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解除警戒吧……”
就在葉寸心與雷戰目光交匯、現場氣氛因爲她的突然出現和那不符合常理的抱怨而有些凝滯時,雷戰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葉寸心身上,話卻是對猛虎說的:“我們想要營救的人質,已經出現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帶着一種了然和確認。因爲自葉寸心她出現了之後,雷神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逐着她(別問我這是爲什麼,或許是一種直覺,或許是少女那雙過於明亮復雜的眼睛吸引了他的注意),所以他自然也是看到了後者的那對漆黑分明的眼睛裏的真實情緒。
與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潑辣”、“抱怨”、“嬌氣”不同,在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是極致的激動、難以言喻的悲傷、以及一種迅速沉澱下來的、絕非普通十五歲受驚少女該有的清醒與冷靜。
這反差,很有趣,也很不尋常。只不過,依現在的情況來看,他也總不能就這樣的看着葉寸心她引起衆怒吧?!
周圍特警們的槍口雖然低垂了,但警惕未消,畢竟這少女出現的方式和狀態都太奇怪。
所以,在現場的氣氛陷入一片微妙緊張的時候,雷神他再次的開口了。
“猛虎,營救任務還在進行當中,目標人物已現身且看似無恙,優先確保其安全並撤離。讓你的人撤掉警戒吧,別嚇着她。”
他的話合情合理,既點明了任務重點,又給了猛虎台階下。
“啊……哦……”
聞言,那情緒有些過了頭(主要是人質失蹤又突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帶來的沖擊)的猛虎,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立刻下令:“所有特警,解除警戒!收槍!”猛虎既然已經下達了命令,那麼即使那些特警們心中再怎麼的有疑惑和好奇,他們卻還是得依令行事的。
包圍圈迅速散開,槍口徹底垂下,緊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而就在那些特警們紛紛撤退,解除了警戒之後,葉寸心與雷神,他們兩個人之間,終於再無他人直接阻隔,迎來了今生的第一次正面相對。
葉寸心還站在原地,身上髒兮兮的,頭發亂糟糟,腹部的不適讓她微微佝僂着,看起來弱小又狼狽。
但她站得很穩,抬起臉,目光直直地看向幾米開外的雷戰。雷戰也看着她,邁步走了過來,步伐沉穩。
他在她面前約一米五處停下,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也方便應對任何突況。他微微低頭,看着她髒污小臉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對着猛虎時緩和了些,但也保持着清晰的界限感:“你是葉寸心?張海燕女士的女兒?”
葉寸心點了點頭,喉嚨發緊,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
“有沒有受傷?除了咳嗽,還有哪裏不舒服?”雷戰的視線快速掃過她全身,尤其在沾了些污漬的腹部T恤處略有停留。
“肚子……被踹了一腳,疼。”葉寸心啞聲回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符合一個受傷受驚的少女,但眼神卻依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貪婪地、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心裏。
雷神,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內心在瘋狂呐喊,表面卻只能用盡全力維持着平靜,甚至刻意流露出一絲符合年齡的怯生生和依賴。“衛生員!”雷戰回頭叫了一聲。衛生員立刻提着醫療箱小跑過來。
“初步檢查一下,重點腹部。小心點。”
雷戰叮囑道,隨即又看向葉寸心,語氣公事公辦卻也算得上溫和,“放心,我們是,是來救你的。醫生先給你看看,然後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你媽媽也在趕來的路上。”
葉寸心乖乖點頭,任由衛生員上前做初步檢查。
她的目光卻始終追隨着雷戰,看着他轉身與猛虎低聲交談,看着他指揮隊員繼續清掃戰場確保安全,看着他沉穩的背影在暮色和燈光下忙碌。真實的,鮮活的,觸手可及的雷戰。不再是記憶裏血肉模糊的殘像,不再是午夜夢回時痛徹心扉的幻影。
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趕緊低下頭,借着咳嗽和擦臉的動作掩飾過去。
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她見到了他,比雲雀更早。而他們的故事,似乎也從這次意料之外、卻又在命運牽引下的“首次相遇”,悄然拉開了嶄新的序幕。只是,此刻的雷戰,看着這個雖然髒污狼狽、眼底卻藏着與年齡不符的深意的少女,心中也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這個女孩,似乎比他接到的任務簡報裏描述的,要“特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