燭。
傷勢倒計時:63天。
一次爆發,消耗了將近三十天的修復進度。而且這次留下了嚴重的暗傷——過度透支本源,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開始緩慢恢復。
但他還活着。
而且,贏了。
“林楓!林楓你怎麼樣了?!”蘇曉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她帶着兩個隊員沖上來。
看到林楓的樣子,她倒吸一口涼氣:作戰服多處破損,的皮膚上布滿焦痕,雙臂不自然地扭曲,嘴角還在滲血。
“醫療隊!快!”蘇曉對着對講機大喊。
“我沒事……”林楓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差點摔倒。蘇曉趕緊扶住他。
“這叫沒事?!”她的聲音帶着哭腔,“你全身都是傷!”
“真的……沒事。”林楓擠出一個笑容,“死不了。”
秦守義也上來了,看到現場的情況,臉色凝重。他走到趙無涯爆炸的位置——那裏只剩下一攤黑色的灰燼,和半截斷劍。
“他死了?”秦守義問。
“形神俱滅。”林楓點頭,“怨魂反噬,加上我的淨化沖擊,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秦守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救了很多人的命。那三個工作人員剛跑到門口,怨魂就追上來了,如果不是你的白光……”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醫療隊趕到,給林楓做了緊急處理。骨折需要去醫院,但林楓拒絕了——他可以用靈氣慢慢修復,去醫院反而麻煩。
“至少讓我檢查一下。”隊醫是個中年女性,態度強硬。
林楓沒辦法,只能讓她處理外傷。消毒、包扎、固定……過程中,隊醫不斷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傷口……在自愈?我親眼看着它縮小的!”
“骨頭也有愈合跡象……這不符合醫學常識……”
秦守義對隊醫使了個眼色:“林顧問有特殊體質,記錄在案就好,不要外傳。”
隊醫點頭,但看林楓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處理完傷勢,林楓被扶到一樓大廳休息。其他隊員開始清理現場,收集證據。
蘇曉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功能飲料:“喝點。”
林楓接過,慢慢喝着。甜得發膩,但確實能補充一點能量。
“剛才……謝謝。”蘇曉忽然說。
“謝什麼?”
“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都會死。”她看着林楓,眼睛裏有復雜的神色,“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爲什麼……”
“爲什麼拼命?”林楓笑了笑,“因爲樓下還有人。也因爲……這是我的選擇。”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白。漫長的夜晚即將過去。
“秦主任!”一個技術員拿着平板跑過來,“我們在趙無涯的灰燼裏找到了這個!”
那是一個燒焦了一半的金屬片,像是某種電子設備。技術員把它連接上電腦,嚐試讀取。
“有數據!是……是程表?不對,是計劃表!”
屏幕上彈出一份加密文件,破解後顯示的內容讓所有人臉色大變:
【血祭第一階段:七處祭點同步啓動】
【時間:今晚23:00】
【地點:市中心體育館(主祭點)、工人文化宮、老城廣場、南湖公園、北山觀景台、東郊倉庫、西港碼頭】
【每處需獻祭人數:1500-2000(總計約12000)】
【執行者:幽冥道外門弟子(已植入自爆怨魂,定時觸發)】
【目標:聚集足夠怨念,激活‘聖器·九幽面’,開啓天門】
文件最後還有一行備注:【若趙無涯任務失敗,提前啓動計劃。用他的死亡,作爲第一道祭品。】
“今晚……就是今晚?”蘇曉的聲音在發抖。
秦守義的臉色鐵青:“立刻上報!啓動一級應急響應!通知全市所有警力、武警、軍隊!疏散這七個地點!”
整個指揮系統瞬間進入戰時狀態。
林楓看着那份計劃表,心髒沉到了谷底。
七處祭點,一萬兩千人。
而且,趙無涯的死,已經被計算在內——他的死亡爆發出的怨魂,雖然被林楓淨化了,但死亡本身產生的“死亡能量”,可能已經觸發了某種機制。
“青銅面具……”林楓喃喃道,“李薇家的那個面具,就是‘聖器·九幽面’?”
秦守義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林楓快速解釋了李薇父親中咒、以及那套青銅器的事情。
“馬上聯系李薇!”秦守義吼道,“不,直接去她家!立刻!”
但已經晚了。
蘇曉的手機響起,是留守在研究中心的技術員:“蘇警官!剛剛檢測到異常能量爆發!坐標……就是李薇家的小區!強度……強度突破監測上限!讀數爆表了!”
所有人沖出門,上車。
車隊拉響警笛,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狂飆。
林楓坐在車裏,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他的傷勢很重,靈氣幾乎耗盡,寰宇星盤陷入沉睡。
而今晚,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完全激活的“聖器”,以及一場針對上萬人的大屠。
“來得及嗎?”蘇曉握着方向盤,手指關節發白。
林楓閉上眼睛,感受着體內殘存的力量。
“來不及,也要來得及。”
他說。
天亮了。
但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