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刺眼的光束像一把把利劍,在黑暗的村道上瘋狂掃射!
“賠錢貨跑了!都出來幫忙找啊!”
“抓住她!別讓她跑出村子!”
張來福和劉翠芬的嘶吼聲,夾雜着村裏其他人家被驚醒後的狗叫聲、咒罵聲,匯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朝着陸悠悠和她身邊的大黑籠罩而來。
陸悠悠的小心髒“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的小短腿本跑不快,崎嶇不平的土路讓她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小主人,這邊!走小路!】
大黑對村子的地形了如指掌,它咬着陸悠悠的衣角,帶着她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田埂小徑。
身後的叫罵聲和光亮被稀疏的玉米稈暫時隔絕了。
陸悠悠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肺部辣地疼。她跑不動了,一年的虐待和營養不良,早已掏空了她這個年紀應有的活力。
“大黑……我……我跑不動了……”她帶着哭腔,聲音都在發抖。
【堅持住,小主人!被他們抓住,就全完了!】大黑的意念焦急萬分,它用頭拱着陸悠悠的後背,試圖給她一點力量。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裏,一扇小窗戶後面,忽然亮起了一豆昏黃的油燈光。
光亮下,映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那女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但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怯懦。她似乎也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
大黑的身體瞬間緊繃,發出了低沉的威脅聲。
【別過去,小主人,她是村西頭買來的媳婦,叫小芹。】
陸悠悠的腳步也停住了。她警惕地看着那個女人,小小的身體藏在大黑的身後。
那個叫小芹的女人也看到了他們,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驚恐變成了復雜的神色。她對着陸悠悠,小心翼翼地招了招手,然後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探出半個身子,對陸悠悠低聲說:“快……快進來!他們過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和劉翠芬那尖利的嗓音完全不同。
陸悠悠猶豫了。
她能感覺到,大黑對這個女人充滿了不信任。
【別信她,小主人。這裏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可是,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了。
“死丫頭跑哪去了!分頭找!”
“她一個小娃,跑不遠的!肯定還在村裏!”
手電的光束已經開始掃向這片田埂。
小芹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她壓低聲音催促道:“快點啊!被他們抓住,你會沒命的!”
說着,她竟然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是一個熱乎乎的、白白胖胖的饅頭。
在寒冷的夜裏,那饅頭散發出的熱氣和香甜,對又冷又餓的陸悠悠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小芹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憐憫,她把饅頭又往前遞了遞,聲音更柔了:“快吃吧,看你餓的。進來躲一躲,等他們走了,我再想辦法送你出去。”
這溫柔的語氣,這熱乎的饅頭,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陸悠悠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了記憶裏那個溫柔的媽媽。
也許……也許她和張家那夥人不一樣呢?她不也和大黑說的一樣,是“買來的”嗎?
【小主人,危險!】大黑的警告在腦海裏回響。
但陸悠悠看着那個饅頭,看着女人臉上那“真誠”的憐憫,最終還是動搖了。
她太累了,太餓了,太需要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了。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門走了過去。
“真……真的嗎……阿姨?”她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着小芹,聲音軟糯又可憐。
“真的,阿姨不騙你。”小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她把陸悠悠拉進屋裏,迅速關上了門。
她把饅頭塞進陸悠悠的手裏,還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快吃,慢點,別噎着。”
陸悠悠的小手捧着溫熱的饅頭,感受着那久違的溫暖,眼眶一熱,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小聲地說了句:“謝……謝謝阿姨……”
然後,她張開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饅頭的香甜在口腔裏化開,這是她一年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然而,就在她吞下那口饅頭的瞬間,她突然感覺到,身後那個“溫柔”的阿姨,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一雙胳膊像鐵鉗一樣,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她!
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無法動彈!
陸悠悠嘴裏的饅頭還沒咽下去,整個人都懵了!
“阿……阿姨?”
“別怪我。”
小芹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剛剛還溫柔似水的聲音,此刻卻變得尖銳、扭曲,充滿了瘋狂的絕望和一絲病態的興奮。
“我要是抓住你,我當家的肯定就不打我了,也許還能讓我吃一頓飽飯!小丫頭,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是你蠢!”
話音未落,她已經拖着陸悠悠,猛地拉開了房門!
她對着遠處越來越近的火光,用盡全身的力氣,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
“她在這裏——!我抓到她了!”
“張大哥!劉大姐!小丫頭在我這裏!快來啊——!”
尖叫聲刺破夜空,也刺穿了陸悠悠那顆剛剛感受到一絲溫暖的心。
她僵在原地,手裏那個還帶着餘溫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進了泥濘裏。
希望,碎了。
她抬起頭,看着門外那一張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正迅速近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這個抱着自己、滿臉狂喜的“好心阿姨”。
全員惡人。
大黑說得對,這裏,是。
而她,再一次,從虛假的希望,墜入了更深、更冷的絕望深淵。