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沒動。
她的口劇烈起伏。
臉上混雜着憤怒和一絲難以置信。
她大概從未想過,一向逆來順受的兒媳,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反了你了。”
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進來了。”
這是威脅。
在原主的記憶裏,這種威脅出現過很多次。
每一次,原主都妥協了。
我抬起手。
周燕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以爲我要打她。
我的手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門把手上。
輕輕一轉。
門開了。
我走了出去。
周燕在我身後尖叫。
“蘇晴,你給我回來。”
我沒有理會。
我需要先適應這具身體,以及這個陌生的世界。
醫院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裏有足夠多的“人”,可以讓我觀察。
同時,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能讓我評估這具容器的損傷程度。
我叫了一輛車。
坐在車裏,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鋼筋水泥的叢林,發光的鐵盒子,行色匆匆的凡人。
這就是八百年後的世界。
靈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
但另一種駁雜的能量,無處不在。
人的情緒,欲望,怨念。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
對於正道修士,這是污穢之地。
對於我,這是饕餮盛宴。
我微微閉上眼,一絲煞氣探出體外。
空氣中遊離的負面能量,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涌來。
神魂的虛弱,得到了一絲補充。
很微弱,但聊勝於無。
到了醫院。
我掛了號,做了一套最全面的檢查。
等待結果的時候,蘇哲的電話打來了。
我接了。
“你去哪了?我媽說你跑出去了。”
他的語氣很沖。
“醫院。”
“你還真去了?不是跟你說了別折騰嗎?”
“蘇哲。”
我打斷他。
“你的母親,周燕,涉嫌虐待家庭成員。”
“你,是共犯。”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很久,蘇...哲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充滿了荒謬和憤怒。
“蘇晴,你瘋了?你說什麼胡話?”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據這具身體的記憶,以及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做出的判斷。”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叫‘這具身體’?”
蘇哲的聲調變了。
我沒興趣跟他解釋。
“檢查報告出來了,醫生說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寒氣入體,才會導致急性高燒和昏迷。”
“如果不是我……‘運氣好’,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你想上本地新聞的頭條嗎?”
“‘男子與母親聯手虐待妻子致死’,這個標題怎麼樣?”
“你胡說八道!”
蘇哲的聲音尖利起來。
“我沒有,我什麼時候虐待你了?”
“不開暖氣,是你母親的主意,你同意了。”
“一天只吃一頓飯,是你母親的規定,你默認了。”
“我穿舊衣服讓你丟臉,是你親口說的。”
“蘇...哲,你們只是不想花錢,不想在我身上花任何一分錢。”
“我對於你們來說,不是妻子,不是家人,只是一個免費的保姆。”
“一個可以隨意打罵,不需要支付任何成本的物件。”
我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扎進電話那頭。
“我沒有……不是那樣的……”
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是或不是,你自己清楚。”
“現在,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獨立的,不受打擾的休養環境。”
“以及,足夠的營養補充。”
“這是醫囑。”
我把醫生兩個字,咬得很重。
“你想怎麼樣?”蘇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給我錢。”
我說。
“什麼?”
“我的錢包裏,只有兩百塊錢。”
“今天的檢查費,花了一千八。”
“我現在身無分文。”
“你讓我給你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生病,是因爲你們。”
“你們,需要爲此支付代價。”
我的邏輯清晰,簡單,且直接。
“我沒錢。”蘇...哲立刻說。
“我的工資卡,在我媽那裏。”
“很好。”
我說。
“那就讓她付。”
“她不會給的。”
“她會的。”
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了蘇哲。
短信內容很簡單。
是剛剛拿到手的,各項指標嚴重偏低的體檢報告照片。
以及一段話。
“半小時內,我的銀行卡上收不到五千塊錢,這些照片,會出現在你們小區的業主群,你公司的同事群,以及你母親所有親戚朋友的手機裏。”
“我還會附上一段說明。”
“關於你們母子,是如何‘勤儉持家’的。”
做完這一切。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
開始閉目養神。
邪修的行事準則第二條:永遠不要進行無效的溝通。
直接展示籌碼,然後等待結果。
不到十分鍾。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銀行的入賬短信。
金額,五千元。
我站起身。
該回去了。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順便,教一教他們。
什麼叫,新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